|
刘梅的男人以前也靠打猎为生,山里猛兽颇多,每次进山就相当于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她是过过几年好日子的,否则也不敢养三个小子,桥儿六岁那年,陆大出事了。 村里的老猎人说,他为了赶山路不小心掉进了其他猎人设置的陷阱里,腿给摔折了。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摔断腿就相当于送出了一条命,如果他足够幸运,被别的猎人发现或许还能留半条命。 很不幸,陆大的运气没有那么好。 雪天吃食本就艰难,对人是这样,对动物也是。 雪不会掩盖血的味道,他被一群饥肠辘辘的狼发现了。 找到的时候陆大早已被开膛破肚,刘梅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直接吓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她强撑着给陆大整理遗容,发现他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狼牙不见了。 刘梅知道那枚狼牙,是几年前猎到的一头母狼嘴里的,为了小崽子心甘情愿的入了陷阱。 也是大意,陆大把小狼带了回来,刘梅害怕这畜牲咬她,曾远远瞧过一眼。 前院是母狼垂死挣扎,后院小狼尖齿锋利,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 当时刘梅就觉得这小畜生不能留,偏偏小狼狡猾,挣脱链子跑了。 刘梅知道是它报仇来了。 时隔多年,刘梅以为她已经记不清了,其实她从未淡忘。 程柯宁的眼神凶悍而凉薄,让她再次想起了那头狼。 杜桂兰因为她昏倒,陆鲤因为她声名狼藉。 刘梅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起来。 “娘,你在说什么?” 陆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婚书一写,皆大欢喜,这一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陆春根作为知情者之一把陆桥拉到一边,陆桥的一颗心像是在高空架起。 “阿娘!”听罢,陆桥没忍住高声叫道,语气里满是指责,小宝丢失的私塾名额让他无比意难平。 刘梅死死咬住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大儿子要赶她走,二儿子也容不下她,普天之下没有她能容身的地方了。 这一次,刘梅真的想到了死。 程柯宁的的耳力极好,表情已经变得极为不善了。 他个子当真是高,门板都没他高,长的本来就看起来不像好人,一皱眉,陆春根胆都在颤。 他暗叹陆鲤的本事,居然找了个这样厉害的夫婿。 “你们欺负陆鲤,不过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好欺负。”程柯宁冷冷的说道。 “你们批判陆鲤的不是,那你们倒是做出一点让人尊敬的事来。” “逼他嫁给一个鳏夫不够,还打算将他发卖,陆家是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吗?!” 陆春根和刘梅脸色顿时跟调色盘一样,好生精彩,柳翠感到一阵快意。 陆桥气急败坏:“你…” 程柯宁抬眸,疾言厉色道,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有攻击性:“听说李老先生已经婉拒了大伯,大伯是吃的教训还不够吗!” 陆桥猝不及防被踩到了痛脚,脸都气白了。 “还有你。” 程柯宁骤然将矛头指向刘梅,眼神睥睨:“亲事我已经订下了,郑老爷想娶也得问问我程柯宁同不同意。” “ 阿 奶。” 阿奶两字轻飘飘一落,刘梅只觉得骨头都冷了。 “阿宁你跟我来。” 眼见陆桥要发作,柳翠将程柯宁拉了出去。 柳翠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她对着程柯宁嗫嚅了很久,“...鲤哥儿他...过的好吗?” 明明只是一夜不见,她却好像与他许久未见。 她朝猪儿山的方向眺望,眼里噙着泪,“他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他。” “...也别看不起他。” 哥儿家最注重名节,虽然与王兴中退亲并不是陆鲤的过错,但退亲在老一辈的眼里是很掉价的行为,是会被轻视的。 她也没指望程柯宁接话,或者说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一次性说完。 “家里,恐怕是帮不上你们什么了,但不能因为他没有娘家撑腰就觉得可以欺负他,你如果敢欺负他,我就是豁出一条命也要找你算账。” 柳翠咬着牙,她知道陆鲤生的貌美,但天底下不是没有貌美的哥儿的。 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那么您呢?” “您成全了我跟陆鲤,您怎么办?”程柯宁一针见血的问道,他不怕得罪陆家,不代表柳翠也是。 柳翠两片发白的唇颤了颤,“我再怎么也是三个娃娃的阿娘,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她这么说着,将衣角死死拽在手里搅着,努力挺直腰板,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单薄。 “您是鲤哥儿的阿娘,便也是我的阿娘。” .... 柳翠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个比她高大许多的年轻人。 以后他会是陆鲤的夫婿。 她看着他那可靠的肩膀,试图从自己的婚姻里剥离出失望,去相信一对年轻夫妻的以后。 “鲤哥儿是个顶顶好的哥儿,娶他,是我的福气。”程柯宁说。 柳翠怔了好久,她原以为,他对陆鲤是见色起意,这样的感情是经不起风浪的,她没想到...没想到... 柳翠低下头,肩膀耸动着,眼泪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谢谢你。” 她想,她可以相信陆鲤会是幸福的。 “谢谢你。” 柳翠重复的说。 “我...” 她看到刘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院子,朝着河边走去。 联想到她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柳翠瞳孔猛地一缩。 陆春根和陆桥显然也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连滚带爬的追出去,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河里,目眦欲裂。 “都是你逼死了她!”陆桥猛然回头指着程柯宁,脸红筋暴。 村里人起的都早,男人出去农耕,女人浣洗衣物,见证刘梅悲愤投河的婶子就有好几个。 近来陆家着实热闹,隔个几天就得闹出一些动静,邻舍都快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来真的。 其中一个会水的婶子连忙放下浆洗的衣物将她捞了上来,给她把水拍出来。 刘梅呛出两口水,人虽然还没恢复意识,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陆春根担惊受怕,天知道当他看到刘梅跳河的时候魂都要没了。 后怕之余,他也朝程柯宁怒吼起来。 “你安的什么心。” 他这一声,瞬间将程柯宁推到了风口浪尖。 邻里乡亲霎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程柯宁冰冷的注视着一切,只觉得这陆家,尤其陆桥可真是伪善。 他儿子读不成私塾了,恨起了自己的阿娘,陆鲤被逼成那样却劝陆鲤大度,他虚伪就虚伪在,他不是不能明辨是非,只是因为跟他切身利益无关罢了。 陆春根猛地一吼,就仿佛给了柳翠当头一棒,“你胡说什么,他怎么逼死阿姑了?我和阿宁离河边那么远,你当真阿宁他是有三头六臂吗!”柳翠怒道。 逼死老人这样的罪名,谁也担不起的。 这么多婶子看着,陆春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又上来了。 “他跟鲤哥儿都还没成亲呢,跑我们家来指手画脚,把娘气成这样。” 刘梅有时候是言辞尖刻,但她到底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陆春根便不忍心了。 “柳翠,我看你是昏了头,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陆春根越说越火大。 柳翠胸口又开始气闷发疼。 她一次又一次的对陆春根感到失望。 他体谅刘梅,却从来没想过柳翠的不易。 当初她阿爹相中陆春根是因为陆春根孝顺,事实上陆春根也确实是个孝顺的儿子,甚至她和他们的孩子都是排在阿姑后头的。 她与他同床几十载,到头来还是个外人。 这一刻,她对他,真真正正的死了心。 “你是有多无能,什么都要怪女人。”程柯宁忍无可忍道。 “你算什么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陆春根被激怒了。 陆春根受够了,从小刘梅就嫌他蠢笨,陆桥看不起他,三弟也瞧不上他,现在连陆鲤的未来夫婿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陆鲤的婚事是需要我同意的。”陆春根是怕程柯宁,他们的体型相差太大了,可是现在是他在求他,想通了以后陆春根不但不怕了,还生出了原本畏惧的存在被他踩在脚下的快感。 “所以呢?” “我现在不同意了。” “想必大伯也听说过我程柯宁的名声。”程柯宁表情森冷,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我孑然一身,大不了不娶夫郎,但你若是要跟我耍手段,那程某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他沉下脸,眉毛压着眼睛看起来很是吓人。 程柯宁第一次来到陆家,便洞悉这个家是谁做主的。 他看向陆桥,眼神凌厉,就跟刀子一样裹挟着寒芒,“报官吧,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亲眼目睹得不止一个人。” “我家阿爷与李老先生是旧相识,我想他会帮我作证。” 目光扫到陆春根的瞬间,陆春根甚至不敢直视。 陆桥咽了口唾沫,程柯宁的气场把他都压了一头。 陆桥并非不长脑子,电光火石之间,只觉得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都被串成了一条线。 比如李奎为什么会到家里来。 毕竟他声名在外,轻易不会给人提笔写字,能请的动他的整个山红镇都没几个。 陆桥突然意识到程柯宁是有备而来的。 要知道县太爷的儿子可是李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李逵为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虽然不是陆桥直接得罪于他,但刘梅是他老娘,她做错的事他这个儿子自然难逃其咎;若是李奎在县太爷那里将他狠狠批斗,别说耀祖私塾的名额,就连他引以为傲的里长位置都怕是坐到头了。 程柯宁如此未雨绸缪,叫陆桥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只觉得程家这个小子着实可怕,他原以为猎户各个五大三粗,都是有勇无谋之辈,没想到年纪轻轻心思居然这般缜密。 程柯宁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可我不会算计他。” 最后,程柯宁看向陆春根,“恕我直言,你真的不配做一个父亲。” 杜桂兰剥着豆子,时不时的朝门外瞅一眼。 陆鲤浆洗完衣物背着竹篓经过,察觉的她的视线情不自禁的也回头看了一眼。 “阿宁!” 杜桂兰突然站了起来,手里的豆子掉进筲箕里,也顾不得剥没剥干净,行至院门口一脸忧心忡忡。 “怎么样,婚书呢?” 陆鲤攥紧背绳,脚步悄悄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