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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作者:訸栗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5-20 03:00:02

  晒干的竹竿烧到第一程度会发出类似爆竹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十分好听。

  喜轿抬进院子,喜婆便朝外撒了一把晒干的豆子,高大的新郎官牵着他得夫郎迈过火盆。

  程家已经许久不曾热闹了。

  不大的院子摆了好几桌,每桌都有肉菜,手腕那么粗的鱼都是程柯宁去河里捕捞的,提前准备的山鸡每桌都是整只的,红烧的水鳅香的很,素菜也都是拿荤油炒的,每一盘都油汪汪的。

  陆鲤看着盖头下的另一双脚,比他大的多,一步一步将他牵着走。

  每走一步陆鲤的心跳就快上几拍,明明天气还没那么热,走到堂屋的时候陆鲤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怎么拜的堂,等他从晕头转向里回神已经入了洞房。

  陆鲤知道这屋子是程柯宁的。

  床榻上铺着的鸳鸯被一下子烧着了陆鲤的眼,在喜婆的催促下他才坐了一点床的边边。

  男子的床从来只有他得夫郎才能坐,陆鲤身子绷着,一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地面,似要盯出朵花来。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了要给人做夫郎的感觉了。

  陆鲤的唇颤了颤,两只手攥着腿上的那片布衣,眼前突然一片明朗。

  陆鲤才发现已经成为他夫婿的男人,用如意秤挑开了他的盖头。

  他慌乱的抬头,都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脸,又慌乱的低下头。

  到现在陆鲤其实已经没有很害怕程柯宁了,他试图接受他,也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不是坏人,但被程柯宁这么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慌得厉害。

  陆鲤清楚两人成亲是不得已,他所图的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能吃饱,能穿暖,不挨打,日子便是有奔头的。

  程柯宁沉默了一会儿,给他端来一碗芋羹。

  陆鲤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芋羹,热气似乎迷住了他的眼。

  他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时也就吃了点甘薯就被拉起来梳洗。

  上辈子因为王兴中中了风,王春香不给他饭吃,还是隔壁婶子看不过去给他塞了个饼子,才得以裹腹。

  王春香说是他克的他儿子,陆鲤突然有些担忧。

  陆鲤隔着雾气偷偷打量对面的男人,又觉得他生的那样健壮,想来应当是不会那样脆弱的。

  “怎么了?”

  陆鲤飞快转移视线,拿起筷子以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从小到大都吃芋羹,盐巴放的很少,很重的苦味里才能尝到一点咸味,偶尔会在里面放些菜叶,可手上的这碗却咸淡适中,一点都不苦,有肉还有蛋。

  陆鲤只在耀祖过生辰的时候看到过大伯母做过这样的。

  陆鲤曾幻想那味道应该是极好得,上面卧着一个煎蛋,撒了葱花,挑食的陆耀祖都吃了好大一碗呢。

  他忍不住抬头看程柯宁,筷子拿起放下,一双眼睛因为抬眸圆溜溜的,嘴巴没动,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一样:这真是给我的?

  他那样小心翼翼,程柯宁垂在腿边的手紧紧了,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阿宁哥你也吃。”陆鲤想要分他一半。

  “我吃过了。”

  陆鲤在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后这才端起碗来。

  有肉的芋羹比陆鲤想象的还要好吃,先是喝了口汤,紧拧的眉头舒展,随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芋羹,两人都简单盥漱了一番,眼看程柯宁脱下衣袍,陆鲤慌忙挪开了视线。

  喜被是杜桂兰新打的,有些份量,但比起冬天的被褥要薄上一些,陆鲤躺进被窝突然被膈了一下,往里一探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红枣。

  陆鲤双颊微微发热,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两个阿姊成亲的时候夫家就会在被褥里放红枣,意欲着早生贵子。

  陆鲤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想象不出来这里会有一个小娃娃的样子。

  他一直聆听身后的动静,感受到旁边一沉,呼吸忽地快了几分。

  程柯宁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以至于陆鲤不得不挨得他很近,谁都没有动,陆鲤僵直着身子,也不知道过了几息,眼看着桌上的红蜡烛燃过了一半,就在昏昏欲睡之际,一只手突然盖住了手背。

  男人的手实在是大,将陆鲤一只手盖住还有余,手心也烫的厉害,跟碳盆上烤了很久的火一样,那热度就好像要钻进骨头里。

  陆鲤打了个哆嗦睁开眼。

  程柯宁的体温很高,只是躺了一会儿被窝就被他弄得暖呼呼的,陆鲤的手脚在晚上都冰的厉害,这会儿也被那温暖烘的微微发热。

  事实上程柯宁并不好受。

  他头一回与人躺一张塌上,也是头一回知道哥儿的味道是如此香软的。

  小时候他也闻过他阿娘的香膏,但陆鲤身上的味道跟阿娘身上的不一样,不是花香,也没法比喻,总之就是好闻的,是一种很舒服的味道。

  程柯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干渴。

  靠的太近了。

  陆鲤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不属于他得热度,这一切都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沉重的呼吸都没掩盖住疯狂的心跳。

  天旋地转不过瞬息里,燃了一宿的蜡烛快到头了,中间的灯芯陷下去,烧的黢黑,融化的烛液被火光照的油汪汪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蜡烛越烧越急,那一豆火苗一下子窜起,晃了晃以后很快变得越来越小。

  蜡烛的光亮将屋里所有物件的影子拉的很宽,桌椅板凳也好像笼着一层朦胧的光,随着滋啦两声,屋子暗了下来。

  火苗熄的太急,月光都没来得及照进来。

  热意流窜于四肢百骸,喜宴上喝得酒一下子在程柯宁的肚子里烧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几只猫叫春,时而像小儿啼哭,时而像声音沙哑的老妪,带着一股死气。

  陆鲤怕极了夜晚的猫叫,放以前定是要跟陆小青抱作一团的,但这会儿他顾不上许多,只感觉到那双抱着的大手越勒越紧,就好像要将他揉碎一般。

  住隔壁的阿婆实在受不了,把窗一推骂了句小畜生,聚在一块的猫受到惊吓窜进黑夜,霎时没了踪迹。

  阿婆被扰了清梦脾气不大好,骂骂咧咧将窗重重一关。

  就好像被发现了好事一般,程柯宁许久未动,又等了一会儿,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听到一声几近呜咽的“不要。”

  程柯宁楞了一下,扭过陆鲤的脸才发现他哭了。

  

第24章

  大颗的眼泪从鹿儿般的眼里掉落, 固执的不肯看人,嘴唇被死死咬着,程柯宁怕陆鲤把自己咬出血, 伸出拇指强硬的将他的嘴掰开, 饱满的唇霎时出现了一道深深地牙印。

  他在害怕他。

  就仿佛兜头一盆冷水, 程柯宁居然忘了陆鲤有多害怕他。

  可是,他以为他既然答应跟他成亲,至少应该对他没这么抗拒的。

  前世,陆鲤的新婚夜并不美好, 最终虽未被得手,但也吓得不轻。

  重活一世,陆鲤本来以为那些噩梦已经过去了, 但其实不是的。

  那些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摆脱不得。

  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再次醒来已然天光大亮。

  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被褥摸上去是冰冷的。

  红烛早就燃尽了,蜡油淌的满桌都是,门上的红喜剪纸贴的并不牢固,有风卷过,一半掉了下来,满屋都好像没那么喜庆了。

  陆鲤知道他伤了程柯宁的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能不能说。

  不是没有解释过,可他阿爹阿娘都不信他。

  他大概…又会被放弃吧…

  奇怪, 明明已经习惯了,陆鲤的眼眶却有些酸涩。

  他将手放在胸口,手指将那片布料攥紧。

  “醒了?”有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也辩不出好坏。

  陆鲤另一只放在腿上的手颤了颤, 他始终垂着脑袋,等待着对他的宣判。

  高大的男人身上带着从外面裹挟而来的寒气,一进屋就开始在柜子里翻找,陆鲤看着地上的那两只大脚从这头走到那头,昨天成亲的那双红布鞋已经换下,踩着的草鞋已经有了磨损,露出些许里头的云袜,陆鲤很难想象他靠着这双鞋在寒冷的天气里赚着血汗钱,却给了他体面。

  “以后都归你管。”

  那双大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陆鲤的面前。

  陆鲤看着小匣子的财物眨了眨眼,很小的匣子,数得清的铜板,看起来很轻,但最旁边放着的地契、田契看起来好重。

  如今家里都由程柯宁拿主意,为了填债,家里的财物确实抵押的所剩无几,但程柯宁还是为家里留了些保障的,比如祖宅的房契,这保障了他们家不用风餐露宿,比如半亩农田,春去秋来,只要勤快一些总不会饿到肚子。

  陆鲤没想到成亲的第一天程柯宁会给他掌家之权,要知道柳翠跟陆春根成亲这么多年,地契、田契都还是刘梅管着的。

  “我不能拿。”陆鲤想都没想的说。

  “我...知道很少...那猪我卖了三两银子,只剩下这些了...”置办了成亲的东西以后就不剩什么了,说来这银子也有陆鲤的功劳,程柯宁声音低了下来。

  难堪,羞耻,可这已经是他所有东西了。

  “我会让它越来越多的。”

  陆鲤对未来从来都是不自信的,他知道两人成亲是不得已。

  但,那时程柯宁其实给了他选择的。

  陆鲤垂下眸,一股微妙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他瓮声瓮气道:“阿宁哥...你给我点时间...”

  新的一天,阳光照下来的那一刻,陆鲤睁开眼。

  外面的天气似乎很好,鸟雀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能闻到庖屋传过来的炊烟,有风刮过,隐隐带来几声狗吠。

  程柯宁成亲办的热热闹闹,掌勺的厨子是村里的一个婶子,那婶子厨艺不错,人也爽快,村里谁家办喜事都是请她掌勺的。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请人办事也不好白占人便宜,经济宽裕的会给些酬劳,家里经济不太宽裕的就会去她家里帮忙做事。

  本来是杜桂兰去的,陆鲤不想在家里吃白饭,主动将这活揽了过来,杜桂兰拗不过他,加上确实不是什么累活,陆鲤现已经嫁到了丹棱,跟邻里熟识也是有好处的,因而就由着他去了。

  帮着婶子干了几天活,如今陆鲤已经熟悉了,婶子家里养了几头猪,每隔一天就要把挖来的马齿笕用铡刀切碎,然后放到泔糟水里浸泡,酸黄以后在拌入麸糠。

  张翠兰在旁边笑,“小鱼儿可真勤快,我要是男人我定娶你,当真是便宜阿宁那个臭小子了。”

  “您又笑话我。”陆鲤红着脸,将凉好的猪潲倒进食槽。

  煮好的猪潲是不能喂的,得放凉了才能喂,猪栏里的一头母猪刚刚下了崽,一闻到味道就开始哼哧哼哧的叫,生了崽子的母猪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因此它的饭是单独装出来的,张翠兰特地往里敲了个鸡蛋,“你个畜生也是个好福气的,我当年生娃娃的时候可没这种好东西吃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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