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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河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看着杜桂兰给山鸡拔毛,山鸡褪毛要用滚水,拎着鸡脖在热水里烫几个来回,毛一搓就下来了,鸡毛也不能丢,洗干净晒晒做个鸡毛掸子除尘最是干净。 春财在草地里打滚,闻着味儿来了,这傻狗嘴贪,性子倒是个老实的,不让它吃当真不吃,两眼直勾勾的哈喇子流的跟下雨一样,杜桂兰看的好笑又无奈,一剪子将鸡屁股剪了往草地里一丢,傻狗跟鱼儿一样立马冲上去咬钩。 陆小青在旁边看的直乐。 杜桂兰拿鸡毛擦了擦剪刀上的血水,转过头诧异道:“鲤哥儿没给你们说?” “阿娘让我带了鸡蛋来,说要好好谢谢姨母呢。” 在柳翠看来,王美凤与陆鲤是有大恩情的,故而对她很是感激。 杜桂兰放下剪子叹了口气,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扪心而论她对陆鲤并不是全都是坏,年少情谊肯施以援手本就不易,只是一碗水从来都是端不平的,一旦出现涟漪总有偏颇,怎好一概而论黑白对错。 但杜桂兰又觉得陆小青该知情。 人的心里都有杆秤,她相信柳翠自会定夺。 杜桂兰将当时的事情都说了,陆小青听罢气愤不已,可听到后来又变成了沉默。 嘴里的蜜饯越嚼越咸。 “鲤哥儿...鲤哥儿当时该多难过。”陆小青哽咽的说,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她不知道陆鲤到底犯了什么错,怎的什么苦都要他吃一吃呢。 .... “青青阿姊你眼睛怎么红了?” 陆鲤洗完果子才知道陆小青跟着杜桂兰出去了,正想去找,却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他视力一向不错,老远就看到陆小青低头揉着眼睛,走近了一瞧就见她眼里布着血丝,眼睛也有些肿,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受了委屈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别看她性子大大咧咧,真伤心了就跟阿娘一样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阿姊,你说句话啊!” 对上陆鲤关切的视线,陆小青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的盈满了眼眶,“我...我就是风吹到了眼睛。” “可是姊夫欺负你了?” 陆小青一楞转瞬破涕为笑,她摸了摸肚子骂道:“他敢!” 她背过身去,不让陆鲤在看,恰好郑强过来接她,陆鲤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离别之际,杜桂兰非要让她带回去一只山鸡,陆小青看着那只鸡,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将陆鲤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跟程柯宁的亲事是不是姨母逼你的?” “...阿奶告诉你的??”陆鲤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陆小青刚刚失态的原因所在。 “我要是不问你还瞒着,你傻不傻啊!”陆小青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到陆鲤脸上:“她让你嫁你就嫁,你怎么就这么听话,陆鲤!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陆鲤眼皮有些发烫,他看着她,良久,低下头去,“青青阿姊,我刚去姨母家的时候很羡慕小满。”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鸡腿哥儿也是可以吃的,姨母把鸡蛋都给他吃,姨父每次上晓市都会给他买喜欢吃的零嘴,我跟小满一块上晓市卖笋,得来的钱他给自己买了喜欢的首饰。” “当时我就在想,他阿爹不会骂他吗?” “我替他忐忑了一路,回去以后姨父夸他漂亮。” “我才明白我跟他一样是哥儿,但我们其实是不同的。” 怎么会不羡慕呢。 何小满是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里的珍珠,而他是人人可脚踏的泥土。 陆小青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凉。 “那段时间我也怨恨老天待我不公,可我看到阿宁哥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我难。” “我有阿娘、青青阿姊护我,他替他弟弟承担了一切骂名,苦苦支撑,拿命在搏。” 陆鲤抬起头,眼里有泪花在闪烁:“我在阿姊的话本里看到过山匪,那些山匪都是因为家道中落,又或者被逼的活不下去了,一开始也曾良心受到谴责,后来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这世道当坏人比当好人容易的多,他却能守住底线。” “我知道村里人都说我不检点。” 陆小青捂住嘴,肩膀发抖,她努力克制呜咽声却还是泄露了一星半点:“他们都放屁,你别听他们那么说...” 出乎意料的是陆鲤看起来并不难过,他只是看着陆小青说:“阿姊,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别人说一个人不好就一定是不好的。” “就像喝水,凉不凉、热不热只有自己知道。” 陆小青怔怔的看着他,第一次发现本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长大了。 依依不舍送别陆小青,陆鲤站在原地多久程柯宁就看了多久。 年轻的夫郎仍旧消瘦,脸上却再也不见初见时的哀愁。 程柯宁始终觉得,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该哭的。 杜桂兰厨艺不错,整鸡凉水下锅焯去血沫。 山鸡不适合炖,因为肉质紧实,比起家鸡更适合白灼,葱姜去腥,断生以后投入凉水改刀剁成小块,蘸水丹棱村的做法喜欢将葱姜蒜剁成沫,热油激发香气,淋上一些酱油便足够美味。 吃完饭,因为第二天还要赶晓市,两人早早熄灯睡下。 夏夜蚊虫多了很多,陆鲤早早将屋子角角落落熏上艾草,窗外此起彼伏的水鸡叫声让人睡不着觉。 水鸡肉质肥美,田野遍地都是是庄稼人唾手可得的美味,但由于频繁捕捞水鸡导致虫害颇多,近些年已经被明令禁止了,要是被府衙发现打十几大板都是轻的。 但镇上好这一口的富户大有人在,故而一些农户还是愿意铤而走险,将水鸡装进去瓤的冬瓜里,叫送冬瓜。 陆春根原也是动了心思的,但他跟风的晚,又因为胆小怕事这事才不了了之。 胡思乱想之际,陆鲤突然听到了程柯宁的声音。 “阿奶说你去晓市卖草编蚱蜢了。” 陆鲤心咯噔一下,陆春根从来不让柳翠上晓市贩卖东西,说传出去还以为家里男人连自家婆娘都养不起,要女人出去抛头露面。 “我帮阿奶干完活才去的,编这个也不耽误时间...我才...” “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逐渐加速的心跳突然停滞了一下。 原来,在很久以前它就破了一个洞。 入夏以后气温节节升高,每年这个季节都有不少人得暑病,家家户户都要备上一些绿豆水,但到了夜里就只能受着了。 陆鲤摇着蒲扇,望着地上那双比他大了一圈的草鞋出神,几次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 ------- 作者有话说:水鸡=青蛙 送冬瓜资料参考百度 第30章 陆鲤很少睡懒觉, 几乎天一亮就醒了。 他是喜欢夏天的,特别清晨的时候,风吹在脸上是温热的, 阳光从天际洒落, 草木葱茏, 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一旁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一幅那人已经离开很久了的样子。 打猎贩卖,一向都是家里男人做主意的,家里的夫郎一般都只负责操持家里, 还有农耕。 近来天气不错,陆鲤买的豆秧再不种就要焉掉了。 扁豆喜温暖,耐高温, 养养就能活,两月以后还能摘豆叶炒来吃, 将豆叶的经络撕开,而后将蒜拍了,下锅翻炒便是一道美味,要是吃不完还能卖,三钱便能炒上一碗。 豆花也是好东西,将白晒干了以后可以祛湿、健脾,入口淡淡的涩又略有回甘,以前柳翠每隔几天都要泡上一大碗。 陆鲤一边盘算着一边打开箱笼, 看到放在里面的草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鲤不是没送过东西,他给王美凤买香膏给何大根买酒是出于感激,到了程柯宁这里,可能是因为他帮了他太多,又或许是两人如今的关系, 反而变得难以开口。 突然一阵砸东西的声音破坏了清晨的宁静。 听声音像是何大根家传来的。 何大根徘徊在何小满的房间外愁眉不展。 屋里骤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回门本该是喜庆的日子,何小满的哭诉打了王美凤一个措手不及。 何小满本来就不满意这门亲事,如果不是被何大根逼着他根本看不上刘仁麻,可在不情愿也还是过了门,拜完堂的那一刻他认了命,谁成想新婚夜刘仁麻居然强要了他。 一回家何小满就哭的肝肠寸断,他受这样的委屈何大根怎么可能不心疼,可两人已是夫妻,做这些事情本就是天经地义,娘家怎么指摘。 “他给我端洗脚水,早上起来阿姑就给我脸色,阿姑让我吃隔夜的芋羹,明明有新鲜的她说只能给家里的男人吃,那芋羹都馊了。” 何小满想到那碗芋羹就想要干呕。 王美凤脸色很难看,当初她看中刘麻仁就是因为他老实,万万没想到何小满的阿姑居然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 本以为老实的夫婿也是个没用的,连一碗芋羹都不能自己做主。 王美凤看着一幅窝囊相的郎婿心里开始窝火,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做媒的婆子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老东西居然骗她! 想到这里王美凤就坐不住了,真想插上翅膀去将那婆子喷个狗血淋头才好。 她怒气冲冲破门而去,转头却跟陆鲤打了个照面。 还记得陆鲤刚来的时候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吹就能倒,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病气,陆鲤嫁过来以后,程柯宁不在,杜桂兰隔三差五就要做点荤腥,有时候是炒鸡蛋,有时候是炖鱼汤,这老太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可从来舍不得,来了夫郎居然这样大方了,加上日子过得惬意,一段时日没瞧见,陆鲤竟连气色都好看了不少。 那一瞬间王美凤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难堪。 杜桂兰突然叫了一声陆鲤,把他叫进家去。 “...阿奶...” 杜桂兰关上门叹了口气,“以后啊,你少去你姨母家。” 杜桂兰语气带着试探。 陆鲤到底年轻,他或许还不明白,没人会希望别人比自己好的,人心里的那杆秤,有时候并不公平。 却见陆鲤盛了碗芋羹慢慢喝着,神色看不分明,他吃东西秀气,也不着急,咽下嘴里的芋羹以后点了点头。 杜桂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怜悯。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何小满却比他任性的多。 想必也是吃了很多苦才变通透了的。 午时,陆鲤将昨天剩下的鸡汤烫了苋菜,又拍了几瓣蒜想拌盘黄瓜,却想起黄瓜还在藤上,黄瓜一般都要早上摘,午后摘的瓜被太阳晒的热,这样的瓜吃下容易闹肚子,只得作罢。 正好家里还有莴苣,滚刀去皮,在将莴苣切片,新打的菜油香气逼人,蒜沫炝锅,瞬间漫起一股呛人的白烟,陆鲤撇开脸,咳嗽着将烟挥开,莴苣放进去翻炒,雾气才散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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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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