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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家里兄弟两个,只要成了家很少还会住在一起,只是因为程峰一直未归家所以程柯宁便没提,但现在程峰回来了,再住一个屋檐下就不合适了,程柯宁不想委屈陆鲤。 “我跟阿峰已经谈过了,剩下的债我不会再帮他还了。” 阿奶说的对,人总不能一直都不长大,他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那阿奶呢?”陆鲤心软的一塌糊涂,展眼舒眉。 想到杜桂兰程柯宁没说话。 他还没跟她说,但早晚的事情。 陆鲤叹了口气。租怎样的院子,价钱合不合适,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而且杜桂兰待他不薄,她身子现在这样,叫他如何放下心。 “等你回来再说吧。” 程柯宁点点头。 次日,陆鲤跟在程柯宁后头醒来,简单盥漱以后,沉默的看着男人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新鲜的蔬菜昨天就摘好了,杜桂兰清早去地里摘了一把翠绿的豆角。 灶上煮着芋羹,加了野菜,还挖了一勺荤油,陆鲤吃了一碗就饱了。 “我走了。” 高大的男人背着高高的竹篓,黑犬绕着两人走了几圈,豆豆跟着也要走,被男人拎着后脖颈提了起来,四只爪在半空里不安挥动,陆鲤手忙脚乱的将它抱进怀里。 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陆鲤低下头,脸颊慢慢变得通红。 “别咬着了。” 陆鲤倏地松开紧抿的唇,懊恼的背过身去,等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那道身影已经远去。 陆鲤搂紧豆豆,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惘然若失。 他们相见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陆鲤这么想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对陆鲤来说实在太出格了。 “嫂嫂,你是不是不想我阿兄走。”一道声音在陆鲤耳边说。 陆鲤只感到耳畔吹来一股热气,猛地打了激灵,怀里的豆豆趁他不注意跳了出去。 他眼神闪躲,将早就洗干净的衣服抖开,晾了开来。 “嫂嫂,我帮你。” “不用了。” 但那只手还是伸了过来,修长的大手几乎盖住白皙的手背,年轻的夫郎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与他拉开距离。 “你....” 陆鲤后退几步,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嫂嫂怎么了?”年轻的男人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 陆鲤又拿起一件衣服,拧干水,直起身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第33章 陆鲤一宿没睡好, 要说烦恼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脑袋空空,辗转反侧。 他底子不好, 平时可能没什么, 没休息好气色就看起来不太好, 唇色发白跟生病了似的,杜桂兰乍一看到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 陆鲤张了张嘴,在看到程峰的瞬间, 浓密的眼睫压下,摇了摇头。 “就是..睡不着。” “可是水鸡吵的?”杜桂兰说到水鸡也颇为气恼,丹棱依山傍水, 外头就是农田,每天一到夏天田地里的水鸡就吵的没完没了, 这些年她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觉浅的时候也会被吵的睡不着。 她想了想从冬天的厚被子里揪了两团棉花出来。 “..阿奶...” “你就听我的,我年轻那会儿就靠这个才睡得好呢。” 趁着陆鲤盥漱的时候,杜桂兰做了黄酒冲鸡蛋。 大火沸腾的黄酒酒气散掉了很多,少许姜丝,还加了一点沙糖,酒与糖的融合让黄酒变得醇厚,杜桂兰往碗里敲了颗鸡蛋, 拿筷子搅开,舀了少热腾腾的黄酒往里冲去,半透的蛋液打着旋儿,随着搅动很快变成了金黄的蛋丝。 程峰看到桌上的黄酒鸡蛋裂开嘴,正要吃却被筷子打了一下手背, “去去去,这是给你嫂嫂的。” 他皮肤黑,抽红了也看不出来,但作为曾经家里最宠爱的孩子,程峰顿时有些吃味,“阿奶偏心。”他下意识的想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对上杜桂兰目光的瞬间,却敛了笑意。 他拿了个饼子嚼了两口,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 陆鲤无措的看着面前的黄酒鸡蛋,“...给阿峰吃吧...我没关系..” “不行。”杜桂兰强硬道。 无形的硝烟以一碗黄酒鸡蛋开始,不...或许更早。 杜桂兰虽然接纳了程峰,但心里的隔阂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消除的。 这点杜桂兰清楚,程峰也清楚,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清楚。 只是陆鲤到底不好吃独食,还是分了程峰一半。 “嫂嫂...”程峰喉结滚动了一下。 瘦削的手背被手指划了一道,他低头,陆鲤抬眸,就像是定住了。 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陆鲤不通情爱,但他本能的觉得这样的眼神是不对的。于是垂下眸,强作镇定的将程峰的那碗推了过去。 早食吃了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听了一会,才知道是何小满的夫家来人了。 自从回门那日,何小满就一直住在娘家,这对任何一户人家都是种羞辱。 王美凤何尝不知道,两人已成定局,这样做,以后何小满在婆家日子恐怕不好过,但每次只要开口都会在何小满的眼泪里败下阵来。 “我家小满打小我就没舍得让他吃半点苦,嫁到你家去倒好,起的得比鸡早,吃的是馊掉的芋羹,我倒是想问问这是哪家的规矩!” 听罢人群一片哗然。 王美凤提着扫把将何小满拦在身后,挺着胸脯说什么也要替何小满讨个公道。 她得硬气起来,好叫刘家知道何小满背后是有靠山的,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何小满阿姑一来就开始哭,捶胸顿足一遍遍叫命苦。 刘仁满至始至终都低眉顺眼,任打任骂,叫王美凤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王美凤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老实的表象蒙蔽,竟以为能表里如一。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陆鲤听不清了,只知道最后在刘仁麻的再三保证下,何小满还是被接走了。 一整个上午,陆鲤都在编草蚱蜢,只是不知道怎的老是编错。 杜桂兰看出了他得心不在焉。 “你不要往心里去。” 听她开解,陆鲤心还是沉甸甸的。 不知道怎么说。 他也曾身不由己,所以更能感同身受。 “阿奶,为什么姨母明明舍不得小满,还是要送走他呢?”陆鲤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他知道这些话自己其实不该对杜桂兰说的,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对谁说了。 阿娘不在,青青阿姊也不在,他还能去问谁呢? 阿娘总说家里要有男人。 可清扫房屋的是她,逢年过节忙的脚不沾地的也是她,阿爹永远第一个上桌。 就连青青阿姊的喜宴,阿娘也只能吃剩下的。 陆鲤想起很久以前村里的一个阿婆,七十寿宴酒席摆了二十几桌,男人们把酒言欢、高谈论阔,寿星却只能缩在柴房里吃冷掉的芋羹。 陆鲤想起前世,想起今生。 两个人过日子,怎么会跟谁都一样呢? 对于这个问题,杜桂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是因为害怕。” 她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听他咄咄逼人,听他谎话连篇。 “因为大家都一样,因为她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人去反驳。” “没人那么做。” 这样的回答实在太震撼了。 陆鲤想到了柳翠,想到她被刘梅屡屡刁难,委曲求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紧接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他太渺小了,千百年都是如此,浮游如何撼动大树。 陆鲤不经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帮到阿娘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栽种的毛豆现下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今年的雨水太多,在加上虫害,拿艾蒿熏了效果甚微,瘪的很多,剥个几夹都没找出一颗饱满的,往年杜桂兰都要留一些豆子好磨豆腐吃,今年怕是吃不成了。 陆鲤挑拣出一些豆荚都剥了,杜桂兰看着筲箕里的歪瓜裂枣连连叹气。 农耕就是这样,付出了不一定有收获,家里要是不趁着收成好的时候屯点余粮,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 虽然看着这些豆子心烦,但枝叶杜桂兰是舍不得丢的,毛豆的枝叶晒干了能烧火,烧的很旺,比单独烧干柴容易着火多了。 陆鲤将枝叶抱起,摊开放阳光下暴晒,刚摊开便啊了一声。 只见他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条肥胖的洋辣子,年轻的夫郎紧闭双眼,眼泪坠在长睫要落不落。 怎么连哭都这样怯生生的。 陌生的气息突然靠近,轻轻吐出一句“嫂嫂”救他于水火。 他吓成这样,之后的毛豆枝叶杜桂兰都不让他弄了,打发程峰去烧洗澡水。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水其实并不冷,但杜桂兰固执的认为冷水对哥儿的身体不好,只有热水才好。 陆鲤将换洗的衣物背到身后,别扭的看着程峰将热水倒进浴桶,他太紧绷,乃至程峰提着木桶刚出去就吃了个闭门羹,那迫切的模样仿佛他程峰是什么洪水猛兽。 木桶有半人高,陆鲤曲着膝,半张脸埋进水里。 他小时候其实不怕虫子,甚至还敢用手抓虫子,他那时候分不清菜虫和洋辣子,放手上被洋辣子蜇了,皮肤迅速肿起,呼吸变得困难,喉咙也开始肿胀,小命都险些交代,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其实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感受了,但那件事到底给他留下了阴影,他开始畏惧一切虫子,哪怕看到都会吓的不行。 陆鲤想到方才的窘态就觉得丢脸。 他将肥珠子掐破放在掌心里搓出泡沫,将头发一并清洗,陆鲤发质不太好,但发量很多,打湿了一只手都握不住,草草洗了几遍,鬓角几缕微卷贴着脸,热气散掉,陆鲤又将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热气将他眸子蒸的水漉漉的。 吱呀.. 陆鲤抹去眼睛上的水,看了眼木门,不确定有没有听错。 今天风大,席卷而来的风推动木门,再次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 陆鲤放松的靠回去,数着水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鬼使神差的,陆鲤想到了程峰。 想到他忙前忙后帮他烧水、倒水的样子。 陆鲤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对程峰好像带有偏见。 他第一次听到程峰这个名字就来源何小满的埋怨,或许从那开始他的心里就种下了,他赌博不是好人,这样的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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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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