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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程柯宁!你怎么能对我这样残忍!”陆鲤死死拽着程柯宁的手,这一刻他真的万念俱灰。 没人知道他支撑平静的表象有多辛苦,可程柯宁非要打破。 这一刻,陆鲤是恨他的。 他在逼他。 逼他看着他死。 “我恨你。” 程柯宁浑身一怔,耳边回响起陆春根说的那些话,垂下眸:“...那便恨吧。” 轻飘飘一句话将陆鲤的心击碎。 肚子开始隐隐抽痛,泪珠沾着睫毛、颤个不停。 陆鲤忽然用力抱住程柯宁,报复一般,恶狠狠开口:“你若是死,我也去死。” 他与他同床共枕,轻易的便洞悉了枕边人的软肋。 陆鲤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将刀对准自己,竟要与他不死不休。 那一瞬程柯宁也开始恨。 恨无能,恨自己没用。 程柯宁将脸埋在被褥里,散乱在肩头的长发似乎将他得胸口也一起搅紧,咬紧牙关都没控制住下巴的抖动。 “别推开我。”陆鲤依偎在程柯宁怀里,无比虚弱。 程柯宁松开齿关,注视着陆鲤的发顶,上下睫毛磕碰,眼睛干涩到像是被树皮磨过,要流出血来。 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又让他的慢慢难过。 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第55章 程柯宁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他总觉得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先去做,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想自己现在这样。 想以后他的孩子被人指指点点有一个跛脚的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 偏偏陆鲤懂了。 那双眼睛又开始流泪。 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像悲伤的月亮。 本来月亮挂的很高。 是他把月亮摘下来的。 程柯宁还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眼睛是不应该流泪的, 但从两人认识以来,这双眼睛总是在流泪。 人是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的。 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程柯宁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进山的。 程柯宁是很贪心的人。 他要为自己的夫郎挣来衣食无忧, 然,事与愿违,他没挣来锦绣前程, 反倒因为他,整个家赤贫如洗。 他两眼一闭, 缺席了几月光阴。 是他不够小心,如今变成这样咎由自取。 但在他的设想里,他该得到一间青砖大瓦房在死,又或者让自己的夫郎每天都能吃上肉在死,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就死。 阿奶天天求神拜佛。 夫郎无数次午夜惊醒,悄悄伸手来探他的鼻息。 看不好的病。 发不出丁零当啷声音的钱匣子。 心灰意冷里,人突然就活不下去了。 两人就像两只被圈起来的困兽,谁都没给对方退路。 眼睛周围的肉已经麻木, 一开始还会酸涩,后面眼皮又变得火辣,眼泪里的咸镶嵌进每一处皮肤缝隙里,仿佛要烧起来。 陆鲤的额头重新贴到程柯宁的胸口,听得久了, 他的额头好像也长了一个心脏。 竖起耳朵倾听,并不有力。 就好像程柯宁这个人一样,是碎的。 他是很矛盾的人,表面强大,内里却一半稚嫩,一半苍老,他拼尽全力对陆鲤好,但似乎不信什么永恒。 或许是离别贯穿他生命的始终。 就像春天过了就是夏天,夏天走了来了秋天,秋天流逝冬天接踵而至,都没法逗留太久,人也好,物也好,都在被推着走。 看似过去了,其实没有,因为春天还要再来,夏天、秋天、冬天也是。 不止一次,陆鲤发现程柯宁总是会把事情想的太糟糕,比如成亲那晚,明明才刚开始,他已经觉得未来有天自己会提前离席,于是早早开始交代后事。 他实在不像一个年轻人,本该蓬勃的年纪却想到了死。 陆鲤跟程柯宁就像两个极端,相似的处境里,陆鲤拼尽一切奋力向上生长,但程柯宁不是。 他选择认命。 连挣扎都没有。 可能在他的心底,他最后都会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要多久。” “我等得起。”陆鲤说。 “可能要很久很久...” “我愿意。” “慢慢...”又是这种,带着纵容的,无奈的叹息。 “你别这样叫我,你是我的谁?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好,我走。” 陆鲤突然挣脱程柯宁的怀抱,后退的三步让他们的距离从未这样遥远,明明很近,却谁也迈不过去。 被褥上又开始掉透明的水珠。 倒不是因为难过,毕竟人不可能一直难过,活着就得吃饭、喝水,就要向前看,只是眼泪动不动就要掉下来。 可能就跟打哈欠一样,打了个哈欠,眼泪自己跑出来。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是要这样做。”陆鲤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他其实很不喜欢哭,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眼泪是没有用的。 就像去买东西,掌柜不会因为他哭一哭就少收他铜板,碰到干旱,也不是哭一哭老天就会下雨。 再次抬头,陆鲤看向程柯宁的目光不在缱绻,仿佛只要程柯宁点头,两人便会就此一拍两散。 那么大颗的眼泪,从木心石腹的男人脸上滑落。 奇怪,掉下来的居然不是石头。 “我不会原谅你。” 陆鲤硬下心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 程柯宁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的月亮要回到天上去,他不能再摘下来。 “对不起。” 愚笨的像块木头。 “混蛋!” “骗子!” “混蛋!” 陆鲤突然大声叫出来,泪水落了满腮,淋漓不尽。 “你每次惹我生气,头低的比谁都快,然后一次都不改。” “你说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 时至今日,就连陆鲤也发现了那么大一个的程柯宁其实是个胆小鬼,一次又一次说口是心非的话。 并且他还很小气,陆鲤给他做的食物,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陆鲤送他的鞋履,程峰连摸一下都不可以。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夜太深,余下的声音被吞没在黑夜里,吞没在程柯宁的气息里。 程柯宁发了狠的搂住陆鲤的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他终于还是承认不想放回自己的月亮。 这些日子里,程柯宁能感觉到自己陷进泥潭里,不断下陷。 他放任自己下沉。 可他的夫郎拽住了他。 一开始,他的家里筷桶的筷子有六双,后来变成了五双、四双、三双、两双,去年又添了一双。 他的慢慢告诉他,不能再少了。 他不想他难过。 从那天开始程柯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一条腿还是瘸的,但比起命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代价了。 两人的孩子诞生于冬至。 洋洋洒洒的雪花里,程家迎来了婴孩的啼哭。 是个哥儿。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皱巴巴,活像个小猴子,陆鲤瞅着觉得不像自己也不像程柯宁,要不是亲生的他都要怀疑抱错了。 倒是杜桂兰斩钉截铁,这娃娃铁定好看。 满月以后孩子果然变得雪糯可爱,一双眼睛跟陆鲤如出一辙,鼻尖一点痣,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下半张脸倒是随了他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但一看到陆鲤就冰雪消融似的,咯咯笑,那德行,跟他爹一样。 柳翠摇着拨浪鼓,一双眼睛从来了以后就没挪开过,是越看越喜欢。 “禾禾…” “禾禾...” “我们禾禾生的真好看。” “外婆,恩恩也要看。” 名叫恩恩的小姑娘扯扯柳翠衣角,她穿着一身碎花袄,细软的头发被红绳子扎起来,一边一个,像两缕杨柳,小脸肉嘟嘟的,脸盘圆圆,眼睛圆圆,还生了一对招风耳,要是白净些也算可爱,偏偏生了幅黑皮肤,活像个小煤炭。 小煤炭小嘴一撅,急得直跺脚。 “阿娘...阿娘...” 陆小红稳住下盘,嘿哟一声将她抬起来,“恩恩,你可不能再像刚刚一样亲禾禾了啊!”说完又不放心的退后了一步。 回想起恩恩刚见到禾禾的时候就龇着大牙直接啃上去,真真是吓得她魂飞魄散。 “阿姊,恩恩是喜欢禾禾才这样,不打紧的。”她诚惶诚恐的模样逗的陆鲤直笑。 说来也怪,两人分明多年未见,再见却并不生分,分别好像还在昨天。 但事实上,确实是有些东西不一样的, 天真浪漫的女娘自己当了阿娘,开始独当一面,为她所爱之人遮风挡雨。 陆鲤慢慢将目光放到襁褓上,阳光为他度上了一层柔光。 禾禾的大名叫程安禾,安是平安的安,禾是禾苗的禾,当时程柯宁起了好几个名字,陆鲤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程安禾的满月礼没有大办,就是关系比较好的一起吃个饭,不过半天过去,禾禾的脖子上就多了平安锁,两只小手各套着一只平安镯,崭新出炉的虎头帽是陆小红亲手勾的,大了一些,陆鲤抬了抬帽沿,对上一双初生小鹿一般的眼。 那双眼睛眨呀眨,突然一咧嘴,小脸涨的通红,像个小喇叭。 柳翠手足无措怎么哄都哄不好,她到底养育过三个孩子,知道是要阿爸抱了,正想递过去,一双大手将襁褓揽了去。 程柯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陆鲤的腰,陆鲤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禾禾出生以后,陆鲤其实都没怎么抱过,饭都是杜桂兰做,禾禾的衣服,还有陆鲤换洗的衣物都是程柯宁单独浆洗的,很长一段时间,向来都是夫郎、女人扎堆的河边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程柯宁,面不改色浆洗尿布。 好几个婆子都在背地里嚼舌根。 “不像话,夫郎不懂事,杜桂兰也不懂吗?” “就是就是,老娘生完娃娃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也没见怎样,就他金贵。” 另一个夫郎一脸阴阳怪气:“我上次看他洗,居然洗夫郎那个...哎哟,男人怎么能碰那个...要倒霉的呀!” 就好像他们的男人都在家里当皇帝,扫帚倒了都不带扶的,就吃上了山珍海味一样。 程柯宁都懒得搭理。 这件事情就是个小插曲,没在程家翻起一个浪花,因为陆鲤和程柯宁迎来了全新的难题。 禾禾吃不饱肚子,哭得脸都白了,后来没办法了,程柯宁上晓市买了一只奶羊,禾禾刚开始不爱喝,饿的没力气了只能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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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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