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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站在火海旁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在烈火中被煅烧成灰,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他不敢眨眼,不敢哭泣,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生怕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他们最后的模样。他清晰地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场道别,是他与他们之间,最后的牵绊。 他拼命逼着自己扬起嘴角,想要笑着送他们离开,想要让他们安心地奔赴归途,可心底的不甘与痛楚,却像潮水一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来不及弥补的遗憾,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旁边不知是谁,一遍遍轻声呼唤着他,声音温柔而急切,穿透了火海的喧嚣,传入他的耳中:“殿下,殿下……醒醒,殿下……” 谢云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月色皎洁,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照亮了床边的身影。他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定睛一看,才发现坐在床边的,竟是小李子。 小李子没有穿平时那身熟悉的侍卫衣衫,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公子的青布长衫,身姿挺拔,面色淡然,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难得的舒展,仿佛卸下了多年的枷锁。 谢云舒愣了愣,喉咙沙哑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缓了许久,才带着几分诧异与担忧,轻声问道:“小李子,你不是受了重伤吗?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养,还乱走?仔细牵动了伤口。” 小李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温柔,带着几分释然:“小李子睡不着,便来见见殿下。见殿下安然无恙,小李子便放心了。” “你怎么……”谢云舒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尴尬,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怎么突然叫我殿下?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是叫我云舒的。” 小李子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小李子叫殿下为‘殿下’,已经叫了十六年了。从五岁入宫,第一次见到殿下开始,这个称呼,就刻在了心里,想来,还是这个称呼,最让小李子喜欢,也最让小李子安心。” 他缓缓挪了挪身子,坐在谢云舒的床边,语气变得异常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平淡的语气之下,却藏着无尽的委屈与心酸:“小李子一生,从未为自己选择过什么。五岁那年,家中贫寒,颗粒无收,父亲不堪生活的压力,走投无路之下,决定从四个儿子中,选出一个,卖给人贩子,送入宫中当太监,换些银钱,给家里人一条生路。” “小李子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兄长,下面有一个弟弟。当时,其他兄长弟弟都苦恼不已,哭着闹着不肯去,生怕入宫之后,遭受无尽的屈辱与痛苦。于是,小李子自己走了出来,主动对父亲说,我去。我想用自己的一生,换父兄弟妹一条生路,换他们能好好活下去,不再受冻挨饿。” “你怎么说起这些来……”谢云舒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开口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心疼,“都过去了,小李子,别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殿下,”小李子转过头,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凉,“小李子这一生,从来不曾和别人提起这些心事,今日,就让小李子一次说完吧,说完了,也就安心了。” 谢云舒看着他,终究没有再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心底的酸涩越来越浓。 “本来,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太监,守在殿下身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小李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我打五岁起,每年都省吃俭用,把宫里发的月例银,还有殿下偶尔赏赐的银钱,一点点攒起来,派人送到家里,希望能帮衬家里,希望父亲能对我多一丝认可,多一丝牵挂。” “可父亲,却始终以我为耻。他从来都不给我回信,从来都不肯见我一面,哪怕我派人送去再多的银钱,他也只是默默收下,却从来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语。但说来也好笑,他虽以我为耻,厌恶我这个当太监的儿子,却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我送去的银钱,从来都好好拿着,用那些钱,养活家里人,改善家里的生活。”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音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屈辱:“十三岁的时候,父亲用我这些年送去的银钱,做起了生意,运气极好,生意越做越大,在京城里渐渐有了些名气,家境也越来越富裕,再也不用过那种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那时候,我已是殿下跟前的红人,在宫里也有了几分地位。那一年,我依旧像往常一样,把攒下的银钱派人送去家里,可这一次,父亲却第一次将银钱退了回来,还回赠了一些比我送去的更多的银两,然后让人转告我说——他不曾有一个当太监的儿子,从今往后,我与他,与李家,再无任何关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说到这里,小李子的声音彻底颤抖起来,眼底的淡然终于被打破,涌出浓浓的委屈与不甘,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屈辱。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被父亲抛弃、被世人轻视的少年模样。 “殿下,您知道吗?”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未干的水汽,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宫刑很疼,真的很疼,那种疼,是深入骨髓的,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当年,我被人按压着,扒光衣衫,那种屈辱,那种绝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从那时候起,我就暗暗发誓,我绝不能再受这样的屈辱,绝不能再被人轻视,绝不能再任人摆布。” “我拼命讨好殿下,拼命学习宫里的规矩,拼命提升自己,只想能有一丝底气,能护着自己,能护着殿下,能不再被人随意践踏。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一直守在殿下身边,总有一天,能得到父亲的认可,能摆脱‘太监’这个屈辱的身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小李子的笑容愈发悲凉,“父亲发达了,就彻底抛弃了我,否认了我的存在。我守了殿下十六年,护了殿下十六年,到最后,却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被人记得。所有人都叫我小李子,没有人知道,我叫李姚,没有人知道,我也曾有过状元梦,也曾有过不甘,也曾有过自己的骄傲。”
第152章 小李子的屈辱 “从那以后,‘太监’这个身份,就成了我一生都洗不掉的耻辱,像一道深深的烙印,刻在骨子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与旁人不同,我是个残缺的人,是个被世人轻视、被亲情抛弃的人。”小李子的声音低沉沙哑,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屈辱与悲凉,“殿下可知,为何后来我一路升任东宫总管,权柄在握,却始终不曾让人来服侍我沐浴?这个习惯,从来都不是同殿下学的,而是我自己,试图用这样掩耳盗铃的方式,自欺欺人,去忘记自己是个太监的事实。”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在触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我总在夜里偷偷告诉自己,我还是个正常人,我和其他男子一样,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我可以爱人,也可以被人爱。我以为,这不过是我痴心妄想,可命运偏偏眷顾我,让我真的遇到了那个,让我甘愿付出一切的人。” “十四岁那年夏天,天气格外燥热,我拿着殿下给我的令牌,趁着宫中无事,悄悄溜出皇宫,想去看望一下我的父亲——哪怕我知道,他不会见我,哪怕我知道,他早已不认我这个儿子,可我心底,还是存着一丝微弱的念想。” “当时,我站在李家府邸边上的小道上,远远地望着那朱红大门,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我遇见了她。”小李子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温柔,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惊艳了他整个青春的姑娘,“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姑娘。殿下您常年身处后宫,见惯了莺莺燕燕、倾城美人,可我却从未见过,长得如她这般干净纯粹的女子。她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山间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就那么一回头的瞬间,我便彻底落入了那汪清澈的眼眸里,再也无法自拔。” “那时,她正被几个地痞流氓追赶,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惊慌与无助,眼里含着泪水,看得我心头一紧。那一刻,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我,竟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跑。” “我们运气极好,跑出小道,便遇到了巡城的士兵。我情急之下,拿出您给我的令牌,狐假虎威地呵斥了那些地痞流氓,将他们驱散。小姑娘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泛红,小声约我日后再见,说要好好报答我。”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是一个太监,一个残缺不全的人,一个被世人看不起的人,哪里有什么资格,和她这样天仙般的女子谈论感情?哪里有什么资格,接受她的报答?可我终究忍不住,那一瞬间的心动,那一份久违的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屈辱的人生,让我无法拒绝。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然后,如约而至。” “那天,我特意和您请了假,换上了我攒了很久银子买的好看的男子衣衫,又偷偷将眉毛化浓了些,遮住了几分阴柔,早早地就去了法光寺后山等着她。那天恰逢细雨朦胧,青石板台阶被雨水打湿,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披着一件浅青色的披风,踏着细雨,一步步走上台阶,身姿轻盈,步伐温婉,我瞧着她的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我的心上,轻轻柔柔,却又掷地有声。” “我们聊了很久,从山间的花草,聊到人间的烟火,从年少的趣事,聊到心中的期许。她温柔、善良、开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很多时候,我都能忘记自己是个太监,忘记自己的屈辱,忘记自己被抛弃的过往,我以为,我还是李姚,是李家的第三子,是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男子,是一个有资格爱人、有资格被人爱的正常人。” “她约了我一次,又一次,我们常常一起去法光寺后山看风景,一起在溪边聊天,一起看日出日落。我知道,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该断了这份念想,不该再耽误她,不该再自欺欺人,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忍不住沉溺在这份虚假的欢喜里,无法自拔。” “有一次,我们去后山游玩,她不小心崴了脚,疼得脸色发白,无法行走。我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让她趴在我的背上,背着她往前走。她不算重,身子软软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那味道,干净而纯粹,我一直记着,从不敢忘,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历经了无数屈辱与痛苦,那股清香,依旧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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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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