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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谢云舒看着他绝望的模样,心里满是苦涩与无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能重复着那句老生常谈、却又无比苍白的话,“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小李子没有说话,缓缓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谢云舒,泪珠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却始终没有掉下来。许久之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极了他平日里陪在谢云舒身边的模样。 “殿下,小殿下已经死了,过去的一切,都真的过去了。”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要好好生活,好吗?为了您自己,也为了那些曾经护着您、爱着您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好好生活……”一提到瑞琪,谢云舒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语气里满是茫然与绝望,“我刚才还梦见他了,梦见他来和我告别。他那么小,那么孤单,我不知道,他在黄泉路上,是不是会害怕,是不是会孤单。我也不想想,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些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现在,我是他的父亲,可他却在我面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连保护他都做不到。”谢云舒挣扎着,紧紧抓住小李子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眼模糊,声音沙哑破碎,“小李子,我现在只剩下你了。真的只剩下你了。太傅死了,父皇死了,母后死了,瑞琪死了,子庆落在江灵手里,不知是死是活,我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小李子,你要好好的,陪着我,好不好?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小李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小时候,谢云舒受了委屈,他陪着谢云舒时的模样。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谢云舒的面颊,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珍视。 “殿下,”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得学着长大。” “而长大,就是学着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苦难,学着不再依赖他人,学着自己扛下所有的风雨。” “殿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还有一丝释然,“还记得您年纪小的时候,最喜欢爬树,总爱爬到高高的树枝上,摘果子、看风景,每次都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每次,都是我垫在您的下面,怕您摔伤,怕您疼。以后,您就不要爬树了吧?没有人再能替您垫在下面,护您周全了。” “我已经不爬树很多年了……”谢云舒愣了愣,一时不知他说这些话的用意,只能顺着他的话,沙哑地回答,眼底满是茫然。 小李子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就好。殿下,您这几日都没睡好,脸色很差,现在好好睡一觉吧,我守着您,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你有伤在身,怎么守我?”谢云舒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身上未愈的伤痕,心里满是心疼,忍不住开口劝阻。 “不碍事的。”小李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突然认真地和谢云舒强调,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不甘,“殿下,我虽是太监,却也是个男人。我能护着您,能陪着您,哪怕我浑身是伤,哪怕我命不久矣,我也能守好您最后一程。” 谢云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那丝不容置疑的倔强,一时不敢再多说什么,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他心底那最后一丝骄傲与体面。他只能乖乖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154章 阴阳两隔 小李子就那样坐在谢云舒的床边,一言不发,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睡颜上,像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他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守着,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扰了谢云舒难得的安稳。 或许是有人守在身边,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与悲恸耗尽了所有力气,谢云舒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入睡前,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时候,他总爱爬树,性子顽劣,宫里的人都拦着他、劝着他,唯有小李子,会顺着他的心意,默默守在树下,替他望风,生怕他摔下来,也生怕被父皇或宫人发现。 有一次,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父皇突然带着叶风华和叶子庆来了东宫,恰好撞见他正攀在高高的树枝上,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果子,笑得得意洋洋。父皇见状,当场怒喝一声:“谢云舒!你好大的胆子!” 那一声怒吼,吓得他浑身一僵,手一滑,便从树枝上摔了下来。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定会摔得粉身碎骨。可下一秒,他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是叶风华。他如疾风一般掠了过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稳稳地将他抱在了怀里,神色依旧平淡,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慌乱。而一旁的小李子,早已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拼命地叩首,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却依旧时不时偷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死死盯着他,生怕他受了半分伤。 叶子庆就站在一旁,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想要上前,却又碍于父皇的怒火,只能攥紧了衣袖,急得手足无措。叶风华将他轻轻放下来,无奈地叹息道:“殿下,日后再不可如此鲁莽,若是真摔伤了,可如何是好?”父皇依旧在一旁怒吼,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后怕:“你找死吗?!这么高的树,若是摔断了腿,或是摔出了好歹,你让朕如何向你母后交代?” 那时候,他只觉得委屈,觉得父皇太过严厉,觉得所有人都在约束他,忍不住红了眼眶,甚至还闹了脾气。可如今,当他孤身一人,当他真正如小李子所说的那样,被迫“成长”,被迫扛下所有苦难之后,他才明白,当年那点小小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如今这种众叛亲离、痛失所爱、连最后一个守护自己的人都快要留不住的滋味,才是真正的伤心,是深入骨髓、无法言说的绝望。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小李子的守护太过安心,谢云舒这一夜,竟睡得异常安稳,没有再做那些可怕的噩梦,也没有再被悲伤惊醒。他沉沉地睡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与痛苦,都在睡梦中释放殆尽。 直到天明时分,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房间里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吵嚷声,伴随着宫女慌乱的呼喊,硬生生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公子!公子!您醒醒!”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着,声音里满是惶恐与哽咽,“小……小李子公公……去了!” 谢云舒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头发凌乱,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可听到“小李子去了”这四个字时,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宫女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宫女的衣袖撕碎,怒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疯狂:“你说清楚!什么叫作去了?!他怎么会去了?!他昨天还好好的,还守在我床边,怎么会突然去了?!” “小李子公公……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了!”宫女被他吼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断断续续,音调里满是颤意,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奴才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没气了,太医来看过,说……说已经救不活了……” “上吊了……救不活了……”谢云舒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嗡嗡作响。他不敢相信宫女的话,不肯相信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永远笑眯眯地叫他“殿下”、永远会护着他的小李子,会就这样离开他。他猛地抓起身边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不顾身上的疲惫与慌乱,厉声对宫女喊道:“带路!快带我去!” 宫女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在前面带路。谢云舒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小李子不会死的,他一定在骗他,一定是! 可当他赶到小李子的房间时,眼前的一幕,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侥幸。房间里乱糟糟的一片,桌椅被碰得东倒西歪,一根洁白的白绫,依旧悬挂在房梁上,随风轻轻晃动,触目惊心;一张矮凳倒在地上,凳面上还有淡淡的脚印,那是小李子最后站立的地方。 几名太医正低着头,神色凝重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摇着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来来往往的宫人,神色慌张,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惶恐;而小李子,已经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却依旧能看出他挺拔的身形。 谢云舒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掀开那块白布,当看到小李子的模样时,他浑身一僵,再也无法移动半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小李子没有穿平日里那身熟悉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时下青年男子最流行的衣衫——白色的衣料打底,上面绘着几竿水墨修竹,清雅而挺拔,衬得他身姿愈发俊朗。 他的头发,用一支温润的白玉高冠梳理成髻,其余的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身后,乌黑顺滑;正如他昨日所说,为了让自己显得英气一些,他特意将眉毛画得浓了些,褪去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俊朗与洒脱。此时此刻,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面容安详,没有一丝痛苦,没有一丝屈辱,真的就像哪家出身名门的贵公子,只是睡着了而已,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云舒看着他的模样,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小李子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忍不住想,如果小李子五岁那年,没有入宫,如果他没有被送入宫当太监,如果当年被送走的,不是他,而是其他兄弟,那他现在,一定能长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一定能迎娶到他心爱的女子,过上平安美满、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承受这么多的屈辱与痛苦,不用活得这么卑微与艰难。 哪怕他的一生,注定无法圆满,哪怕他永远无法拥有自己想要的爱情与亲情,可如果没有人那样残忍地扒开他的衣衫,没有人那样肆意地将他的伤疤拖出来抽打,没有人那样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那他也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用漫长的岁月,慢慢忘记生命里那些求不到的明月,忘记那些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也会为他寻一个温柔善良的宫女,让他们相伴一生,给他们足够的富贵荣华,让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受任何委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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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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