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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目光直视着谢云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威胁,一字一句道:“太子,这样安排,你可还有异议?” 谢云舒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目的已然达到,他自然不会再倔强,立刻恭敬地叩首:“儿臣并无异议,谢父皇恩准!” 谢望冷哼一声,语气里的怒气渐渐消散,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云舒应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他跪在地上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再加上方才谢望砸在背上的那一下,力道十足,此刻起身时,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跌坐下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疼得他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谢云舒也没敢叫人,咬着牙,撑着地面,再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谢云舒动作一顿,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此情此景,竟与他六岁那年,在大殿上摔倒的场景,何其相似;而这样孤立无援、只能自己爬起来的时刻,又与他这二十年的人生,何其相似。 十四年前,他年幼无知,在大殿上不慎摔倒,是叶风华,看在他年幼的份上,不顾旁人的目光,上前轻轻将他扶了起来。 可如今,十四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谁又会再来扶他一把? 谢云舒心中一阵怅然,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咬着牙,再次撑着地面,一点点起身。然而,就在他即将站稳的那一刻,一双白玉似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有力,将他微微一拉,顺势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双手宽大而温暖,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触感竟与十四年前叶风华扶他时,那般相似。谢云舒心中一诧,下意识地抬头,入目的,却是叶子庆那张如玉般温润的面容。 叶子庆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身,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身上,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完全没有介意过,不久前在猎场上,谢云舒与江灵联手阴他、抢他旗子的事。那一刻,谢云舒忽然想起皇上曾经评价叶家人的一句话——谦谦君子,芝兰玉树。 谢云舒愣愣地瞧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直到叶子庆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轻声道:“殿下,小心。”他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了句:“多谢。” 座上的谢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满是欣慰:“叶风华,你果真有个好大儿!温润如玉,心胸坦荡,有叶侍郎与太子妃陪伴我儿上战场,辅佐我儿建功立业,朕放心,放心得很!” “谢陛下谬赞。”叶风华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躬身行礼,语气谦逊。 大殿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之前的凝重与紧张,仿佛从未存在过。随后,又有几位大臣陆陆续续上了几张折子,皆是些关于出征前的筹备事宜,谢望一一批复,而后,在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早朝终于落下帷幕:“退朝——!” 谢望起身,在太监与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殿。谢云舒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肩膀和后背,低着头,一边应付着身边大臣们的恭维与道贺,一边慢慢向大殿外走去。他的脚踝依旧有些不适,后背被镇纸砸到的地方,也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便看到了站在大殿门外的江灵。 江灵正静静地站在廊下,等着他。她褪去了往日的劲装,换上了一身一贯华美的服饰,妆容浓厚,衬得她那张清丽的脸庞,多了几分美艳与张扬。阳光落在她的身后,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之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晦暗不明,失去了往日里的桀骜与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朝着谢云舒的方向,轻轻伸了过来。 谢云舒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开始滋生的。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世界变得一片安静——廊下熙熙攘攘,大臣们来来往往,低声交谈,可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光与影之间、对他伸出手的人。 谢云舒停下脚步,缓缓朝着江灵走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她的手里。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却异常有力,握住他的手之后,便直接拉着他,大步往前走去。 谢云舒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却心里欢喜,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低声道:“那个,对不起啊,没能给你争到副帅之位,只让你当一个先锋,委屈你了。” “没关系。”江灵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嘲讽,也没有丝毫不满,她依旧目视着前方,大步往前走,语气坚定。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廊下的风轻轻吹过,拂动着他们的衣摆,阳光温暖,洒在两人身上。许久许久,就在谢云舒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江灵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谢谢你。” 谢云舒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她的侧脸。她的表情依旧沉着,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却莫名带着几分刚毅。 他笑了笑,轻声道:“跟我说什么谢,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以后,我们一起上战场,一起建功立业,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江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悄悄加重了几分。 回到东宫后,两人简单歇息了片刻,便开始筹备出征的事宜。可就在当天夜里,皇后宫里的太监,突然送来一把剑,传皇后的旨意,让谢云舒亲自将这把剑送到叶府,交给叶风华。 谢云舒心中满是疑惑,可他依旧听话地让人准备妥当,换上外出的服饰,打算亲自前往叶府。 在宫人为他整理衣袍的时候,江灵正坐在屏风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皇后送来的剑,目光落在剑身上,若有所思。那把剑剑身修长,古朴雅致,剑柄上缠着深色的丝绦,磨损痕迹明显,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剑是好剑。”江灵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剑身,语气平静,“看这工艺和磨损程度,有些年头了,就样式来看,是二十多年前大晟流行的贵族男子用的剑。”她顿了顿,指尖落在剑身上刻着的六个小字上,一字一顿地念道:“安天下,手太平。” 念完,她抬眼看向屏风后的谢云舒,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与探究:“看来,这把剑的主人,当年也是个胸怀大志、有志于天下的王公贵族。你母后向来心思缜密,不会做无用之事,她让你把这把剑给叶风华,绝非只是简单的馈赠,你说,她是想同叶风华说什么呢?”
第33章 旧物 说着,谢云舒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目光一落,便见江灵正低头摩挲着剑身,指尖细细划过古朴的纹路,眉眼间满是探究,语气带着几分沉吟:“这把剑,估计是你母后与叶风华共同认识的人所用。你母后当年与叶风华相识时,大晟境内,那些有些名望、又心怀大志的世族或皇族男子,能有哪些呢?是你父皇?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眯起墨金色的眼眸,指尖顿在剑身上,低声喃喃:“宣德太子?” “是谁又怎么样?”谢云舒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更藏着一丝下意识的逃避——他虽好奇,却莫名怕深究下去,会揭开什么不愿面对的秘密。他径直从江灵手中抽走长剑,动作利落却小心地装进一旁的剑匣,扣好锁扣,不满地补充:“反正去了叶府,见到叶风华,自然就知道了,纠结这些无用。” “若真是宣德太子,”江灵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怕是叶风华到死,都不会让你知道真相。” “宣德太子”四个字入耳,再听江灵这般说,谢云舒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心头的疑惑瞬间翻涌——他在宫中从未听过这个名号,想来要么是年代久远,要么是另有隐情。他张了张嘴,想问江灵宣德太子是谁,想问她为何这般笃定叶风华会隐瞒,可话到嘴边,却见江灵转身径直走向内室床榻,显然是要歇息了。 “速去速回。”她背对着谢云舒,声音慵懒却带着叮嘱,“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前往边城,莫要耽误时辰,也莫要惹出是非。” 谢云舒到了嘴边的问话,全被江灵堵了回去,再多疑惑也只能咽回肚子。他无奈摇头,点了点头,抱起剑匣,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你早点歇息。”说罢,便转身走出内室,吩咐宫人备车,连夜赶往叶府。 叶府离东宫不算近,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马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云舒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剑匣,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宣德太子”四个字和江灵的话,疑惑愈发浓烈。马车一路颠簸,他渐渐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马车忽然停住,侍卫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叶府到了,请下车。” 谢云舒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紧剑匣,在侍卫搀扶下缓缓下车。刚站稳,抬头便见叶子庆身着月白色常服,带着几个奴仆,恭敬地立在叶府朱红大门前。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温润如玉,神色平静无波。 叶子庆见谢云舒看来,立刻带着身后奴仆齐齐跪地行礼,声音恭敬平稳:“微臣叶子庆,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看见叶子庆,谢云舒脸上瞬间泛起几分不好意思,讪讪点头,想起猎场上自己与江灵联手阴他的事,心头更添愧疚,语气也软了几分,“深夜前来,叨扰了。” 叶子庆神色未变,缓缓起身,走到谢云舒身旁,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殿下深夜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父亲早已知晓殿下前来,已在书房等候。” “是我来得唐突了。”谢云舒一边跟着叶子庆往里走,一边寒暄,“只是母后临时有旨,让我亲自送样东西给叶丞相,不知丞相是否已经歇息?” “父亲向来晚睡,此刻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专门等候殿下。”叶子庆侧身引路,步伐沉稳,一路上两人再无多余话语,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叶府庭院幽深,草木葱郁,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芬,尽显世家大族的沉稳雅致。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书房门前。叶子庆上前轻叩房门,低声道:“父亲,太子殿下到了。” “进来吧。”书房内,传来叶风华沉稳温和的声音。 叶子庆推开门,侧身示意:“殿下,请。”谢云舒点了点头,抱着剑匣缓缓走进书房。书房内点着数支蜡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叶风华正坐在书桌前,低头审阅各地呈来的文书,手中握着狼毫笔,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沉稳内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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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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