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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想了很久，以前你说我们是盟友，我还想着，如果你没用，我就抛下你。可现在我明白了，就像我软弱无能的时候，你没有抛下我一样，就算你有害怕、有没用的时候，我也不会抛下你。” 谢云舒转过头，看着江灵，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出卖你。你和我既然绑定了夫妻的名号，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之前给你的许诺不会变，而且，现在知道你是男子，以后你辅佐我，等他日我登上皇位，我就许你一个新的人生，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惶恐，能光明正大地活着。” “新的人生？”江灵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谢云舒，轻声问，“那你呢？你的人生里，有我吗？” 我呢？ 谢云舒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68章 万水千山，我亦归来 “睡觉。”江灵说着，也躺了下来，摸索着拉住谢云舒的一只手，和他五指相扣。 他没有碰谢云舒，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能再塞下一个人。一开始，江灵紧张地背对着谢云舒，过了好一会儿，见谢云舒没什么动作，才迟疑地转过头来。 谢云舒看着他，发现江灵已经睡着了，神色安然，像个累极了的孩子，没了往日的霸道和锐利。他心里的戒备一点点放松下来，听着江灵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谢云舒醒来的时候，江灵已经不在营帐里了。没多久，小李子进来服侍他洗漱。谢云舒下意识地想喊木大杨，让他安排启程的事，手都抬起来了，才猛地恍惚过来——那个憨厚耿直的大个头，已经不在了。 一股酸涩猛地涌到喉间，谢云舒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帮他穿戴衣服的小李子察觉到不对，疑惑地问：“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谢云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声道，“你吩咐下去，把战场上所有将士的名牌都收回来给我，尸体也都搬回来，我要带他们回盛京。” “呃……娘娘已经让人连夜把名牌收回来了，但是尸体……”小李子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释，“战场上尸体太多了，根本带不回去。按照规矩，只有将军以上的尸体能收回来，其他的只能就地挖坑埋了，或者火化。” “那就把木大杨的带回去。”谢云舒的声音有些飘，却异常清醒，“我得把他带回去，交给阿芳。” “殿下放心，木将军的尸体，娘娘已经让人收回来装棺了，就等着和您一起回盛京。”小李子连忙说道。 “那准备一下，启程回边城，再从边城回京城。”谢云舒缓缓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平静。 “放心吧殿下！”小李子笑着把谢云舒引到一边，开始为他梳头束冠，“太子妃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您睡醒呢，什么都不用您操心。” 说着，小李子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江灵的好话，说江灵连夜安排兵马、整理将士遗物，忙了一整夜都没合眼。不一会儿，谢云舒收拾妥当，便掀帘跟着小李子走出了营帐。 一路走到军营外，士兵们早已排成两条长龙，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江灵骑在马上，又恢复了女儿装扮，红衣似血，墨发如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就在马车旁等着谢云舒，神色平静，没说一句话。 谢云舒走过去，朝他笑了笑，点头道：“此行又是万水千山，太子妃多珍重。” 江灵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谢云舒上了马车。谢云舒坐进马车后，感觉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车队走了没一会儿，谢云舒突然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下一秒，他的车帘就被猛地卷开，江灵骑着马，和马车保持着一样的速度，静静地看着他。 谢云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江灵就伸手猛地将他捞了过去，低头吻住了他。谢云舒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灵，大脑一片空白。 没等他回神，江灵就松开了他，语气认真而坚定：“万水千山，我亦归来，等我。” 说完，江灵便放缓了马速，渐渐落在了后面。马车里，谢云舒还愣在原地，外面驾车的车夫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快点！给我快点！”谢云舒终于反应过来，泪眼汪汪地用袖子擦着嘴，悲愤地大喊，“你这马车是摆设吗？连一匹马都跑不过，你当什么车夫！” 车夫不敢说话，沉默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解释：“殿下，马车本来就跑不过单匹的汗血宝马，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你闭嘴！”谢云舒气得失去了理智，脱下鞋子就往外面扔，“闭嘴！都给我闭嘴！跑不过就是跑不过，还找什么借口！孤诛你九族，浑蛋！” “殿……殿下……”车夫还想再说什么。 “殿什么殿！”谢云舒怒吼，“再敢说一句话，孤诛完你九族，再刨你祖坟！” 大概是谢云舒太凶，车夫彻底被吓到了，再也不敢说一个字，拼尽全力赶着马车往前跑。谢云舒坐回马车里，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其实他心里是想哭的，可离开江灵之后，他突然明白，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时间。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理清头绪。 按照木大杨说的，想除掉他的应该是叶家人。叶家一向上下一心，叶家的意思，就是叶风华的意思。想来，叶风华从他出京城开始，就打了除掉他的主意。他想借陈国一战，让他再也回不了盛京，可光靠陈国，不足以杀他，便又打了那些贪污军饷的官员的主意。 大晟虽然富庶，但世家势力强大，皇权并不集中，只能和世家分庭抗礼。好在那些出身贫寒的清流官员，大多站在皇族这边，才勉强稳住了局面。为了维持这种平衡，皇上对世家的贪污行为，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上心里清楚，只有世家贪腐，百姓才会恨他们，清流才会彻底依附皇族，皇族也才能抓住世家的把柄。只要他们不贪到危及皇权，皇上一般不会过问。可那些世家底层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叶风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借他的名义，找到木大杨，调换了信件，谎称他要彻查军饷案。 那些官员心里清楚，军饷案一旦彻查，他们个个都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于是，他们在连城策划了暴动，泄露军情、调动禁卫军、煽动百姓、发放武器，只想借陈国人的手，除掉他。他们以为，只要他死了，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连城的计划失败后，他们又假传圣旨，把他和江灵分开，再泄露军情，引来陈国军队。可他们还是不放心，又派王林领兵过来，想彻底剿杀他和他的军队。 谢云舒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那些士兵一开始，都把他们当成陈国人来杀，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没人敢停手了——他们已经动了手，一旦后退，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那天晚上，三万兵马，陈国人杀了一半，大晟人自己杀了一半。而那些人最想杀、最该死的他，却好好地活了下来。
第69章 你我之间，只能是盟友 “你以后会有新的皇后吧？”江灵喃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走了，你会有后宫，再娶一个女人，你们还会有孩子，而我，就只是你的臣子，只能远远看着你。” 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伸手握住谢云舒的手，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放心吧，你想都不要想。” “你身边除了我，”江灵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狠劲，“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要砍了拖出去喂狗。” “谢云舒，”他与谢云舒五指相扣，语气又软了下来，满是温柔，“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变得更强，像今天这样被人围攻、让你受委屈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我会保护你，”江灵低声呢喃，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自我打气，“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再让你难过。云舒，”他转头看向谢云舒，眼神恳切，“然后，我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很久，谢云舒终于缓缓开口：“江灵，有时候，我的许诺并不重要。” “很重要。”江灵语气固执，不肯退让。谢云舒睁开眼睛，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好吧，”谢云舒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无奈，“如果你一定要一个许诺，那我只能告诉你，你我之间，只能是盟友。我不骗你，”他看着江灵瞬间沉下来的脸色，放缓了语气，慢慢说道，“我不会喜欢你。” 也不能喜欢你。 他本身就活在谎言里，一生都要被谎言包裹，根本不能喜欢任何人。一旦走错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他必须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不能有任何软肋。 这些心事，谢云舒无从诉说，只能静静看着江灵，收敛好自己所有的情绪。他想，人的一生很长，所有的爱和恨，终究都会被时间掩盖。只要他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那些爱过的人、恨过的事，终究都会慢慢忘记、慢慢掩埋。 所以，活着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也许江灵早已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又或许他太自信自己的能力，所以才能如此坦然地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除了这个隐瞒的身份，江灵的一生光辉坦荡；而他谢云舒，除了太子这个身份，一无所有。 因而，他只能说，他不喜欢江灵，也不喜欢任何人。 可到底喜欢不喜欢，谢云舒自己也无从得知。 江灵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却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欠揍：“谢云舒，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好吧？看到你过得不好，”他笑弯了眉眼，语气里满是狡黠，“我就开心了。” “你……”谢云舒又气又无奈，刚想反驳，江灵却又开口，语气温柔了许多：“因为这样，我就有机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你的伤心都抹平了。” “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罢，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如果你不喜欢任何人，那你喜欢你自己就好。”他瞥了一眼车帘外飘过的风景，语气认真得有些吓人，“但是，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只能是我。否则……” 他转头看向谢云舒，露出一个灿烂却危险的笑容：“你只能去死。” 谢云舒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凉意，浑身一僵。江灵却一脸漫不经心，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当天回到军营，谢云舒把江灵抱回营帐，立刻让人端了一盘包子过来。他眼睁睁看着江灵吃完了一盘，还剩下两个，竟直接把那两个包子塞进了胸口——用来临时顶替他没了的假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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