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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望气不过,又接连踹了他好几脚,最后实在不耐烦,冲门外喊了侍卫,让他们把谢云舒拖下去。 就在谢云舒被拖到宫门口的时候,谢望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谢云舒,”他端坐在大殿之上,目光清冷,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大理寺不会立案的。这个案子,别人可以查,但你不行——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朕唯一的儿子。” “朕现在唯一的责任,就是让你安安稳稳当太子,等朕百年之后,你再登上这皇位。到那时候,”谢望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朕就再也管不了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云舒愣住了,他看着谢望眼里从未有过的柔情,一时竟忘了挣扎。也就在这愣神的功夫,他被侍卫拖拽着,一步步拉出了寝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拖到了宫门外。谢云舒疯狂挣扎,嘶吼着:“放开孤!放开孤!父皇,你醒醒啊!” 他一次又一次挣开侍卫的束缚,拼命往宫门里冲,可每次都被侍卫重新拉出来。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劈过一道道闪电,电闪雷鸣之间,倾盆大雨瞬间落下,浇得谢云舒浑身湿透。 谢望端坐在宫门之内,清晰地听着外面儿子的嘶吼,却始终没有下令开门。 最后,谢云舒彻底耗尽了力气,被侍卫架着,狠狠推出了宫门。小李子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此情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谢云舒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殿下,回去吧!咱们回去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宫门口,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片刻后,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转身,一步步走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简陋,只放着一些他赶路时用的杂物,剩下的,全是满满一车厢的战士名牌。谢云舒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名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容——叶风华。 是这个人,教他长大成人,教他明白世间道理,教他身为君王的责任;可也是这个人,在他成年之后,用一把剑,一次又一次打破他所信奉的一切。 此刻,谢云舒突然很想和他说说话,想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衣角,问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启程!”谢云舒猛地攥紧拳头,高声喊道,“去叶府!去叶风华家!” 皇宫离叶府不远,不过片刻功夫,马车就到了目的地。谢云舒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冲到叶府大门前,用力敲响了门环。 大门刚一打开,他就一把推开守门的侍卫,疯了一样冲了进去,嘴里嘶吼着:“叶风华!出来!叶风华!孤来了,给孤出来接驾!” 谢云舒的嚣张闯入,瞬间把叶家搅得鸡飞狗跳。府里的灯一盏接一盏被点亮,侍卫和家仆们纷纷涌了过来,想要拦住他。可谢云舒此刻红了眼,谁也拦不住,一路横冲直撞,径直冲到了叶风华的卧室门口。 他赶到的时候,叶风华已经被惊醒,正站在卧室门前,依旧是谢云舒记忆中的模样——长身玉立,面容平静,岁月在他的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迹,几缕白发隐在乌黑的青丝之间,却依旧气度不凡。 “臣叶风华,恭迎殿下。”叶风华微微躬身,朝谢云舒行了一个臣子礼,随后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谢云舒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太傅”两个字在舌尖萦绕,可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默默注视着叶风华,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不敢上前一步。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谢云舒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而叶风华抱着暖炉,披着厚厚的长衫,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他,神色未变。 “叶大人,”谢云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猛地将怀里的名牌全部扔在地上,那些沾染着血色的名牌,被雨水冲刷着,渐渐散开,露出上面模糊不清的名字。 叶风华的目光随着名牌落地的声响,缓缓垂下,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神色依旧平静。 “大人可知,这些是什么?”谢云舒弯下腰,一边颤抖着将那些名牌一一铺开,一边哽咽着说道,“这些是战士们挂在腰间的名牌。一场大战之后,尸体太多,只能就地掩埋。他们的尸身回不了故乡,就只能把这些名牌带回去,让家人给他们立一个衣冠冢。” “他们都还是大好年华的男儿,拼着性命保家卫国,可大人,你知道吗?这一战,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不是死在敌人的箭下,而是死在他们拼命保护的人,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中?” “他们在战场上,吃着掺杂着石子的粮草,没有一句怨言;穿着掺杂着麦秸的棉衣,没有一丝恼怒。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赶紧打完仗,回到故乡,见到自己的亲人。” “可大人,已经如此卑微、如此忍耐的他们,为什么还是没能活着回去?足足一万五千人啊,被自己人活活围困至死!大人,你能否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75章 两人的对峙 叶风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谢云舒,神色依旧平静无波。雨水砸在地面上,很快积起水洼,顺着地面哗哗流过谢云舒的脚背,冰凉的触感,像极了那天晚上,山谷里缓缓流淌的、温热的血水。 谢云舒弯腰捡起木大泱的名牌,紧紧握在手心,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声音沙哑:“这个人叫木大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养家糊口,才不得已当了兵,到死都没娶上媳妇。” “他在军营里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存够了一点钱,也遇上了一个喜欢的姑娘。他答应那姑娘,等战事结束,就回去娶她,好好过日子。可他终究没能回去,还是死在了那场阴谋里。” “那姑娘等到他的棺木,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跪在我府门前,苦苦祈求我彻查军饷案。我拼了全力去争,可那些世家太强大,根基太深太厚,哪怕我是太子,也动不了真正的主谋。” “我只能劝自己要稳,要顺藤摸瓜,哪怕面对那些作恶多端的小喽啰,都不能轻易动手。”谢云舒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愧疚,“于是,那个姑娘,穿得漂漂亮亮的,假装成舞娘,藏了一把小刀,混进了那个贪官的家里,用自己的命,杀了那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说到这里,谢云舒猛地攥紧手中的名牌,指节泛白,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开口:“我曾以为自己冷血、胆小、懦弱;我曾以为,我也能像你们一样,把人命当成草芥;我还曾以为,我可以无视这一切的冤屈,只追求所谓的天下平衡。” “叶大人,你在我小时候,教我如何做一个好帝王,你说,要学会无情,却要懂得大善。可我发现,我做不到。”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泪光,语气里满是自我否定,“我大概不是一个好太子,更不是一个好帝王,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我……” “你要怎么样呢?”叶风华终于开口,打断了谢云舒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你能怎么样呢?” 谢云舒沉默了许久,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分不清彼此。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淡然的男子。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冷静、沉稳,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泰然处之。哪怕谢云舒已经失态到如此地步,他也只是像个旁观者,淡然观望,没有半分波澜。 “叶风华,”谢云舒缓缓站起身,耳边是雷鸣、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的喧嚣,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孤哪怕是拼了这个太子之位,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要让你们这些祸乱朝纲的世家,得到应有的惩罚!” “是吗?”听到这话,叶风华反而笑了,依旧抱着暖炉,语气温和,却没半分暖意,“那么,微臣,恭候殿下佳音。” 话音刚落,叶风华便转身,轻轻关上了书房的大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风雨,也隔绝了谢云舒的目光。 一瞬间,谢云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蹲在了叶风华的门前。他慢慢收拾着地上那些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名牌,一边捡,一边轻声念着上面的名字,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名牌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他知道,叶风华在嘲笑他的懦弱,在鄙视他的无能。哪怕他拼尽全力,吼出了那样充满勇气的话,可他们两个人都清楚,谢云舒会跑到这里来,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懦弱。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把叶风华当成老师,当成可以依靠的长辈,甚至当成半个父亲。他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对叶风华的一丝敬畏和温柔,这一点,他清楚,叶风华更清楚。 谢云舒蹲在地上,任由雨水打湿全身,心底的躁动和委屈,一点点平复下来。许久,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记忆里,那个人坐在他身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青草香。谢云舒仰头看着他,星光和灯火落在他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璀璨夺目。他看着谢云舒,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谢云舒,我喜欢你,与身份无关。哪怕你是个男人又怎么样?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只是谢云舒。” 谢云舒慢慢站起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发现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 他不能再在这里消沉下去了,他得回去。因为那个喜欢他、护着他的人,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而他,要把这人身后的乱局,一一扫平,干干净净地等着他归来。 四更天,天色微微泛起鱼肚白,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气息。 谢云舒走后没多久,叶府就迎来了宫里来的第二波人。叶风华干脆换上了官袍,点上熏香,神色平静地在客厅等候,接待这位来自宫中的使者。 来的是个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长袍,身姿华贵,哪怕外面刚下过大雨,她的衣角却半点雨水都没有沾染,干净得不可思议。 她还自带了仆人和茶叶,一进叶府的客厅,就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宫殿一般,泰然自若地看着仆人给自己泡茶。而她自己,则抱着一个暖炉,斜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风华,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多年未见,”女子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叶大人,依旧和当年一样,气度不凡。” 叶风华没有说话,只是端过身边侍从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漠,连半点敷衍的神色都不愿意给面前的女子。 可女子却毫不在意——毕竟,她已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顺从。 “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妾身初见叶大人的时候,”女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随意地提及过往,“彼时叶大人,官阶不过四品,你们叶家,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平凡世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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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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