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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太过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那个言官的脚步顿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怂了，默默把脚收了回去，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谢望见状，脸色更沉了，又换了个方向暗示：“那……叶丞相最近的行事，诸位爱卿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上次那些弹劾过叶风华、结果被谢望踹罚的言官们，一听到“叶风华”这三个字，集体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地往旁边退了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谢望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龙椅，怒吼出声，“每天拿着朝廷的月俸，却一言不发，朕养你们这些言官有何用！今日早朝什么都不议了，就专门议一议你们言官的失职之罪！” 谢云舒心里清楚，这分明是谢望想转移话题，不想提军饷案的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高声开口：“陛下，儿臣有本要奏！” “奏什么奏！”谢望瞪着他，怒火更盛，“朕现在很生气，退朝！” “儿臣……”谢云舒还想再争，正要跪下去强行启奏。 “臣有本奏！”就在这时，叶风华再次抢先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奏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高声呼道，“臣，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立案，彻查当年军饷一案！”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死寂，谢云舒和所有文武百官都惊呆了，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风华——谁也没想到，叶风华竟然会主动提出彻查军饷案！ 可不等众人缓过神来，叶风华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臣，另请陛下下旨，重订税法，废除贵族免税特权，所有臣民，按地纳税，一视同仁！” 谢云舒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叶风华的用意——他这是在找死！真的是在找死！ 贵族免税，那是世家贵族安身立命的根基，是他们积累财富、稳固权势的根本。叶风华今日这道奏折，无疑是在直接动摇世家的根基，等于把所有贵族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臣还请……” “丞相！”谢云舒再也听不下去，在叶风华准备说出第三句话的时候，猛地打断他，高声道，“赋税乃是国之根本，岂能说改就改？今日之事，仅议军饷案便可！” 叶风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谢云舒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谢云舒看不懂的情绪。而后，他转过头，不顾谢云舒的阻拦，固执地说出了第三句话：“臣，请陛下授权，由臣亲自主查军饷一案！”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望静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叶风华，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准。” “谢陛下。”叶风华跪在地上，深深叩首，神色恭敬，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叩首完毕，他缓缓站起身。谢云舒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看不透叶风华，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自寻死路的事。 早朝一结束，叶风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没有丝毫停留。谢云舒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高声喊道：“叶丞相！” 听到他的呼唤，叶风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追过来的谢云舒。谢云舒跑到他身边，大口喘着粗气，急切地开口：“丞相，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要问。”叶风华打断了他，站在马车前，目光温和地看着谢云舒，“殿下，什么都不要问。只请殿下日后不要插手此事，臣自会还殿下一个干净、公正的朝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语气郑重：“殿下，珍重。” 说完，叶风华便转身，准备上马车。谢云舒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眼神认真地问道：“丞相，你老实回答我一句话。” 叶风华停下动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谢云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十分诚恳地问道：“您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叶风华脸色一黑，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把甩开衣角，“啪”的一声，衣角狠狠甩在了谢云舒的脸上，半点面子都没给。而后，他径直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云舒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衣角划过的触感，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叶风华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恍惚地转身，回了东宫。
第78章 本太子的太傅本太子自己保护 可不管谢云舒反应得过来还是反应不过来，叶风华都已经风风火火地动了手。他本就是那些贪官污吏的头目，手里握着大把大把的罪证，抓人居功毫不手软，一抓就是一串，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他抓到人后，却迟迟不上报，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把这伙人连根拔起，一次抓干净。 自那以后，叶风华便再也没上过朝。短短三天时间里，谢云舒就收到了七十三次叶风华被刺杀的消息。每一次刺杀都招招致命，可见那些世家贵族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于是到了第四天，谢云舒干脆带了一队精锐侍卫，天天守在叶风华身边，贴身保护他的安全。直到这时，谢云舒才真正体会到，叶风华过的日子，到底有多刺激——说是刀尖上跳舞，都毫不夸张。 守在叶风华身边的这几日，谢云舒比在战场上拼杀还要累。刺客一波接一波地来，下毒、设套、偷袭，手段层出不穷。哪怕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路上都藏着埋伏好的刺客。谢云舒身上的衣服就没有干净过，常常累到抱着剑，蹲在叶风华的房门口，靠着墙就睡着了。 谢云舒不知道叶风华到底知不知道他在门口守着。不管外面闹得多凶，刀光剑影有多激烈，叶风华都仿若置身事外，居室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翻看卷宗，记录案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弹劾谢云舒的奏折像雪花一样飞进皇宫，全是指责他擅离职守、勾结丞相的言论。可这些奏折，全被谢望压了下去，每次有人提及，他都只是淡淡一句：“朕先看着，过几日再处理。” 叶风华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不少叶家的人见势不妙，都悄悄从叶府搬了出去，生怕被牵连。可叶风华却依旧岿然不动，每天按时从大理寺调兵，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半点没有手软，也没有退缩。 终于到了最终审判的那一天。叶风华提前从禁卫军调了一支军队，团团围住了叶府，防备着有人前来劫狱。谢云舒也清楚，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当天夜里，谢云舒亲自率军，将护卫东宫的三千禁卫军全部带到了叶家门口，与叶风华的人汇合，死死守住了叶府，也守住了叶风华。而他自己，则抱着剑，静静守在了叶风华的房门口。 谢云舒不敢进去。此刻的叶风华，让他觉得无比陌生，可那份骨子里的沉稳与决绝，又依稀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教他读书、教他做人的那个太傅。他总觉得，今时今日这个不顾一切、一往无前的丞相，才是叶风华最本真的模样。 谢云舒在叶府门口站了大半夜，带人截下了三波刺客。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刺客他见得多了，可如此凶猛、如此密集的刺杀，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厮杀间隙，谢云舒心跳得飞快，他这才真正意识到，叶风华这一举动，到底惹怒了多么可怕的势力——那是一群能置人于死地的巨兽。 第三波刺客人数最多，双方厮杀起来，几乎演变成了一场小规模的巷战。等厮杀结束，谢云舒浑身都染满了鲜血，脸上也溅到了血渍，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叶风华走了出来，扫了一眼门口狼藉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了满身是血的谢云舒身上，随即脸色一沉，动怒出声：“太子怎可如此玩闹？！今夜微臣陋宅刀光剑影，危机四伏，太子亲自在此涉险，未免太过儿戏！” “来人！”叶风华转头叫来了侍卫，语气严厉，“护送殿下回东宫，不得有误！” “丞相，”谢云舒瞪了一眼上前的侍卫，转头对着叶风华深深行了一礼，语气坚定，“今日丞相审的案子，是云舒先挖出来的，是云舒执意要彻查的。丞相今日的生死，与云舒息息相关，所以此时此刻，云舒必须在这里，与丞相共进退。” 叶风华沉默着，没有说话。谢云舒见状，赶紧在心里打了一堆腹稿，准备好好跟他讲道理，劝他不要太过固执。可他刚一张口，叶风华就率先开口，轻声唤道：“进来吧。” “啊？”谢云舒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叶风华看着他，语气柔和了几分，重复道：“云舒，进来吧，外面不安全。” 说完，他侧过身子，在门口做出了“请”的姿势，目光温和地看着谢云舒。谢云舒呆呆地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叶风华很少叫他“云舒”。自从当年叶风华设局刺杀他之后，就更是从来没有叫过，一直恭敬地称他为“殿下”，半点都不逾矩。小时候，谢云舒总缠着他，让他像父皇母后那样叫自己的名字，可他每次都只是无奈地笑笑，不肯答应。 后来，谢云舒缠得紧了，他才终于肯在私下里叫他“云舒”，还会像普通百姓家的父亲一样，把他扛在肩头，带着他在府里玩耍。那时候的叶风华，正值青年，意气风发；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叶风华，眼角眉梢已经爬满了皱纹，不复当年模样。 谢云舒想起叶风华现在做的一切，想起这一切背后注定凄惨的结局，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可他和叶风华都清楚，他们已经停不了手了。从叶风华那天在朝堂上，抛出彻查军饷案和重订税法两个提议开始，他就已经被架到了火上，要么拼尽全力，要么粉身碎骨。 自古变法改革的臣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商鞅是这样，晁错是这样，桑弘羊也是这样。他们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用完之后，刀尖染满了鲜血，便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聪明的臣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做这样一把刀。 谢云舒清楚地记得，这些道理，都是叶风华教他的。可如今，叶风华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这把注定会被折损的刀。 谢云舒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等叶风华坐下后，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丞相，你到底求的是什么？” 叶风华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茶壶，慢悠悠地为谢云舒沏了一杯茶，神色平淡得仿佛外面的刀光剑影、朝堂的风风雨雨，都与他无关。 谢云舒看着他，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这个案子，罪魁祸首本就是你。你当初为我设局，就是想让我去死，可如今，你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当起了好人，甘愿做一把注定会被丢弃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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