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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别怕,”叶子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谢云舒的耳中,“我在,始终都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再一个人面对。”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谢云舒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绝望、痛苦、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滚烫地砸在叶子庆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御书房的绝境,想起谢望的冷漠与狠厉,想起皇后的阴谋与背叛,想起江灵的欺骗与算计。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在他陷入无尽绝望的时候,在他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在他的“母亲”设计害他、“父亲”要杀他、天下人皆要诛杀他的时候,那个他曾掏心掏肺对待、曾以为会一辈子守着他的江灵,不在身边;那些他曾视若亲人、拼命守护的人,也都不在身边。 唯独一个他从未真正在意过、甚至曾处处提防的叶子庆,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他始终都在。 谢云舒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叶子庆,将脸死死埋进他的怀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凄厉,仿佛要将这二十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一次性宣泄出来。 “叶子庆,我疼,我好疼……”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我身上疼,心里更疼,疼得快要死了。我怕,我好怕,怕得快要死了……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有人都要杀我,所有人都想我死。”他哽咽着,泪水浸湿了叶子庆的衣衫,“我以为的父亲,要置我于死地;我以为的母亲,只是把我当作报复的工具;我以为的恋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而那个真正爱我的人,我的亲生父亲,已经被我杀了……” “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明白,”谢云舒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字字泣血,“他当时不断地暗示我,让我叫他爹,让我认他,可我始终没有明白,始终把他当作逆臣,始终对他充满敌意。我怎么就那么蠢,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他们都知道的啊……”他抓着叶子庆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语气里满是控诉与绝望,“那些我爱着的人,我以为的父亲、母亲、恋人,他们是不是都知道真相?他们都知道叶风华是我的亲生父亲,都知道我在亲手害死自己的父亲,对不对?” 回忆起当初江灵若有似无的暗示,回忆起从小皇后就不断教导他,叶风华是逆臣,是他的死敌,必须除之而后快,谢云舒的心就像是被无数把刀片反复搅动,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撕心裂肺的号哭,化作紧紧掐在叶子庆身上的力度,像是要将自己的绝望,都转移到别人身上。 “可是他们却始终看着,像看一只被戏耍的猴子一样,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深渊,看着我亲手杀了我的亲生父亲!”谢云舒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嗓子疼得几乎要冒烟,“我以为我这么做,是在保护我爱的人,是在守住我拥有的一切,我以为他们是爱我的。所以哪怕叶风华死的时候,我心里痛苦、不安、愧疚,我也从未后悔过,我甚至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可现在他们告诉我,我错了!我错得一塌糊涂!”他的号哭渐渐变成呜咽,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绝望,“他们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没有人真正爱过我。唯一真心爱过我的人,只有我的亲生父亲叶风华……可他死了,他被我亲手害死了!” “如今我还有什么呢?”谢云舒松开手,无力地靠在叶子庆的怀里,泪水依旧不停滑落,“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身份,没有未来,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他抓着叶子庆的衣衫,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痛哭出声,“我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皇位权势,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难啊?” 叶子庆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宣泄所有的情绪,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眼底满是疼惜与复杂,却始终没有打断谢云舒的哭诉,只是默默陪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绝望的心。 谢云舒瞧不见叶子庆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反复低语,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我在,我在呢,云舒,我一直都在。” 谢云舒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经历了身世曝光、被父皇追杀、爱人背叛等一系列打击,他早已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听着叶子庆温柔的低语,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哭着哭着,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睡得很沉,仿佛要将这所有的痛苦和疲惫,都在睡梦中驱散。 这一觉,他睡了很长时间。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撬开他的嘴,将一碗苦涩的药汤缓缓灌入他的口中,药味浓烈,呛得他微微皱眉,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能被动地吞咽下去。没过多久,困意再次袭来,他又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次,断断续续地做起了梦。 梦境,是从他年少时开始的。彼时,叶风华刚刚被任命为他的老师,负责教导他读书识字、权谋谋略。那时候的他,调皮捣蛋,顽劣不堪,天天逃课、闯祸,被叶风华罚抄书、罚站是常有的事,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给叶风华出了个主意,说孩子性子顽劣,就该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这样才能收敛心性,不再闹腾。 于是,隔天一早,叶风华便带了一个男童过来,走到他面前,温声道:“殿下,从今往后,这个孩子便做您的侍读,陪您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也好让您能收敛心性,专心向学。” 那天的天气极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谢云舒正坐在水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心里满是不耐烦。远远地,他便瞧见叶风华牵着一个男童,一步步走了过来。宫里除了贴身太监小李子以外,从来没有过同龄的孩子,第一次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谢云舒心里又欢呼又雀跃,一时间忘了顽劣,脑子里瞬间想了十几种戏弄对方的方法,就等着这个“傻缺”自投罗网。 他身边的石桌上,刚好只有一个空位。谢云舒眼睛一转,赶紧偷偷从袖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悄悄放在了那个空位上,然后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挂着假意的笑意,目光盈盈地看着叶风华牵着那个男童走了过来。 “微臣叶子庆,”男童停下脚步,用稚嫩却清脆的童声开口,生疏却标准地行着宫中的大礼,对着谢云舒恭敬磕头,“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嗯,免礼免礼。”谢云舒一心都在戏弄他这件事上,只隐约听见他说自己叫叶子庆,其他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敷衍地摆了摆手,然后起身,装作亲切的样子,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你几岁啊?孤叫你哥哥还是弟弟?来,不要客气,坐在孤旁边一起听课吧。” 说着,不等对方反驳,谢云舒便直接伸手,将他按在了那个放着银针的空位上。他心里暗暗得意,等着看对方被针扎到后,疼得跳起来、哭鼻子的样子,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应付叶风华的质问。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男童倒也老实,他一按,对方就乖乖坐了下去,没有丝毫反抗,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谢云舒当时就惊呆了,心里暗暗诧异,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疼得叫出声来,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僵硬,紧张地盯着他的神色。 可他没有,自始至终,他都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只是嘴唇微微抿紧,牙齿轻轻咬着牙关,低声道:“微臣比殿下小一个月,殿下可直呼微臣的名字。” “哦……这样。”谢云舒呆呆地反应过来,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敷衍地应了一句,“那我叫你子庆就可以了。” 叶子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上的书本上,神色认真而恭敬。叶风华见两人相处融洽,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书本,开始为他们讲学。整个讲学过程中,叶子庆始终一言不发,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哪怕久坐僵硬,也从未有过丝毫挪动。 谢云舒从来不能想象,有人被针扎着屁股,居然还能如此镇定,一动不动,甚至能专心听课。于是,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偷偷去瞅叶子庆,心里满是好奇和惊叹,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无法忍耐,一跃而起,然后跑到叶风华面前,哭诉自己被针扎了。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那种惊人的毅力,那种超乎年龄的淡定与沉稳,让谢云舒心中对他的惊叹,渐渐转化为了敬佩。在他眼中,叶子庆的形象,突然变得伟岸起来,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戏弄的侍读,反而像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第104章 年少的时光 那节讲学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叶风华讲得认真,叶子庆听得专注,唯有谢云舒坐立难安,一会儿偷偷戳戳叶子庆的胳膊,一会儿又盯着他紧绷的后背发呆,满脑子都是刚才针扎他的画面,心里既好奇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就在讲学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在叶风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叶风华脸色微变,当即起身,对着谢云舒躬身行礼:“殿下,宫中突发急事,臣需即刻前去处理,今日讲学便到此为止。” 谢云舒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不等叶风华转身,就一把按住了准备起身行礼的叶子庆,仰着小脸,装作乖巧的样子,对着叶风华说道:“太傅,您先去忙吧,留子庆在宫里陪我吧,过两日您再来接他回去就好。”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一来是觉得叶子庆有趣,想多戏弄几日;二来也是隐隐觉得,刚才扎了他,总得好好补偿一下,不然真被叶风华知道,少不了一顿责罚。 叶风华看着谢云舒眼底的小狡黠,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殿下说笑了,子庆本就是臣带进宫里,专门陪伴殿下的。殿下不必等臣来接,可直接将他带回东宫,同殿下一同玩闹、一同读书,臣每日进宫讲学,顺便看看他便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叶子庆,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沉声吩咐:“子庆,臣的话,你可明白了?务必好好陪着殿下,不可顽劣,更不可惹殿下生气,知道吗?” “儿子明白。”叶子庆微微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恭敬地俯身,对着叶风华行了一礼,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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