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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谢望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把他带走,看好了。”旁边的奴才们立刻停了手,同侍卫一起,架着依旧挣扎不休的叶子庆,跟在谢望身后,缓缓走了出去,偌大的东宫寝宫,只剩下谢云舒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谢云舒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只觉得那段时光,是他记忆里少有的漫长,漫长到仿佛过了一生。房间里空旷而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周边没有一个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全身是血,衣衫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浑身的伤口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疼得他几乎晕厥。 可他居然不怕,一点都不怕。因为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期盼,还藏着一个约定。他知道,那个爱他、护他的少年,总会回来的。他会回来,带自己离开这个冰冷的皇宫,带自己去长白山看漫天飞雪,去南边看无垠大海,去天山看那冰封在高山之巅、常开不败的雪莲。他说过,会让自己一生心安,百岁无忧,会一直陪着自己,不离不弃。 谢云舒信他,他也不得不信。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光,唯一的希望。他趴在冰冷的地上,脸颊贴着地面,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坚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叶子庆回来,等着他带自己走,等着他们的远方。 他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意识快要模糊,久到浑身的疼痛都快要麻木,终于,他听到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门外,站着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身姿笔挺修长,恍如亭亭修竹,月光透过门缝,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显得格外清冷,却又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叶子庆踏着月光,缓缓走进来,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一步步走到谢云舒的身前,停下了脚步。谢云舒费力地抬起头,侧着脸看着他,清晰地看到,叶子庆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底满是疲惫、愧疚和不舍——这是谢云舒第一次见他哭,从小到大,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无论挨了多少打,他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唯独这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 谢云舒趴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一句“我来带你走了”。叶子庆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放到谢云舒的脸上,避开他脸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云舒,”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带你出去了。” 谢云舒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叶子庆,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听说去天山的路不好走,不过没关系的,我这辈子肯定活得很长,我们慢慢走,总能走过去的。不管有多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叶子庆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滴在谢云舒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冰冷的脸颊滑落。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哽咽:“陛下说,我是要登基称帝的人,不能为了你,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也毁了大宣的江山。他答应我,让我出去历练六年,这六年里,我不能见你,不能联系你。如果六年之后,我们还能记得彼此,还能坚持这份心意,那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听到这里,谢云舒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他皱着眉头,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叶子庆含着眼泪,轻轻抚上谢云舒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肌肤,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眷恋,“你只要等我回来就好,等我历练六年,功成名就,我就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叶子庆的眼眶更红了,他看着谢云舒苍白憔悴、满是伤痕的面容,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他咬了咬嘴唇,声音低沉而苦涩:“我的身份,如今还是机密,陛下容不得任何人知晓,更容不得我们之间的这份情意。所以,他会给你灌药,一种能让你忘记我的药。你会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忘了我们的约定,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惶恐和不安:“你忘记我,我心里好害怕。我怕六年过去后,我回来了,你却不认识我了;我怕你忘了我们的一切,怕你身边有了别人;我怕,六年之后,你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叶子庆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谢云舒的心里。他不敢去深想,不敢去想忘记叶子庆是什么滋味,不敢去想六年之后,他们会不会真的形同陌路。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他要离开自己了,要走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需要六年,才能再相见。 六年很长吗?谢云舒在心里问自己。好像很长,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情,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可好像又不长,长到只要他坚持,只要他等着,就一定能等到叶子庆回来。 忘记他再爱,很难吗?好像很难,难到只要一想起要忘记叶子庆,他的心就会疼。可好像又不难,难到只要一想到,六年之后,叶子庆会回来找他,他就有勇气去面对这份遗忘。 于是,谢云舒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笑了起来,笑容苍白而勉强,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拥抱住叶子庆,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也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松手,叶子庆就会消失不见。 “你别怕,”谢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记得你也好,忘了你也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着你,一直等着你,等你回来。” 话刚落音,叶子庆猛地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了谢云舒,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将这六年的思念和不舍,都融入这个拥抱里。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惶恐和哀求:“你说的,你会等着我,谢云舒,你不能反悔,绝对不能反悔!” “不会,”谢云舒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感受着他的颤抖和不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绝不反悔。无论多久,无论我记不记得你,我都会等你,等你回来,等我们再在一起。” 彼时,寝宫里灯火烁烁,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谢云舒尚年少,心性单纯,他的确以为,这一生,爱一个人,无论记得,抑或忘记,只需那人一面再逢,那份刻在心底的情意,就会重新苏醒,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而后,谢望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喝了它,忘了他,你还是朕的太子,还是大宣的储君。”谢云舒没有犹豫,接过汤药,一饮而尽,汤药苦涩,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听着身边宫侍的轻声言语,脚步麻木地,一步一步走下城楼。每走一步,叶子庆的身影,就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坚定的约定,一一浮现,却又在浮现的那一刻,被瞬间遗忘。 那年,他坐在水榭里,叶子庆随着叶风华,忐忑不安地向他走来,恭恭敬敬地叫他“殿下”;那年,他们一起与太监斗殴,蹲在墙角并肩而笑,约定一生相随,永不分离;那年,大雨滂沱,叶子庆跪在叶府门前,他冲过去,紧紧抱住他,许下彼此守护的诺言;那年,他们躺在一张榻上,手牵着手,一夜无眠,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每一个片段,都那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闪过的瞬间,就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发生过。等谢云舒一步步走下城楼,站在地面上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叶子庆的身影,完全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忘记了那个六年之约。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宫侍,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和疑惑:“孤怎么在这里?孤不是在东宫休息吗?” 宫侍连忙躬身,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您今夜夜游城楼,看着远方出神,奴才不敢贸然叫醒您,只能一路跟着您。如今夜色已深,殿下,咱们该回东宫了。” 谢云舒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只当这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夜游,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恍惚。他转身,跟着宫侍,一步步走向东宫,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爱人远去、满心不舍的少年,从来都不是他。
第108章 重逢试探,初心未改 谢云舒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窗外已是第二日的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映得房间里一片柔和。他下意识地抬手,只觉得面上湿漉漉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竟是夜里不知何时流了泪,泪痕还未干透。 他轻轻抹了把脸,转头望去,就见叶子庆正坐在床边的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下颌线,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温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不过一夜安睡,不过一碗解药,谢云舒却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年少时可以随意打闹的伙伴,而是刻在心底、无法割舍的牵挂,是绝境之中,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依靠。 谢云舒静静地打量着他,目光贪婪而温柔,仿佛要将这六年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一刻,一点点补回来。叶子庆任由他打量,未曾抬头,也未曾言语,直到片刻后,才缓缓合上书,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温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给你服了解药,”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褪去了年少时的清脆,多了几分沉稳,“过去的事,记得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了,”谢云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酸涩与感慨,“一转眼,就隔了这么多年。仿佛昨天还是在东宫并肩而坐的少年,今天,就已经物是人非,各自历经了这么多风雨。” 叶子庆没有接话,只是从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端到谢云舒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谢云舒,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而熟练,一如当年在东宫时那般,细致入微。谢云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体内残留的药味,也暖了心底的寒凉。 喂他喝完水,叶子庆又缓缓坐回他身侧,依旧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轻柔而舒缓。大半会儿,他都只是静静地瞧着谢云舒,目光温和而专注,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的变化,一一刻进心里。 许久,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谢云舒的面容,避开他脸上尚未痊愈的伤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藏了六年的期盼,终于开口:“当年,我与你约定,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如今,我回来了,你呢?还等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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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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