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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侍从悄悄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低声劝道：“小姐，看过了，我们该回府了，外面风大，还容易引起注意。” 谢云舒没有说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支渐渐远去的葬礼队伍，直到队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直到漫天的纸钱不再飞舞，直到百姓们渐渐散去，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湿润，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马车，弯腰坐了进去。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叶府的方向而去，车厢里一片寂静，谢云舒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葬礼上的一幕幕，回放着江灵的模样，回放着那句“遗憾如斯”，心底的痛楚，久久无法散去。 当天晚上，叶子庆很晚才回到叶府。当时，谢云舒正在叶府的饭厅里吃晚饭，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烛光摇曳，映得整个饭厅，一片暖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仆人的通报声，说叶子庆回来了。 谢云舒抬眸望去，只见叶子庆从门外疾步走来，脚下沾满了泥泞，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滴，显然是冒雨回来的，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旁边的家仆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纷纷上前，有的给他换鞋，有的给他换干爽的衣服，有的端来热水让他净手，忙得有条不紊。 不过片刻功夫，叶子庆便换好了干爽的衣衫，洗去了一身的泥泞与疲惫，干净清爽地坐到了谢云舒的身边，接过旁边仆人递上的银筷，神色平淡地夹向碗里的菜。
第124章 初学女子礼仪 叶府的家仆皆是叶子庆一手培养，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见叶子庆沉默不语，周身气氛沉静，众人无需多问，便已揣摩到他的心思，纷纷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茶水，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不过片刻之间，便尽数退了下去，偌大的饭厅里，只剩下谢云舒与叶子庆两人。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哒哒”的轻响，温柔而绵长。房间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只有轻微的咀嚼声，此起彼伏，打破着这份寂静。这样的氛围，让谢云舒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可看着叶子庆神色淡然、讳莫如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静静坐着，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耐心等候。 许久之后，叶子庆终于放下手中的银筷，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唇角，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怕江灵起疑心，所以你今天去参加葬礼，倒是合情合理，也能让他彻底相信，谢云舒真的死了。过几日，皇帝便会下旨，赐婚你我，江灵那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的人，大概率会出面阻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所以，我会求皇帝，让我留一个侧妃的位置。到时候，我们便可以以此为筹码，看看江灵，愿不愿意拿他手中的权势、甚至是他的储位，来换‘谢云舒’——换一个能让他放下执念的‘替身’，也换他不再与我为敌。” “呃……”听到这个计划，谢云舒不由得迟疑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利用江灵的执念，会不会太过残忍？而且，若是被他发现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你今天，是想走了吗？”叶子庆突然顿了一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谢云舒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是不是觉得，江灵对你情深意重，只要你现在去找他，告诉他真相，他就会丢了现在的一切，放弃储位，带着你回玄金，远离这些纷争？” 谢云舒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叶子庆，反问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若真心爱一个人，与性别有关吗？与权势地位有关吗？” 叶子庆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他人如何，我不知晓，但于我而言，无关。” “是啊，”谢云舒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怅然，“当年，谢云舒曾劝过他，让他放下争斗，放弃储位，愿意同他一起离开京城，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可他没有答应。既然当年他不肯，为何今天，就会答应呢？”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哪怕他现在答应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处境，也未必能保得住我。他如今深陷储位之争，树敌众多，连他自己的安危，都未必能全然掌控，又怎能护我周全？等他真正有能力保得住我的时候，你必然已经陷入绝境，难以翻身。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手救了我，给了我一条生路，我又怎能在你危难的时候，弃你于不顾，转身离开？” 叶子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许久，他忽然低头，低低地笑了开来，那笑容很淡，却驱散了周身的清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自那之后，叶子庆再没和谢云舒提起过江灵的事情，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忙着朝堂上的琐事，忙着争夺储位，步履匆匆，神色间，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谢云舒，则安心待在叶府，努力适应着叶萱的身份，学习着一个世家小姐该学的所有东西——礼仪、女红、琴棋书画，每一样，都要从头学起。 为了让他尽快掌握女子礼仪，叶子庆特意为他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礼仪老师。这位老师经验丰富，性子严谨，第一天见到谢云舒的时候，便一眼看出了他的问题，二话不说，就找了一根细细的白绳，拴在了谢云舒的双脚脚踝上。 “小姐，”礼仪老师站在谢云舒身边，语气严肃，却又带着一丝耐心，认真地教导着，“你这走路的样子，若是个男子，倒显得十分潇洒利落，英气十足。可你如今是叶家大小姐，一个女子这么走路，实在过于豪迈，太过不合时宜，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女子走路，步伐要小，要轻盈，要缓慢，腰背要挺直，不能弯腰驼背。最好是先将足尖探出来，微微悬空，停留片刻，再轻轻点地，动作要轻柔，不能发出声响。而且，走路时，裙摆要保持平整，不能让人看到你的脚，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姿态。” 说着，礼仪老师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与怀念：“不知小姐是否见过，清玉殿下还是太子妃时的光景。老身曾在清玉殿下第一次来到京城时，远远见过一面，那身姿步态，轻盈柔美，端庄温婉，当真是所有女子的模范啊，无人能及。” 谢云舒听着礼仪老师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江灵的模样。那时，江灵以太子妃的身份，随玄金使者前来京城，他从华丽的轿中探出手来，由侍女牵扶着，缓缓朝谢云舒走来。他的确如礼仪老师所说，先探出纤细的脚尖，让裙摆随着动作，荡漾如花，而后再轻轻落下，步伐轻盈，姿态温婉，眉眼间，满是女子的娇柔，丝毫看不出半分男子的痕迹。 谢云舒一边回想，一边下意识地学着江灵的模样，轻轻探出了脚尖，微微悬空，努力让自己的姿态变得柔美一些。礼仪老师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对，小姐，就是这样！步伐再小一点，腰背再挺直一点，动作再轻柔一点，就更好了！” 谢云舒咬着唇，努力模仿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江灵的模样，一步步朝着礼仪老师走过去。可走着走着，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江灵平日里张扬桀骜的模样，闪过他拔剑时的凌厉，闪过他在火海中痛哭的绝望，下意识地，便捏紧了拳头，步伐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小姐！”礼仪老师惊恐地叫出声来，脸上满是慌张，周边伺候的丫鬟仆人们，也纷纷发出一声惊叫。谢云舒只顾着回想，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白绳，步伐迈得太大，脚踝上的绳子瞬间绊住了他的脚步，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前方摔去，竟是以脸着地的姿势，重重跌在了地上！ 周围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谢云舒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才避免了他摔得头破血流。谢云舒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复着慌乱的心跳，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转头告诉礼仪老师：“老师，江灵真的不适合当模范来给我学！” 那货的属性，谢云舒真的太了解了！表面上温婉柔美，骨子里却张扬桀骜，易燃易爆，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主儿，让他来当女子礼仪的模范，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可不知为何，虽然谢云舒明知江灵完全不适合作为学习的模范，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将他当成了一个标准。他丝毫没有畏惧这一跤带来的惊慌与窘迫，等到下一次礼仪课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学着江灵的模样，轻轻探出了脚尖，努力模仿着那份温婉的姿态。 一看谢云舒的动作，礼仪老师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无奈：“小姐，万万不可啊！其实很多时候，人是不需要样样追求完美的，清玉殿下作为太子妃时的姿态，天赋异禀，又经过多年的训练，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得出来的。我们还是从低难度的学起吧，先练习站姿，再练习走路，一步步来，好不好？” 谢云舒没有说话，只是悠悠地转过头，低头看向礼仪老师，眼底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不服气。他就不信，自己连一个女子的姿态都学不会，还比不上江灵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老师，”谢云舒的声音很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一定会比他像女人的。” “小姐，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为难自己……”礼仪老师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语气里满是无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姿态，咱们不强求，顺其自然就好，啊？” 谢云舒被礼仪老师的话激起了好胜心，心中的倔强更甚，他不再说话，只是愤怒地转过头，不再看礼仪老师，猛地一脚踏了出去，想要证明自己。 “小姐！”众人再次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叫，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他再次摔倒。 不出所料，谢云舒脚下一滑，脚踝上的白绳再次绊住了他，这一次，没有人来得及拉住他，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脸颊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狼狈不堪。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心底满是委屈与挫败，还有一丝自嘲。 同样都是男扮女装，江灵就能做得那么好，身姿温婉，仪态万方，让所有人都信服；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走路都学不会，一次次摔倒，一次次出丑，真心想就这么摔死算了，省得这么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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