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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花一听这声音,匆匆往门口跑,一见这阵仗登时吓了一跳,再一看冷着一张脸的李远山,更是哎呀一声后退几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摔出去。 “哎哟亲家,有话咱们进屋说,别站在门外。”赵桂花边说边想拉周秀娘等众人进门。 “我们不进去,就在这分说明白。赵桂花,当初咱们两家定亲时就说的一清二楚,因此这彩礼给的足足的,只要愿意嫁的我李家必不会亏待。你怎么说的?”周秀娘气冲冲地问。 周兴盛站出来说道:“方家的,这门亲事是我这个做三舅牵的线,咱们在此说道说道。你说你家哥儿同意这门亲事,你同意了就是哥儿同意了,还说你家哥儿不是在意面相的人,怎地一进门就变卦了?这是什么道理?” 门口看热闹的人聚了一堆,听着这话也明白了个大概,有踮着脚想挤进去看看能吓死一头猪的癞脸李屠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捂着嘴同挨着的人说小话的,架势做的足,可声音却一点不见小。 “我说啥来着,这赵桂花就是贪人家的银子,哪管儿子死活。” “可不是,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如今这二十两银子摆在眼前,能不稀罕?” “我看呐,她这就是卖了夏哥儿,拿了人家的彩礼好给老大娶亲,这一来一回的还挣了呢!” “就是就是,见钱眼开,也不问问夏哥儿愿意不愿意,你们瞧瞧那李屠户,那身板,那半边脸,吓死人了都。”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正说中了赵桂花的心思,他们家穷,眼看着大儿子方春到了说亲的年纪,却没姑娘家愿意嫁,而李家这彩礼给的正好是瞌睡了递枕头——正是时候。 可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桂花一时窘迫,勉强扯出个笑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这大喜的日子,别听他们瞎说。” 抬眼看见方夏呆呆傻傻站着,她心里那个憋气啊,拽着方夏就骂:“定是这小兔崽子闹脾气了,好好的闹什么闹?”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是正经人家,虽说因我家老大脸上的伤,说亲艰难了些,但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李达沉着脸说道。 周秀娘也紧接着说道:“既然你家方夏不同意,我们家也不强留,人给你送回来了,东西就不说了,我们出的聘礼彩礼钱要原封不动还回来。” 一听要退钱,赵桂花顿时不干了,既然这事不能缓和过去,那就撕破脸吧。 这么想着,她就势往地上一坐,干嚎了起来: “我那早死的当家的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由着别人欺负我孤儿寡母,我的命好苦啊……” 她这干打雷不下雨的哭法,村里人见多了,也都习以为常。不一会儿,从方家门内转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正是方家的老大——方春。 本来他娘嘱咐他别出来,虽说方夏嫁人后家里少了个劳动力,日后他干的活就多了,不过能有钱娶媳妇他还是很高兴的。可这会儿一听要退钱他就不高兴了,没有那二十两银子,他上哪去说媳妇去? “亲是你们上门求的,人是你们抬走的,怎么到你们李家转一圈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是,人给你们家抬走了,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说退就退,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赵桂花坐在地上边哭边喊。 一时间矛头都对准了李远山,迎着村里人探寻的目光,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胡说八道!”周秀娘骂道,正待要再骂几句为儿子辩驳一番,忽听人群齐齐惊呼一声,回头一看,方夏迈腿紧跑几步,脑袋竟是冲着门柱撞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李远山:吓到夫郎了,还是转过去吧,别再害他晕倒了。
第3章 断亲 熬过了激昂似火的夏天,在温柔的秋意中人人都感受到了小北风的清凉,被微风晃动的枝丫上,感阴而鸣的寒蝉得意地叫起来,仿佛在告诉此地的人们炎热已经过去。 赵家庄方家门口,围观的人群此时都静悄悄的,越发显得虫鸣鸟叫声聒噪。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想不到默不作声的方夏突然发起狠来,直接撞了门柱。 电光火石之间,几步开外的李远山疾跑过去伸手一拽,旋过身去用后背垫在了门柱上,堪堪护住了方夏的头。 方夏一个哥儿本来力气没多大,但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撞,竟然将李远山一个高大的汉子撞倒了,两人双双跌在地上滚作一团,灰尘泥土扑了满身满脸。 见着人没事,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好心的婶子赶忙上前将方夏搀扶起来,一边拍他身上的土一边七嘴八舌劝起来。 原本在地上坐着胡搅蛮缠的赵桂花也不坐了,站起来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就冲着方夏抽过去:“你个丧门星!要死怎么不去李家死?都嫁人了还要给老娘找晦气!你不是想死吗?老娘打死你!”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楚了,死了就不用被亲娘亲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没了清白,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磋磨了。 方夏一动不动站着,他想了很多,想起了唯一心疼爱护他的阿奶,想起了日日辛苦劳作时娘亲和大哥的谩骂,也想起了见了一面就将他吓晕过去的夫君的脸。 他也是期盼过成亲的,不晓得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同村里寻常的汉子不同,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不过他向来干活利索,他知道多干活就能少些打骂呵斥。 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李远山的脸,这回他没被吓晕,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周秀娘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推搡了一把,一把抢下赵桂花打人的枝条,骂道:“你个黑了心的婆娘!自己家的孩子做什么打成这样。” “我家没这孩子,嫁给你们李家,生是你们李家的人,死是你们李家的鬼。与我方家没干系!” 方夏的脸煞白煞白的,整个人好像站也站不住,晃晃悠悠随时要倒在地上。他想问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说不出话来。 “既然同你方家没干系,你作何还要打他?”李远山沉声问道。 赵桂花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拉着脸不说话。 “是同我家没关系了,你李屠户心善,既能救他一条命,也不差养活他的一口饭,我家是没钱,打破脑袋也是没钱。”方春靠着墙说完,看都不看他弟弟一眼,仿佛那不过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子,挡了路就一脚踢开,不挡路就如同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是什么话呀?好歹是你弟弟,你们这算什么事啊?”几个扶着方夏的婶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赵桂花指着几人,满嘴唾沫星子飞溅:“我呸!你们几个老货少在这说风凉话,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们谁家愿意要谁要去,反正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要!” “就是,反正我家不要!”方春附和着,不时从嘴里还吐出几个带着唾沫星子的瓜子壳。 这一场闹下来,看热闹的人心里都唏嘘不已,谁成想方家竟然这样无情无义,围观的人有摇头叹息的,有骂方家母子的,但这始终不是自家的事,谁都不想招惹方家这么无赖的人。 站在人群中的方夏缓缓眨了眨眼睛,张口使劲咬住了下唇,有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留下,他仿佛要再次确认一般开口:“娘……” “我不是你娘,以后就当我没你这儿子!”赵桂花怒喝一声。 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是知道的,从小他娘就不亲近他,他和哥哥方春明明只差一岁,可他娘那会为了给哥哥吃奶,就将不到半岁的他扔给阿奶养着。 后来阿奶没了,十多岁的他又过来娘这边生活,那时他爹也已经去世,日子过的艰难,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会给他,都是先紧着大哥。 而脏活累活却都是他去干,做饭洗衣种地,小小年纪却干了家里一大半的活计,稍有拖延就是一顿责骂。 他觉得自己从小就笨,笨就多干活,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做多少活计,都换不来娘亲的一句夸奖,唯有成亲前夕赵桂花对他极好,让他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来没有什么不同,他现在明白了,他不过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从来都不受待见。 刚刚他娘污蔑李远山和他的清白时,他心都死了,鼓足勇气想一头碰死一了百了,却不想被李远山救了下来。 方夏抬头看了一圈,这回他该往哪棵树或者哪块石头上撞呢? 正寻摸着,猝不及防却对上了李远山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辨不清里面的情绪,吓得方夏又低下了头。 对了,还有李家,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死了,那李家的娶亲的钱就白花了。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碰见这样的糟心事,总不能让人家赔了钱又没得着人。 只是他这样瘦弱的双儿,去做苦力不知道能不能禁得住李远山打一顿,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李远山喊他的名字。 “方夏,”李远山侧着脸问他,“你愿意同我回家去吗?” 方夏愣住了,他的脸上是茫然的,不知道李远山是什么意思。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方夏才反应过来对方还等着回话。 方夏没多少时间去细细思量,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李家无辜,李远山还救了他,好像除了跟他回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哪怕是去当牛做马,他也认了。 “我愿意,我愿意同你回去。”方夏低着头轻轻回道。 得了方夏的答复,李远山转身对着方家母子俩说道:“从今往后,方夏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记住了。” 听儿子如此说,李家夫妻俩知道这事就算这么了了,李达叹了口气,朗声道:“既如此,众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他们方家不认这个儿子了,要断亲,那便断亲,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干系,不再往来。” 说罢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自是应承不提。 ----- 太阳渐渐西沉,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勤快些的人家早早便准备了晚饭,袅袅炊烟不时飘散在空中,伴着晚归的鸟儿一起淹没在暮色中看不见了。 方夏坐在牛车上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发呆,从赵家村返回时,他原本不敢再坐上牛车的,可正准备跟着走时,李远山将他拦住了,微微侧着脸让他坐到车上去。 方夏不敢忤逆对方,连忙爬上车乖乖坐下,再也不动了。 只是这一路上,李远山不是背对着他就是侧着脸,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看清过对方脸上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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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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