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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灶房门口出来, 便看见李远山身上灰扑扑的往这边走,衣服上还沾着不少稀碎的干草,为着干活儿方便挽起来的裤脚里都是土灰。 方夏走过去先让他洗洗手,李远山摇摇头,先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咬着牙将脚上的鞋脱了下来。 沾满土灰的脚底板上,竟起了两个不小的血泡,其中一个已经磨破了,水泡的皮撕起来露出里面红嫩的肉。方夏这才看见,李远山手上也有几个小一点的水泡。 “怎地磨了这么多水泡?”方夏半弯着腰,心疼地道。 “没事, 过几日就好了。”李远山低声说。 方夏一手撑着李远山的肩膀,一手掰着人的脚看:“你先回屋泡泡脚, 一会儿我给你把这几个水泡挑了吧。” 李远山点点头,自己先去屋里拿洗脚盆泡脚。 等他泡好脚后, 屋里已经有些黑了。方夏将炕桌上的油灯点亮,又回身从针线笸箩里找了一根细细的针,在油灯的火上烤了烤,才对李远山道:“来,抬脚。” 李远山听话地将起了水泡那只脚放到人的膝盖上, 不动了。 “别动啊。” “嗯。” 方夏拿着块干净的布巾,先把李远山脚上的水迹擦干净,他凑近了看那个最大的水泡,又用自己的手比了比,足有自己小拇指那么大,那水泡此时还是鼓鼓的,里头蓄满了透明的液体。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低垂着的睫毛,在眼下覆着一层阴影,心里说不出的软。 方夏拿着针,抬头示意对面的人一眼,便稳稳地将针尖刺进了那水泡里。针尖很细,扎进去的时候李远山几乎没什么感觉。方夏用布巾按着那个小口子,慢慢一点点把水泡里头的液体挤出来。 “不疼的。”李远山开口道,就挑个水泡的小口子,又不会流血,他还不至于脆弱成这样。 方夏点点头,手上动作快了些,将水泡里的液体挤干净了,又拿布巾帮着擦干净才算完。 “远山,”方夏把针又放到火上烤了下,“手伸过来。” “小夏,手上的我自己来吧……” 不等李远山把话说完,方夏便一把握住人的手,拢在自己怀里,正好抵在他隆起的肚子上,这下李远山也不敢动了。 手上的几个水泡不算大,没一会儿功夫就都挑了。 “好了,”方夏把针放回去,又将手里的布巾叠好,“这两日尽量少碰水,过些日子就好了。” “嗯。”李远山应了一声,凑到方夏身边将人揽在怀里。 暮色四合,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飘出来米粥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出来了。 “冷不冷?”李远山攥着人的手问。 这几日天气渐渐冷了,去年这时候方夏夜里都手冷脚冷,要靠着李远山暖和很久才行。今年因怀着身孕,方夏的体质倒是变了些,不再那么畏寒了。 “不冷的。”方夏靠在李远山的肩上,伸手轻轻握住自家夫君起了水泡的那只手,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拢着,甚至还凑到嘴边吹了吹。 “远山。”方夏轻声喊人。 “嗯?” “明日别这么下苦力了,活儿是干不完的,身子是自己的,可不能累坏了。”方夏顿了顿,接着说,“再说咱们雇了人的,你若是累坏了,我……我会心疼的。” 李远山没接话,侧过头在自家夫郎的发顶亲了一下。 “好,我知道。” - 算着时间,离方夏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李远山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家夫郎,连镇上铺子都不去了,全交给李云山盯着。他自己每日帮着看家里的肉摊子,偶尔出去砍柴也不敢走远。 他每天早上起来头一件事就是看看身侧夫郎的脸色,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要瞧瞧方夏的肚子。 方夏有时候笑话他:“你一个汉子,又不是你生,你紧张什么?” 李远山笑一笑,过后就绷着脸不理人,可视线仍旧是不敢离开方夏的。 这天早上,方夏胃口出奇的好,早饭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一个大鹅蛋,还掰了大半个馒头。 周秀娘看着高兴:“夏哥儿,还想吃什么?也快生了,不必拘着了,也不差这一口两口的。” “娘,”方夏想了想道,“想吃你做的扒肉条。” 周秀娘一听,忙去场院里,让李达给留出来五斤多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这道菜费功夫,要早早就收拾着做才行。 中午时候,香气扑鼻的扒肉条出锅了,周秀娘先让李远山去给几个舅舅和吴大牛家各送了一碗,平日里这道菜做的少,今日难得做一回,自然要给亲戚们拿些尝尝。 还没开饭,方夏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今日不知怎地了,吃的多饿得也快。 周秀娘便让他先吃,就着酱香浓郁、软烂入味的扒肉条,方夏吃了足足两碗米饭,一旁的李远山怕他撑着了,后边都不敢再给他夹菜了。 李青梅在对面捂着嘴笑:“夏哥哥都快吃成个胖子啦!” 一句话让方夏闹了个大红脸,筷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吃过午饭,一家人各忙各的。 李达领着两个小儿子,去地里拉最后一批秸秆,好留着做冬天家里牲畜的草料,地里的茬子不着急拉回来,晒晒等干透了再收也不迟,这样等冬天烧炕时候也好用。 李远山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劈柴。 方夏坐在屋檐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鞋子,李青梅在一旁给他帮忙。孩子长得快,方夏早前已经做了两双小鞋子了,不过等孩子出生了天儿就要冷了,他又惦记着小娃娃做厚一点的鞋子。 周秀娘独自在灶房里腌芥菜疙瘩,秋天了,家里的囤菜大计又要开始了。 “夏哥儿,你别坐着不动弹,时不时就起来走走,啊?”周秀娘切着菜,还不忘探出头叮嘱道。 方夏应了一声,将做好的小鞋子收起来,扶着腰小心翼翼站起来,旁边的李青梅也跟着起来,扶着他慢慢在院子里溜达。 他肚子大起来,这些日子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阿黄跟在他们脚边,尾巴摇起来好似滴溜溜转的风车,不过它聪明,从来不会猛扑方夏,像是知道家里现在方夏是最精贵的。 太阳落山后,一家人吃过晚饭,方夏就莫名觉得腰酸坐不住,同李远山说一声便早早躺在炕上歇了。 李远山伺候着人洗漱了,摸摸自家夫郎的肚子,肚子里的娃娃应和着踢了他一脚,硬邦邦的同往日不太一样,他轻轻拍了拍,自去收拾倒水了。 夜里,一家人都各自回屋歇了。 方夏侧躺着,李远山在他身后,好让他靠着舒服些,一只手搭在人圆滚滚的肚子上,另一只手则平放着给自家夫郎当枕头。 “远山。”方夏忽然开口。 “怎地了?” “我有点儿睡不着。” 李远山忙半撑起身子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方夏伸手将人拉着躺好,“就是心里有些不踏实。” 李远山将人搂紧了些,下巴抵在自家夫郎的头顶上:“别怕,我在呢。” 方夏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慢下来,像是睡着了。李远山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方夏忽地动了一下,李远山迷迷糊糊的,手上被狠狠掐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黑暗中,他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热热的流出来,炕上铺着的褥子湿了一大片。 “小夏!小夏,你怎么样?”慌乱间李远山开始穿衣服。 “远山……”方夏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我……我肚子有些疼……” 李远山蹭地一下跳到地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娘!娘你快来看看小夏!” 正屋门推开,周秀娘披着衣裳快走几步出来,李达也跟在后边。 周秀娘进了西屋,伸手一摸方夏睡着的褥子,回头就喊:“羊水破了!快去烧水!远山赶紧去请接生婆来!” 李远山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不曾想出堂屋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亏得被匆匆穿好衣裳跑过来的李云山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他稳住身子,继续朝着院门口跑,却一头撞上要去灶房烧水的三弟。李晓山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将手里提着的水桶扔了。 “大哥!你干啥呢?” 李远山根本没听见,还闷着头要往外走。 “大哥!”李云山拉住他,大声说道,“我去请稳婆,你在家陪着夏哥哥。” 李远山喘着粗气,没说出话来,只点点头。只听院门哐当一声,李云山转身跑了出去。 李晓山将灶房的两口大锅都倒满水,跑出来问:“大哥,二舅呢?要不要去请二舅过来?” “去去!”李远山一拍脑门,大声说,“快去!” 灶房里,李达已经把火烧上了,李青梅正帮着往灶膛里添柴火。 “远山,你来守着夏哥儿,我去隔壁喊柳满和他婆婆来帮忙!”周秀娘匆匆说完,便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柳满和吴老太都来了,后边还跟着吴大牛,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看李家忙乱成这样,他过来好歹帮着烧个水添个柴还是行的。 吴老太和柳满进了西屋,看了看方夏的情况,回头对周秀娘说:“不急,羊水刚破了,还得等一等。” 周秀娘点点头,去灶房端了一碗红糖水,扶着方夏喝下去,一会儿生的时候好有力气。 “婶子,身下垫着的干草预备了吗?怎地没拿过来?”柳满问。 “不用干草,就用这褥子吧,”周秀娘压低声音说,“远山不让用那干草,说是扎得慌,他们这些日子铺的褥子,都是用以前的旧棉花重新缝的,脏污了也打紧。” 方夏半靠着枕头,阵痛一阵一阵的开始了,他咬着嘴唇,偶尔会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李远山站在炕边,脸都是煞白煞白的,他将自己两只手递到自己夫郎眼跟前,也顾不得其他人在场,急道:“小夏,疼得厉害你就掐我,实在不行咬我也成!” “远山。”方夏喘着气喊他。 李远山忙凑过去:“我在!” “你别站在这儿,晃得我眼晕。” 李远山懵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有些远,就又朝前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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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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