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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木匣里拿出第二味药,是一个小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拔开塞子,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药罐,动作和第一次一样稳,没有多一毫,没有少一毫。 顾衍看着他做这些: “先生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不配药了,去做什么?” 柯秩屿把瓷瓶收起来: “没有。” 顾衍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也是。先生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做好。 就像那株假药材,先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别人可能要花上三天、五天,还要翻书、问人。 先生却不用。” 柯秩屿拿起筷子,在药罐里搅了搅。 这次没有多搅,刚好三圈,停下来: “顾公子找我来,不只是为了配药。” 顾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枝条探过来,几乎要碰到窗框。 他伸手,捏住一片叶子,轻轻捻了捻,松开: “先生见过海棠结果吗?” “见过。” 顾衍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 “大多数人只见过海棠花,没见过海棠果。 花好看,果酸涩,入不了口。 但有人偏偏喜欢那酸涩的味道,觉得比甜的更有滋味。” 他看着柯秩屿,柯秩屿也看着他。 “顾公子是那种人?” 顾衍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短,但很真: “我是那种想知道为什么酸涩的人。” 他把手放下来,走回书案前,坐下: “先生呢?” 柯秩屿把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一旁的木托盘里,让它自然冷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我是配药的。” “配药的人,也要知道药性。 酸涩的归酸涩,甘甜的归甘甜。 先生分得清。” 柯秩屿把木匣合上: “分得清。” 两人都不说话了。 药罐里的热气慢慢散开,在空气中形成一缕一缕的白烟,从书案这头飘到那头,散在两人之间。 过了很久,顾衍开口: “先生有没有觉得,有些东西,分得太清反而不好?” “不会。” 顾衍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炉火都暗了一些: “先生很确定。” “嗯。” 顾衍把目光移开,落在药罐上。 药罐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第三味药,什么时候下?” “一刻钟后。” 顾衍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又放回去。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找: “先生有没有想过,离开通州之后,去什么地方?” “还没定。” 顾衍转过身: “如果没地方去,可以在通州多住些日子。 我这儿不缺房间,也不缺药材。” 柯秩屿看着他: “顾公子留我,还有别的事?”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书架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开口: “先生知不知道,通州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 柯秩屿没说话。 顾衍继续说: “有江湖人,有官府的人,还有几个连我都查不到来路的人。 他们都往北边去,像是要找什么。” 他看着柯秩屿: “先生是从北边来的。” “是。” 顾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先生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 “我只是想提醒先生,通州不比北地。 这里的水深,有些东西看不见,但摸得到。” 柯秩屿把木匣提起来,放在膝上: “多谢。” “先生觉得我是好意?” “是。”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灯火的,是别的什么: “先生看人也很准。 比我看药材准。” 柯秩屿站起来,把木匣放在书案上,打开,从里面拿出第三味药。 是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颜色发黑,边缘卷曲。 他把叶子放进药罐里,盖上盖子,然后坐下。 顾衍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在放叶子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叶子的边缘在他指腹上留下细小的痕迹,然后又消失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柯秩屿抬起头: “顾公子。” 顾衍把目光收回来: “嗯?” “一刻钟到了。” 顾衍看了一眼药罐,又看了一眼柯秩屿: “先生的时间,算得很准。” 柯秩屿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药罐端起来,晃了晃,然后放回去。 顾衍看着他做这些,接着开口: “先生有没有算过,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柯秩屿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顿了一下。 顾衍看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姿势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辰。 先生的时辰,是不是也在倒着数?” 柯秩屿把药罐放好,坐下: “顾公子的时辰,也在倒着数。” “是。 所以我才想知道,那酸涩的果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两人对视。 炉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等药配好了,顾公子就知道了。” “先生是在吊我胃口?” 柯秩屿没答。 “好,我等。”
第150章 下离不开你的药剂 第三天,药成了。 柯秩屿把最后一个瓷瓶封好,推到书案中间。 顾衍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瓶身通透,里面的药粉均匀细腻,没有一丝杂质。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 “先生好手艺。” 柯秩屿把木匣合上,站起来。 顾衍也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书案上: “一点心意,先生收下。” 柯秩屿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拿。 顾衍也不急,把信封推到书案边缘,刚好在柯秩屿手边, “先生不打开看看?” “不用。” 顾衍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就当是我欠先生一个人情。”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通州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先生以后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让人带句话就行。” 柯秩屿没接话,提起木匣往外走。 萧祇从海棠树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木匣接过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 顾衍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日光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照得发亮,衣摆扫过青砖地面,没有声音。 他看了很久,久到陆鹤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顾衍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陆鹤跟进去,看见书案上那个信封还在,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人家没收?” “嗯。” 陆鹤靠在书案上,双手抱胸: “你也是,送什么银票。 那两个人,像缺银子的?” 顾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那送什么?” 陆鹤想了想: “送什么都行,就是别送银子。 你那点银子,人家看不上。” 影子的那把刀,你知道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北地那个铁匠,一年只打三把,有钱都买不到。 人家缺你那点?” 顾衍把茶杯放下,又问了一遍: “那你说送什么?” 陆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别装了。 你想送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不过我劝你别送。 送了,那位影子能把你拆了。” 出了那条街,萧祇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柯秩屿跟在他旁边,木匣已经被萧祇提过去了。 走出巷口,街上人多起来,萧祇侧过身,让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先过去,然后把手伸过来,抓住柯秩屿的手腕。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萧祇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 “银票。” 萧祇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没收?” “没。” 萧祇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两人穿过通州城的长街,往客栈走。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萧祇忽然停下,把柯秩屿拉进巷子深处,抵在墙上。 “怎么了?”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怎么。” 柯秩屿没动,由他靠着。 萧祇闷声说: “我不喜欢他。” “知道。”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柯秩屿也看着他: “知道他看的是我的手。”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萧祇把脸又埋回去,蹭了蹭他的颈侧: “哥~” “以后不要单独跟他待在一起。” “配药的时候你也在。” “我只是在院子里,不算。” “哥~你答应我。” 柯秩屿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这次不是揉,是轻轻按了一下: “好。”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墙头上探出一枝石榴花,红得发艳,被风吹得轻轻晃。 过了很久,萧祇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的衣领被他蹭得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 萧祇伸手把那截衣领理了理,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走吧。” 两人走出巷子,重新汇入人流。 萧祇的手一直抓着柯秩屿的袖子,没松。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柯秩屿忽然开口: “那个陆鹤,昨天在后院待了多久?” “大慨半个时辰,说身上痒,去洗了。” 柯秩屿没再问,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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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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