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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没想过。” 顾衍转回头,看着他, “如果现在想呢?” “那也不是你该想的事。”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把目光从柯秩屿脸上移开,落在他的手上,又收回来。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更为难缠,且有趣。” 柯秩屿没接话。 “那六个亡命徒,我的人会盯着。 你进宅子之后,不要急着动手。 等他们先动。” “他们不会在宅子里动手。 大当家死了,三当家会第一个被怀疑。” “那会在路上?” “治好后离开青石镇的路上。 三当家不会让大当家活着回到北地。”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预估到了寒鸦大当家可能会遇袭,但是你不会阻止。” “寒鸦内部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大夫。”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狠。” 顾衍收回目光,转身往客栈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柯先生,路上小心。” 柯秩屿站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看着顾衍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暮色彻底沉下来,远处传来一两声蛙鸣,断断续续。 萧祇坐在床边,刀靠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抚着刀鞘的纹路。 门开了,柯秩屿走进来,把门带上。 萧祇抬起头,迫不及待地问: “他跟你说了什么?”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青石镇的事,以及那六个人的名单。”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递给萧祇。 萧祇接过,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还有呢?” 柯秩屿把杯子放下, “没了。” 萧祇看着他,柯秩屿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目光移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渡口那盏孤零零的灯,在夜风里晃。 “哥。” 柯秩屿“嗯”了一声。 “你对他,不用客气。” 柯秩屿把灯吹了,在床边躺下。 黑暗里,萧祇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没客气。” 柯秩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萧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回去,在他旁边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外。 窗外的灯还在晃,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萧祇盯着那条线,慢慢睡着了。 —————— 船离渡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把远处的山影和水面的界限模糊成一片。 船夫把长篙从泥里拔出来,在船帮上磕了两下,撑开船。 萧祇坐在船头,背靠着船舱,刀横在膝上。 柯秩屿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 顾衍从船尾走过来,在柯秩屿对面坐下。 陆鹤没跟来,留在船尾,翘着腿看天。 “青石镇那六个人,有一个我认识。” 顾衍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姿态松散,一副随便聊天的样子, “姓马,排行老三,北地来的。 三年前在通州犯了事,跑了。 我的人以为他去了关外,没想到投了寒鸦。” 柯秩屿看着顾衍, “他犯了什么事?” “杀人,在酒馆里跟人起了口角,一刀捅死了对方。 死者是通州一个绸缎商的独子,绸缎商花了不少银子想找他,没找到。” 萧祇睁开眼, “他用的什么刀?” “短刀,刃长七寸,窄刃,刀柄缠着黑布。 他杀人之后把刀扔进了运河,后来被一个渔夫捞上来了。 官府比对过伤口,确认是凶器。” 萧祇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刃长七寸,窄刃,刀柄缠黑布。 这样的人,用刀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 柯秩屿没有追问那个姓马的,目光落在顾衍脸上。 “青石镇那边,除了这六个人,还有谁?” “寒鸦三当家本人不在青石镇,但他派了心腹过去。 那个人姓梁,是三当家的结拜兄弟,做事比那六个亡命徒更稳。 他不会亲自出手,但所有安排都是他经手的。” 柯秩屿把“姓梁”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住哪儿?” “青石镇东头,有一家杂货铺,是他的。 铺子后面有个院子,他住在那里。 平时不露面,只让伙计在前面招呼。” 萧祇疑惑道: “你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我的人,在青石镇做了三年生意。 杂货铺对面是一家布庄,布庄的掌柜是我的人。 那个姓梁的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见什么人,都有记录。”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微微点头。 萧祇收回目光,继续闭着眼。 船又行了一个时辰,雾气散了些,两岸的山影变得清晰起来。 山不高,但很陡,石壁上有几棵歪脖子松树,枝条伸向河面。 船夫把长篙换成了橹,摇得不紧不慢。 陆鹤从船尾走过来,在顾衍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顾衍。 顾衍接过,没喝,放在船板上。 陆鹤看了萧祇一眼,又看了柯秩屿一眼, “你们到了青石镇,住哪儿? 寒鸦的人应该安排了住处吧?” “姓孙的安排在镇上的止乎客栈。” 陆鹤点了点头, “那家客栈我知道,老板姓周,是个滑头。 谁给银子多就给谁办事。 三当家的人要是想对你们不利,那个周老板不会拦。” 萧祇看着陆鹤, “你怎么知道?” 陆鹤笑了一下, “我在青石镇住过半年。那地方不大,谁家什么底细,我清楚。”
第162章 新鲜计策的诞生 柯秩屿看着陆鹤, “你在青石镇住过半年,做什么?” 陆鹤把手里那把白扇子抽出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养伤。 被人砍了一刀,在那边养了半年。” 萧祇的目光落在陆鹤的身上来回扫视。 陆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拍了拍自己的左肋。 “这儿。 刀从肋骨缝隙穿过去的,差一点就捅到肺。 养了半年才好。” 顾衍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不去那家客栈,换个地方住。” 陆鹤点点头道: “青石镇南边有一家车马店,条件差一些,但老板是个老实人,不会多嘴。 你们要是觉得行,我帮你们订。” “好。” 陆鹤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船尾走了。 顾衍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开口: “他以前在北地做生意,后来被人盯上了,抢了他一批货,还砍了他一刀。 伤了之后,生意做不下去了,来了通州,跟我合伙做别的。” “谁砍的他?” “北地寒鸦的人。 具体是谁,他没说,我也不问。” 萧祇的手在刀鞘上停了一下。 北地寒鸦,又是寒鸦。 陆鹤帮他们,不只是因为顾衍,他也有账要算。 船走到午时,在一处浅滩靠了岸。 船夫要在此处歇脚吃饭,下午继续走。 岸上有几户人家,有一家卖吃食的棚子,支着几口大锅,冒着白气。 陆鹤先跳上岸,去棚子里张罗饭菜。 萧祇和柯秩屿跟上去,顾衍走在最后。 棚子里只有一张大桌子,几条长凳。 陆鹤已经坐下了,把菜单看了一遍,对掌勺的老汉说了几句。 萧祇在陆鹤对面坐下,柯秩屿在他旁边坐下。 顾衍坐在柯秩屿对面。 等饭的间隙,陆鹤剥了几颗花生,往嘴里扔了一颗,嚼了两下,忽然开口: “那个姓孙的,你们见过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萧祇没怎么思考, “四当家让他来,他就来。 让他拿账本,他就拿。 让他回去传话,他就回去。” 顾衍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看了看,又放下, “四当家选这种人办事,是因为他靠得住。 不会自作主张,也不会坏事。” “他也不会多问一句。” 顾衍看着柯秩屿,柯秩屿没再往下说,把面前那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萧祇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姓孙的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做主的是四当家。 到了青石镇,要见的不是姓孙的,是四当家本人。 饭端上来了。 四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陆鹤先动了筷子,吃了几口,抬头看着萧祇, “萧兄,你这些年,杀过多少人?” 萧祇把面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在柯秩屿碗里, “没数过。” 陆鹤看着那个荷包蛋从萧祇碗里移到柯秩屿碗里,又看着柯秩屿面不改色地夹起来吃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的面。 顾衍看见了,什么都没说,把面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在陆鹤碗里。 陆鹤愣了一下,看了顾衍一眼,顾衍已经在吃面了。 吃完饭,几个人回到船上。 船夫把长篙从泥里拔出来,撑开船。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烈,河面上没有风,水纹像一面皱了的铜镜。 萧祇把刀从膝上拿下来,放在身侧,靠着船舱闭眼。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沿着标注的路线慢慢移动,从通州到青石镇,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渡口,每一座山隘。 顾衍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些,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双手上, “柯先生,你见过寒鸦大当家吗?” 柯秩屿没抬头, “没有。” “我见过。 十年前,在北地。 那时候他还没当家,是寒鸦的二把手。 话不多,但做事果断。 他手下的人对他服气,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分银子公平。”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 但一个能当上大当家的人,不会因为废了就甘心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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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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