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伸出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点药粉弹掉。 那是配药的时候沾上的,青灰色的粉末,粘在月白色的领口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萧祇弹了两下,没弹干净,用手指捻了一下,粉末散了。 “明天我去找那几个。” 萧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这里,别出去。” “顾衍的人跟你去。” 萧祇点头,他收回手,从阴影里走出来。 柯秩屿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回到跨院。 萧祇推开门,把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桌上,开始磨刀。 磨刀石是青石的,沾了水,磨起来声音不大,沙沙的,和风吹竹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那本医书翻开,放在面前。 他没看,目光落在萧祇的手上。 那只手握着刀,在磨刀石上一推一拉,力道均匀,不急不慢。 刀身被水打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萧祇磨完一面,翻过来磨另一面。 磨完了,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拇指上没有留下痕迹,但他知道够快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桌上,把磨刀石收起来。 “哥。” 柯秩屿把目光从刀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等我回来。” “好。”
第167章 医治完后的相遇 第七天,大当家的腿能走了。 不是利索地走,是扶着墙,从榻边挪到门口,再从门口挪回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但他没让人扶。 姓孙的站在旁边,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始终没敢碰他。 柯秩屿坐在桌边写方子,写完一张,晾在一边,又写第二张。 墨迹未干的纸上列着十几味药,每味后面都标了用量和煎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大当家走完第三趟,扶着门框喘气,偏过头看着柯秩屿: “先生这几天的诊金,老四跟你谈了吗?” 柯秩屿没抬头,继续写: “谈了。” 大当家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把目光收回去,慢慢挪回榻边坐下。 姓孙的连忙把薄被搭在他腿上。 大当家把被子掀开,看着自己那两条腿。 裤管有些空荡荡的,肌肉已经瘪下去了,但骨头撑得住。 “先生要的是什么?” 柯秩屿把最后一张方子写完,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 “严崇跟寒鸦这几年的往来账目。 你们手里的全部。”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姓孙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大当家一眼。 大当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要这个做什么?” 柯秩屿把那些方子收拢,折好,推到大当家手边: “那是我的事。” 大当家低头看着那叠方子。 纸是新的,墨是新的,上面的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一会儿,放下。 “账本在老四手里,明天让他拿给你。” 柯秩屿站起来,把药箱合上,提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当家在身后说了一句: “先生不留下来吃顿饭?” 柯秩屿脚步没停: “不了。” 跨院里,萧祇正蹲在竹子下面,把那几株刚长出来的竹笋拔了,扔在墙角。 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柯秩屿推开院门进来,把药箱放在石桌上: “明天走。” 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账本拿到了?” “等会儿送来。” 萧祇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丛竹子。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石桌上,黄绿色的,边缘卷起来。 “大当家伤成那样,谁打的?” 柯秩屿把药箱打开,把里面的小瓷瓶一个一个拿出来检查: “他没说。” 萧祇看着他。 柯秩屿把一个小瓷瓶对着光晃了晃,又放回去: “但他看账本的时候,手指敲了两下。” “什么意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萧祇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柯秩屿把药箱合上,站起来,往屋里走。 萧祇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没关。 傍晚的时候,四当家来了。 他站在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坛酒。 萧祇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他们走进来。 四当家走到石桌前,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本簿子,封面发黄,边角磨损,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一个“严”字。 “这是严崇跟寒鸦五年来的往来账目。 每一笔银子,每一笔货,经手人,都在里面。” 柯秩屿从屋里出来,走到石桌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账目记得很细,日期、数目、经手人、交接地点,一清二楚。 他看了几页,合上,把木匣合上,提着进了屋。 四当家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目光转向萧祇。 “先生不看看那坛酒?” 萧祇看了一眼那坛酒。 坛子不大,封着红布,红布上落了一层灰: “什么酒?” “二十年陈酿,大当家让我带来的。” 萧祇没有说话,四当家看了他一眼,随后把酒坛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那两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萧祇走过去,把酒坛拎起来,进了屋。 柯秩屿已经把木匣放在桌上了,正把那几本簿子拿出来,按年份排好。 萧祇把酒坛放在桌角,在他旁边坐下: “四当家说是大当家让带来的。” 柯秩屿看了一眼那坛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簿子。 萧祇把酒坛上的红布揭开,闻了闻,又盖上: “是真的,二十年陈酿。” 柯秩屿把一本簿子翻到中间,指着一行字让萧祇看。 萧祇凑过去——那行字写着:通州,严府,腊月初三,白银三万两。 经手人:吴德昌。 萧祇看着那个名字: “吴德昌,济世堂的老板。 他现在还在逃吗?” 柯秩屿把那页折了个角: “在,但他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姓孙的站在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看见萧祇和柯秩屿出来,把包袱递过来。 “大当家让送的,路上吃的。” 萧祇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张饼,一包酱肉,还有一小壶酒。 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柯秩屿提着木匣,从姓孙的身边走过去,萧祇跟上去。 两人从侧门出去,拐进巷子。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薜荔的声音,沙沙响。 走到巷口,萧祇忽然停下。 顾衍站在巷口,靠着墙,手里没拿扇子,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头发还是那根白玉簪束着,像是等了很久。 “柯先生,萧兄,恭喜。” 柯秩屿看着他: “恭喜什么?” “大当家站起来了,账本拿到了。 你们这一趟,不虚此行。” 柯秩屿看着他: “你在这儿等我们,有事?” 顾衍从墙边直起身: “北边来消息了。 三当家带着人往青石镇来了。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昨天夜里过了鹰愁涧,最迟明天傍晚到。” 柯秩屿没动,看着顾衍: “你打算怎么办?” 顾衍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我打算在青石镇再留两天。 三当家跟我有笔旧账要算。” 他看了萧祇一眼: “他手下有个武户的,用大刀,刀柄缠红布。 这个人给了陆鹤一刀。 你们帮帮我,这次算我欠你们的。” “你欠我们的,已经还了。” 顾衍笑了一下: “那就再欠一次。”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柯秩屿点了点头。
第168章 想带走柯的顾某 顾衍在青石镇的住处比车马店大得多。 三进的院子,青砖墁地,廊下挂着几盏纱灯。 萧祇和柯秩屿被安排在东厢房,两间,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陆鹤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挖什么。 看见他们进来,他把铲子往地上一插,站起来: “来得正好,晚上吃锅子,我去买羊肉。”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从侧门出去了。 萧祇把包袱放在东厢房的桌上,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院,后院里堆着几口大缸,缸里种着荷花,还没到花期,叶子铺满了水面。 柯秩屿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把那几本簿子拿出来,放在一边。 萧祇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身,走到他旁边,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柯秩屿侧过脸,看到萧祇闭着眼。 “累了?” 萧祇闷声说: “没。” 柯秩屿没动,由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萧祇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把那几本簿子摞起来,推到一边。 “那个武户,你见过?” “没见过,顾衍提过。” 萧祇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划过。 柯秩屿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从桌沿上拿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萧祇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没看他,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然后松开。 萧祇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又松开, “做什么?” “还你。” 萧祇愣了一下。 柯秩屿已经站起来,去倒水了。 萧祇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一道划过的痕迹早就没了,但他觉得还在。 他把手贴在脸上,凉凉的。 傍晚,陆鹤买了羊肉回来,在后院支起了锅子。 铜锅,炭火,汤底是清汤,放了几片姜和几段葱。 羊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8 首页 上一页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