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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他终于开口,率先走向义庄侧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 义庄内比外面更加阴森。 几口薄皮棺材散落在大堂,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草席和残缺的纸人,在微弱的天光下形如鬼魅。 柯秩屿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大堂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隔间。 这里似乎是以前守庄人待的地方,小且封闭,只有一扇极小的气窗,堆着些烂木头和破陶罐。 他迅速检查了地面和墙角,然后用刀鞘将角落的杂物扫开,露出相对干净的一块地面。 “这里。” 他言简意赅,自己先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闭目调息,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吓人。 萧祇也坐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痛楚。 他摸索着水囊,发现只剩最后一口,犹豫了一下,递向柯秩屿。 柯秩屿睁开眼,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萧祇干裂起皮的嘴唇。 “你喝。” “你内伤需要水。” 萧祇坚持,手没收回。 柯秩屿静默一瞬,接过来,抿了极小的一口,喉咙滚动,然后将水囊推回。 “够了。” 萧祇没再推让,将最后一点水倒入口中,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短暂的安静被柯秩屿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打破。 他侧过身,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动,指缝间隐约有深色痕迹。 萧祇瞳孔微缩。 “你咳血了。” 柯秩屿止住咳,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旧伤。”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两颗黑褐色的药丸,自己吞下一颗,另一颗递给萧祇。 “固本培元,对你的失血有帮助。” 萧祇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吃,捏在指尖。 “你随身带的药,都很对症。” 这不是疑问,是观察。 “久病成医。” 柯秩屿的回答轻描淡写,重新闭上眼睛, “抓紧休息。此地不宜久留,最多待到正午。” 萧祇吞下药丸,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部缓缓化开,蔓延向冰冷僵硬的四肢,精神为之一振。 这药,绝非寻常。 他看着柯秩屿闭目苍白的侧脸。 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上似乎缠满了谜团。 高超却野路子的身手,精准有效的医药,对逃亡路线的熟稔,还有那与年龄不符的、死水般的沉寂。 “为什么救我?” 萧祇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在空旷的隔间里显得很轻, “你本可以不管,或者……杀了我,拿走我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醒来时就检查过,母亲留给他的那枚不起眼的玉环还在贴身内袋。 那是他现在唯一还能称之为“拥有”的东西。 柯秩屿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许久,就在萧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冲进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萧祇一怔。 “和我第一次想死的时候,一样。” 柯秩屿淡淡道,“只不过,我那时,没人撞进来。” 他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但萧祇的心,却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那种……同类之间的辨认。 隔间里重新陷入沉默,但某种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警惕和利用,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联结。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线透过高处的气窗,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萧祇也闭上眼,尝试调息。 家族秘传的内功心法早已熟稔,此刻运转起来,虽因伤势滞涩,却能帮助他集中精神,恢复体力。 他能感觉到肋下伤口在药力和内力作用下缓慢愈合的麻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同于风声的动静,让萧祇瞬间睁开了眼。 几乎同时,柯秩屿也睁开了眼睛,眸光清冷锐利,哪里还有半分调息时的虚弱。 两人无声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极其小心地踩到了外面的碎瓦。 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 柯秩屿对萧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隔间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萧祇也悄然移动到另一侧,握紧了袖中暗藏的一把贴身匕首。 大堂里,晨曦微光中,两个手持钢刀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在棺材和杂物间搜寻。 他们动作谨慎,眼神凶戾,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家伙。 “妈的,那俩小崽子真能跑,一晚上追出几十里。” 其中一个矮壮的低声咒骂。 “少废话,仔细搜。老大说了,姓萧的小子必须死,另一个……死活不论,但最好抓活的,问问到底什么来路,敢坏我们‘黑煞帮’的事。” 另一个高瘦的冷声道,目光扫过隔间的方向。 黑煞帮,萧祇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是主谋,是拿钱办事的刀。 柯秩屿收回目光,对萧祇比划了两个手势。 一个指自己,一个指门外右侧,又指萧祇,指门外左侧。 意思是,他解决右边那个矮壮的,萧祇负责左边高瘦的,同时动手,速战速决。 萧祇点头,握紧了匕首。 他伤势未愈,但自幼习武的底子和药丸的效力还在,偷袭一个,未必没有机会。 两人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最佳时机。 两个追兵渐渐靠近隔间。 矮壮的有些不耐烦,用刀鞘胡乱拨弄着地上的破烂。 “这鬼地方能有……” 就是现在! 隔间的破门猛地被从内向外撞开。 不是推开,是柯秩屿合身撞出,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直扑右侧矮壮追兵。 他手中窄刀出鞘无声,直取对方咽喉,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矮壮大骇,仓促间举刀格挡。 与此同时,萧祇从门另一侧闪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不是刺,而是划,目标明确——高瘦追兵持刀的手腕。 他身形矮小,动作灵活,这一下又是出其不意。 高瘦追兵反应极快,手腕急缩,钢刀变招下劈,口中大喝:“在这……” “里”字未出,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柯秩屿的刀,在矮壮追兵格挡的瞬间,诡异地下沉三分,并非硬碰,而是贴着对方的刀身滑入,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肋下。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枚银针已没入正欲呼喊的高瘦追兵颈侧。 矮壮追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窄刀,钢刀脱手。 高瘦追兵则感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软软倒地。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老练的追兵,竟被两个重伤少年联手瞬杀。 柯秩屿抽回刀,矮壮追兵的尸体颓然倒下。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拄着刀才站稳,额上冷汗涔涔,刚才的爆发显然消耗巨大。 萧祇也微微喘息,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向脸色惨白却眼神依然沉静的柯秩屿。 这个人……对时机的把握,对敌人弱点的洞察,以及那份在虚弱中精准致命的杀意…… “走!”柯秩屿喘息稍定,立刻低喝。 他快速在两具尸体上摸索,拿走所有银钱和干粮,又找到两把质地不错的匕首,扔给萧祇一把。 “黑煞帮的人找到这里,说明他们搜索范围扩大了。此地绝不能留。” 两人迅速离开隔间,穿过阴森的大堂,从另一侧的破窗翻出,再次投入晨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山林。
第5章 处理伤口的“美感” 晨雾在林间流淌,像冰冷的潮湿的纱布,黏在皮肤上,吸走最后一点温度。 柯秩屿走在前面,背影挺得笔直,窄刀被他随意提在手中,刀尖偶尔扫过湿漉漉的草叶,不疾不徐。 只有萧祇注意到,他每一步踏出的距离,比之前短了半分,落脚时,左肩有几乎不可察的凝滞。 “黑煞帮,”萧祇跟上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吐字却清晰,“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 柯秩屿没回头,“拿钱办事,手段下作,在附近几州有些名头。 能让他们连夜追出几十里,你的仇家,出价不低。” “不是仇家。” 萧祇纠正,语气里淬着和他年龄不符的冰碴,“是买命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很多人。” 柯秩屿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似乎对“很多人”买一个半大少年的命并不意外。 他拨开一丛挂满露水的荆棘,自己先过,然后用手臂将弹回的枝条压住,等萧祇通过后才松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祇眼神动了动。 “你的伤,” 萧祇目光扫过他左肩,“需要处理。” 他记得那处旧裂的伤口,还有内腑的咳血。 “死不了。” 柯秩屿的回答和前夜如出一辙。 他忽然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朝着一处更加茂密的林子走去。 “这边。有水流声。” 果然,绕过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一条仅丈许宽的山溪横在眼前,水流湍急,撞击岩石发出哗哗声响,很好地掩盖了其他声音。 柯秩屿走到溪边一块背阴的巨石后,才卸下肩背一直紧绷的力道,靠着石头缓缓坐下。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皮囊,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仔细撒在两人来路的草丛和石头上。 “掩盖气味。” 他简单解释,做完这一切,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他这才解开染血的左边衣襟,露出下面被简单勒紧的布条。 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他神色不变,从腰间皮鞘旁解下一个小皮卷展开,里面是几样更精细的工具:薄刃小刀,银镊,羊肠线,以及几个小瓷瓶。 萧祇在一旁看着。 只见柯秩屿用溪水淋湿布条边缘,然后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粘连处挑开,动作稳定精准,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皮肉。 伤口完全暴露,比昨夜看得更清楚,是一道斜劈的旧伤,边缘发白外翻,中间最深的地方还在缓慢渗血,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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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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