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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实在找不到可以继续扯下去的话头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景元端起茶盏,顾九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两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旁边。 云清疏早已察觉这边的动静。 他看了萧景元一眼,又看了看身边正认真听他说话的沈辞,唇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满足。 沈辞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他坐得还是那样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可眼睫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又努力抬起来,像只困倦的小猫,强撑着不肯睡。 云清疏看着他这副硬撑的小模样,心里又软又疼,终于还是止住了话头。 “困了?”他放轻声音。 “没有。”沈辞摇摇头,可话音刚落,眼皮又往下坠了一下。 他连忙睁开眼,耳根微微泛红。 云清疏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方才与小宝的一番长谈,他每一句话都斟酌着分寸,既不会让小宝觉得被冒犯,又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卸下了心底所有防备。 从沈辞的喜好一直到他与顾九的往来,云清疏一步步探着少年心底那层尚未明晰的心意。 等得知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亲吻。云清疏才心下稍安,至少那个商人还知道分寸。 云清疏看得很透彻,小宝对眼前那个商人,不过是藏着几分朦朦胧胧的喜欢,远未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小宝自幼无人疼惜、无人教导,从未尝过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爱的滋味,大抵根本分不清何为感激,何为喜欢,辨不明依赖与爱的区别。 所以这份心意究竟算不算爱,尚且无从定论。 可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若小宝当真倾心于顾九,他与萧景元断不会横加阻拦。 云清疏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他的孩子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地长大,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可如今连什么是爱都还在摸索。 他还问起了两人的关系,沈辞说他们还没有成婚。说到“成婚”两个字时,他的耳根红了,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他看向沈辞,少年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清疏忽然开口:“这么晚了,就在宫里住下吧。空房多的是。” 沈辞抬起头,微微一怔。 云清疏看着他,语气温和却自然:“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沈辞彻底愣住了,与君后殿下同榻而眠? 他本能地想摇头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心底竟莫名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顾九,只见顾九正含笑望着他,并未替他做任何决定,只是语气温柔:“辞宝,随心就好,你想怎样便怎样。” 沈辞再度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犹豫片刻后,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云清疏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柔和的笑意,却并未外露分毫,只是从容颔首。 萧景元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 他当然也想和孩子一起睡,可他明白,孩子长大了,是哥儿,他是父亲,终究有别。能这样近地看着他,已经足够了。 他默默把心底那点遗憾压了下去。 顾九也被宫人引着去了偏殿。走出云宫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抱着辞宝睡,怀里暖暖的、软软的,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连梦都是甜的。 今晚一个人,怕是睡不着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抬头,便正对上萧景元的目光。 那位帝王站在云宫门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瞪他。 等等,瞪他? 顾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景元已经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殿内。 顾九站在原地,一脸莫名。 他得罪陛下了?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 他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摇了摇头,继续往偏殿走去。 他不知道,萧景元回到殿内,坐在空荡荡的床榻边,心里想的却是清疏今晚不能和他睡了。 他当然不能怪清疏,清疏想和孩子亲近,他比谁都理解。他自然也不会怪孩子,那是他的骨肉,他疼还来不及。那还能怪谁? 萧景元面无表情地躺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顾九那张笑眯眯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的脸。 嗯,就怪他。 云宫内,宫人早已麻利地铺好床榻,锦被柔软蓬松,枕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袅袅香气弥漫在寝殿之中,裹着一片温柔宁谧。 沈辞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他从未与这般尊贵之人同榻而眠,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生怕举止失礼。 云清疏并未催促,自顾自缓步上了榻,斜倚在床头,随手拿起床头一卷书,慢悠悠地翻了两页,姿态闲适从容,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上来吧。”他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沈辞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在离云清疏不远不近的地方躺下,双手放在被子外面,规规矩矩的。 云清疏放下书,侧头看他,唇角弯了弯,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 “不必紧张,便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 沈辞轻声应了一句“嗯”,可身子依旧未曾放松。 云清疏也不再多言,抬手熄了殿内烛火,黑暗中,温和声音缓缓响起:“睡吧。” 殿内安静了下来。 沈辞睁着眼,望着帐顶,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悄悄侧过头,借着朦胧的月光,望着身旁闭目安歇的云清疏。君后殿下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沉静温润,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真温柔啊,这位殿下。(只是对你而言,辞宝) 沈辞看着看着,心里那股亲近感又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察觉到身侧之人已然睡熟,云清疏缓缓睁开眼,侧头凝望着身边安静的睡颜。 皎洁的月光落在沈辞眉心的红痣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就这般静静地看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伸出手,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少年的指尖。 睡梦中的沈辞毫无察觉,只是微微蜷了蜷手指,像是下意识握住了那片刻的温暖。 云清疏缓缓收回手,闭上双眼,这次真睡了。
第42章 倒像是在调情似的 云清疏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寝殿内还暗着,只有极淡的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落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沈辞还在睡,呼吸轻浅,睫毛微垂,眉心那颗红痣在朦胧的光线里像一滴未干的朱砂。 云清疏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着他。 这孩子的睡相很好,不翻动,不踢被,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团好的小猫。 云清疏看了片刻,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身形,肩背线条流畅,腰身劲瘦,不宽厚,却绝非柔弱。 他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手腕一转,衣袍便披上了肩。 他回头看了沈辞一眼。 小宝还在睡。 云清疏弯了弯嘴角,转身推门而出。 御书房里,萧景元正埋首批奏折。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可折子不会自己批完。 他手里握着笔,朱砂在纸面上落下一道道批红,姿态端正,神情专注,可眼底分明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幽怨。 他本不该这么苦的。 按照往日的惯例,昨夜他应该和清疏在一起——榻上的帘子放下来,烛火熄得只剩一盏,清疏会靠在他肩头,手指缠着他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然后他会把清疏按进枕间,听他呼吸变乱,听他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说不定还能趁着清疏迷糊时,缠着他叫一声夫君。 那样的话,今早他会有十足的力气面对这堆奏折。 可昨夜清疏不在。 不在! 这是他们成婚后第一次没睡在一起。 以往就算是前晚他做得太过,第二晚清疏把他赶出去,但最终清疏还是会心软让他进门的。 萧景元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在奏折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一笔补完,继续往下批。 门被推开了。 萧景元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逆光中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长发披散,外袍随意拢着,衣带系得松松垮垮。 清疏! 萧景元的眼睛亮了。压都压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漫到眉梢。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只有云清疏才能看见的委屈。 云清疏走进来,步履从容,衣袍下摆轻轻拂过金砖地面。 御案旁有一把椅子,雕花扶手,雪白绒面,和殿内所有陈设都不太搭。 那是专门为他设的,一直摆在那里,十几年没挪过位置。 云清疏坐下来,偏头看了萧景元一眼。萧景元正望着他,眼底那点委屈还没散干净,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一夜的大狗。 云清疏看着他,唇角弯了弯,把那份想笑的心思压了下去。 “景元,”他开口,声音不重,却让萧景元瞬间收起了那副表情,“我们谈谈。” 萧景元坐直了些,点了点头,没有问谈什么。 他知道清疏要说什么。 偏殿里,顾九翻来覆去了一整夜。 他先是把被子卷成一个长条抱在怀里,觉得不对,辞宝比它瘦,没这么粗。又把被子叠成一小团塞进臂弯里,还是不对,辞宝是暖的,被子是凉的。 他把被子扔到一边,睁着眼,盯着帐顶,那双惯常弯着、盛满狡黠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只剩幽怨,眼下两片青黑。 不知道辞宝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想他。 还是只记得君后殿下的桂花糕,忘了他这个给他剥葡萄的人了? 顾九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又翻了几回,终于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一个扑腾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冲。什么体面,什么分寸,什么“随心就好”,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去找他的辞宝。 沈辞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顾九。 顾九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眼底的青黑还没消,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沈辞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阿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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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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