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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九牵着沈辞转过回廊,朝这边走来。沈辞穿着那件天青色的衣袍,这浅色衣袍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云清疏看着他走近,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穿什么都好看。” 沈辞的耳根微微泛红,垂下眼,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喜欢殿下这样夸他,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萧景元站在云清疏身后,手里还提着那只篮子。他看着沈辞,嘴唇动了动,过了片刻才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云清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他微微挑眉,像是在说:你别扭什么? 萧景元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了。 云清疏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孩子,别扭什么? 沈辞站在顾九身侧,看看云清疏,又看看萧景元。 陛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顾九站在沈辞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云清疏看沈辞的眼神,看着萧景元那副想说又不会说的别扭模样。 看来我猜得没错,只是…… 顾九垂眸沉吟。 一行人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帘半掀,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 萧景元把篮子放进车里,转身去扶云清疏。云清疏没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踩着脚踏上了车,动作利落得很。 萧景元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也跟着上了车。 顾九和沈辞坐在对面。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帘子没有放下来,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云清疏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沈辞身上。他开口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小时候……在沈府,家里人对你好吗?” 沈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云清疏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方式:“那……你娘亲呢?她对你好吗?” 沈辞抬起头,想了想。娘亲。他对娘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娘亲她……对我不错。”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她走得太早了。” 云清疏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攥了一下,面上不露分毫。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辞宝,若那沈家主和你娘亲并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会……” 沈辞的目光顿住了。他怔怔地望着云清疏,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 殿下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假设”的事。 沈辞垂下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呢。” 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是这样吗?小时候,娘亲确实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阿辞,你长得不像我。” “阿辞,你以后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那时候他太小,听不懂。 后来娘亲走了,那些话也被他埋进了记忆深处。可此刻,殿下的话像一把钥匙,把那些尘封的碎片翻了出来。 顾九坐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那温度不冷不热,却让沈辞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云清疏看着沈辞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心里一阵钝痛。 他不该这么急的。 可他忍不住。 他等了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孩子,他想让他知道,他不是没人要的,他不是沈家那个被呼来喝去的哥儿,他有真正的家人,他的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马车晃晃悠悠,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卷着车帘,轻轻晃动,窗外的天光映在沈辞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清疏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轻开口。 “我不知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真正的家人对我不好呢。他们要是在意我,就不会把我弄丢。” 这句话,像针,狠狠扎进云清疏心里。 他的孩子,在说他。在说他和景元。 萧景元听到这话,喉间涌上一阵浓烈的涩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弄丢。 是啊,是他们把孩子弄丢了。 不是意外,不是天灾,是有人从宫里偷偷把孩子抱走,是他们没有护好,是他们的疏忽,让他们的孩子,在沈府受了十八年的苦。 不管有多少理由,不管查了多少年,弄丢了,就是弄丢了。 他的孩子,说得没错。 云清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指尖轻轻拂过膝头的衣料,声音依旧稳稳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意。他们在意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把你捧在手心。弄丢你,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十八年,他们一天都没有放弃过找你。” 沈辞的眼眶逐渐变红了。一种更复杂的翻涌的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袭卷着他的思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下在说什么? 什么叫弄丢? 什么叫用十八年找他? 他并不痴,知道殿下话里的意思。 只是他从小在沈府长大,过得不好,从未被当成家人看待。 如今,突然有人突然告诉他,他本该有很爱他的家人,本该被捧在手心长大。 沈辞的身体微微一晃。 顾九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骤然变凉,连带着身体都在轻轻发抖。沈辞没有看他,只是攥着顾九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 云清疏看着他,心口像被剜了一块,疼得发麻。可他面上,依旧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他没有上前,没有伸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给沈辞留出足够的空间,任由他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萧景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想解释,想抱抱他,可又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孩子吓跑了。 马车还在缓缓前行,风从车帘灌进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却吹不散车厢里的沉默与酸涩。 沈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明白。” 沈辞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擦完又掉,掉完又擦。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动物。
第45章 他忽然有些慌 沈辞正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此时马车缓缓停在一片开阔草坡前。 远山叠着青翠,近处嫩草刚抽新芽,一弯溪水顺着坡脚蜿蜒淌过,水声清浅潺潺。 林间清风穿荡而来,裹携着松针的凉润与泥土的腥甜,清冽又温柔。 云清疏率先下车,萧景元紧随其后,手里依旧提着那只竹篮,站定后目光落向垂落的车帘。 顾九伸手撩开车帘,一跃落地,随即回身朝车内伸出手。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从帘后探出,轻轻搭在顾九掌心。指尖微微蜷曲,还凝着方才情绪翻涌过后的余颤,未曾全然平复。 顾九掌心一收,稳稳将人扶下车来。 沈辞落脚踩在草地上,足下是软润带湿的春泥。 他垂着眼,怔怔望着鞋尖,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方才马车上哭过的劲儿还没散尽,长睫末梢还凝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纳。 春日的风清浅通透,漫着草木淡香,吸入肺腑凉丝丝的,竟好似要将心口那团郁结憋闷,一点点揉散化开。 殿下,陛下……原来都是他的家人,是血脉相连、真心相待的至亲。 沈辞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哭了。 顾九立在他身侧,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 看着辞宝心里难受,却偏偏要强撑出一副无事模样,把所有委屈都往心底咽。 他的辞宝在努力消化这件事,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努力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真相。 顾九看不得他哭,更看不得他那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是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的模样。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让沈辞知道,他一直都在。 几步开外,云清疏望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心口闷得发疼。 他知道这孩子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收拢,自己想透。 萧景元站在云清疏身侧,手里还提着那只篮子。 清风漫过草坡,扬起沈辞衣袂边角。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先望向云清疏,又落至萧景元身上。眼眶依旧泛红,可眼底那份躲闪已然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那……”他开口,嗓音还染着哭过的沙哑,带着绵软温润的鼻音,却比马车上安稳了许多,“我如今……也算有真正的家人了吗?”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生怕惊扰什么,又怕盼了许久的答案,终是一场空。 他望着云清疏,眼底藏着忐忑、期许,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 云清疏心口骤然一酸。 此刻,他的孩子站在春光里,红着眼眶问他“我也有真正的家人了吗”。 “嗯。”他嗓音微哑,却字字笃定,不容置疑,“是的。” 怕再多言便会哽咽失态,他不再多说,上前一步,伸手将沈辞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怀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下巴轻抵沈辞发顶,闭目间,长睫微微颤动。 沈辞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一缕熟悉的熏香,和昨夜云宫枕畔的味道别无二致,安稳,又温暖。 他不曾挣扎,不曾推拒,只静静依偎在这份暖意里。 萧景元将手中竹篮轻放在草地,缓步上前,伸臂将二人一同拢入怀中。 沈辞被这两道怀抱裹在中间。 前面是君后殿下的怀抱,温热的,带着熏香的味道。后面是陛下的怀抱,宽厚的,带着一种沉默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应该高兴的。辞宝找到真正的家人了,有人疼他了,有人护他了,有人替他撑腰了。这明明是好事。 可他的脚步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空空的,怀里空空的,风从他和他们之间穿过去,凉飕飕的。 他有爱他的家人了,有血脉相连的、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家人。他不需要再依附于一个商人了,不需要再跟着他东奔西跑了,他有了更好的去处。 顾九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还紧紧握着那微凉的指尖,此刻却只剩一片空寂。 他忽然有些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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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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