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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尘的棋风柔中带刚, 澹台卓招架不住。
一局下来, 澹台卓输得体无完肤, 洛无尘道:“虎父无犬子,小将军的棋,莫不是将军教的。”
“鬼才有空教他。”澹台卓话虽如是说,面上表情在说到澹台漭的时候,却甚是柔和,道:“他自己学的,我是他娘教会的。”
洛无尘但笑不语。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疾疾地脚步声。
澹台漭「砰」地一声踹开了书房门,焦急道:“陈叔不见了。”
陈赋江跑了,这让澹台卓忽然就泄了气似的瘫在了矮榻上。
陈赋江走了,那便表示他已经做了选择,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陈叔会……”澹台漭怎么都没想到,陈赋江会不辞而别,而且是在他们回京之后,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赋江一跑,他们所有的疑虑几乎都得到了解答。
“你回京半路,不是说军中有细作么?”澹台卓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精神气儿似的,道:“那人……”澹台卓顿了一下才道:“可能是你陈叔?”
“怎么会?”澹台漭几乎是震惊地看着澹台卓,虽然回来的路上他也这样想过,可是根本就想不到陈赋江背叛他们的理由。
陈赋江跟澹台卓的情谊,那是有目共睹的,谁背叛澹台卓,那人都不可能是陈赋江。
可现今,事实就摆在眼前,陈赋江跑了,跑得无声无息,究竟是什么原因能使得他背叛。
洛无尘却听明白了,幽幽道:“太顺利了。”
不论是澹台漭还是澹台卓,回来的这一路都太顺利了,纵然他们拥有雍国的一半兵马,可还有一半兵马呢?在听闻京都如此盛乱却半分不急?这根本就不是各军能做出来的事。
他们背后有人,所以行事才会如此默契,可那人究竟是谁呢?
洛无尘脑子里回想了这一年来的种种,朝中臣该杀的,洛无尘都已经杀了,就连宋皇帝的后宫妃嫔,洛无尘都已经将其尽数软禁起来,他的子嗣也是同等待遇,洛无尘要将十四年前的一切,全部都还给宋皇室。
若是当真忠于宋皇室,他们应该举兵前来京都护驾,可现在,他们不止没有护驾,还将澹台漭等尽数放进了京都。
一个想法在洛无尘脑子里猛地成型,他沉了眉眼问澹台卓:“陈将军手中可有印?”照洛无尘了解,陈赋江手中应该也是有军印的,只是不知澹台卓给他的权势有多大了。
听到洛无尘如此问,澹台漭也明白了过来,他们此番进京这样顺利。
若是陈赋江手中有军印,那么他们此刻在京都,那于他人而言,岂不就是瓮中捉鳖?
“可令半军。”见澹台卓不说话,澹台漭回道。
“包括赤令军?”洛无尘眉眼微挑。
澹台漭抿紧了唇,他们太信任陈赋江了,根本就没想过他会背叛。
“儿啊,回吧!”澹台卓忽然道。
澹台卓极少喊澹台漭「儿」这等字眼,说罢澹台卓就打算起身,洛无尘却把澹台卓叫住了,“将军,此事关系重大,你确定不告知随云一声?”
澹台卓的脊背瞬间一僵,他的手搭在澹台漭的肩上,澹台漭清楚地感觉到澹台卓瞬间僵硬的手臂。
“我去请公子回来。”澹台卓忽然开口,澹台漭却道:“我去。”
“小将军去,将军,不若,我陪您在院子里走走。”洛无尘知道澹台卓现在心里烦,指不定现在在心里为陈赋江想着诸多借口。
有时候,有些事一个人想实在比不得两个人想,他怕澹台卓想歪了。
澹台漭领命走了,洛无尘上前来,朝澹台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无尘惯来会拿捏人心,澹台卓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多半已经表现在了脸上,朝洛无尘一抱拳道:“大人先请。”
洛无尘不由得失笑,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澹台漭真的跟他爹一模一样,比如:现在。
洛无尘走在前面,澹台卓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洛无尘走路的步子小,澹台卓走路跟大刀阔斧似的,不时就要压着自己的大步子,配合着洛无尘。
“将军对于陈将军之事,如何想。”
澹台卓没有说话,洛无尘知道澹台卓跟陈赋江的情谊,忽然被几十年的好友背叛,任谁心里也难受。
“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我们不知道。”
澹台卓一开口就是为陈赋江开脱,洛无尘没有说话,他对陈赋江不熟,到底为人如何也只是听闻罢了。
“赋江这一辈子都跟着我,幼时我打鸟,他便跟着我一起打,少时我想从军,他便同我一起,壮时我幸得将领青睐,被提拔为将,他便也拼了命地攒军功,后立于我侧……”
他看着陈赋江成亲生子,看着陈赋江与他并肩而立,一起在战场上挥洒血泪,他们是生死之交,他们有一样的抱负……
“那将军可知,陈将军为何会背叛您。”洛无尘用上了敬语,那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瞬间将澹台卓从忆往昔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澹台卓对于洛无尘一眼便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有了几分不自然,虽然惯来知道洛无尘这人通透得很,可直接被这种勘透一切的语气说出来,让他有些躁动不平的心瞬间沉静了下来。
澹台卓忽然朝洛无尘抱拳一礼道:“还请大人明言。”
洛无尘看着他轻笑出声,“陈将军最在乎什么,将军身为陈将军的挚友,会不知道吗?”
澹台卓疑惑地看着洛无尘,陈赋江这辈子最在乎的,除了家人还能有什么?
可是他现今带着全家人走了,还能有什么呢?
“将军有没有想过,陈将军,可能是被人胁迫的?”洛无尘顺着澹台卓的心思摸,若是陈赋江本意就为背叛澹台卓,澹台卓多半接受不了,而且他们现在确实不知道陈赋江究竟为何要背叛他们。
澹台卓忽然抿紧了唇,看着洛无尘道:“并未发现赋江家人被持,这个理由……”
“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明面上没有被胁迫,可暗地里呢?
倘若陈赋江当真如澹台卓所言那般,确实没有理由忽然背叛澹台卓,那便只能是陈赋江最在乎的家人身上。
洛无尘道:“我会命人去查,将军,现今事已至此,你准备如何对随云说?”
江随云跟他们相处得够久,跟洛无尘不一样。
“如实相告。”江随云也是熟悉陈赋江的,届时如何,得看公子决定了。
洛无尘不再说话了,在院子里玩儿的赤雪见洛无尘过来,迈着爪子「咚咚咚」地跑过来,用嘴啄着洛无尘的袍子,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拽。
洛无尘:??
他朝澹台卓点头示意失利,便跟着赤雪去了。
到了一处假山后面,洛无尘便见白芍在蹲成一团,在那小声抽泣。
“白白……”赤雪小声道,模样像是哄。
“我没事,赤雪,你自己去玩儿吧,我真没事。”白芍一边抹脸一边说,白皙的手腕上可见清晰指印。
“白芍。”洛无尘微眯了一下眼睫,喊了一声。
白芍听得这声,猛地停止了抽泣声,胡乱地擦了把脸,这才转过身来,小声道:“大……大人……”
白芍把手背在背后,可是不止手腕,连他的脖子上也有可疑的痕迹。
洛无尘不是什么没见过这种事的人,洛寒衣跟夜绍溟身上经常会有这种痕迹。
“邵雪月。”洛无尘语气低低地说出了一个名字,白芍听得这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忽然抿紧了唇,不语。
洛无尘知道从初始他进国师府便对白芍有着非一般的关注,昨晚邵雪月也喝了不少酒。
离开的时候邵雪月神思都还清明得很,难道昨晚邵雪月趁着酒劲朝白芍发酒疯了?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赤雪不懂这些事,闻言疑惑地朝两人看了看。
“回房吧!”洛无尘语气温润,白芍动了动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邵雪月惯来爱逗他,可他从来没见过昨晚那么恐怖的邵雪月,明明长着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偏偏能微笑着把他绑起来。他以为邵雪月应当跟从前无二,后来白芍才知道,这才是雪月阁阁主的真面目。
平日里被他们家大人欺负得不敢还手,让白芍几乎忘记,这人是恶名昭著的雪月阁阁主。
洛无尘让赤雪带着白芍回房,让人准备了膏药给他涂上,这才去找澹台卓。
澹台卓已经不在原地了,不远处的书房传来说话声。
洛无尘过去,就听江随云道:“将军,陈将军必然是有自己的苦衷的,您快起来。”
洛无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对近亲之人的背叛,不论什么缘由,当事人应当都是难受的。
微风吹起了院中落花,落花打着旋儿,好几瓣都落在了洛无尘的头上。
一只手忽然覆在了洛无尘的头顶,“没事的。”
洛无尘转头,就见澹台漭立于他身后,他的手正停在他头顶。
澹台漭已回京很久了,除了他刚回京那一日,洛无尘都不曾主动去见澹台漭,就算见了面,也只是清浅淡漠地点头示意。
澹台漭比起半年前成熟了不少,面对别人时他浑身的气势都是张扬浓烈的,而面对他时,他总能收起他那身浓烈,整个人都变得随和温柔了不少。
澹台漭趁他不在的时候,早早地偷偷跑去他房里给他点燃安神香,也会给他在桌上准备好蜜饯,有时蜜饯又会出现在床头。
洛无尘转过头,对别人剑拔弩张的澹台漭,独独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进去吧!”洛无尘心里说不出是怅然还是失落,态度依旧淡漠。
很多时候,这种淡漠都会给澹台漭一种洛无尘没有心的错觉。
可他若是当真没有心,又何故对身边人这样仁慈,这样温和,可偏偏,洛无尘的这种情绪,从来不曾对着他。
澹台漭不由攥紧了手,却也知道现在并非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跟着洛无尘一起迈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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