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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漭性子倔,现今痛得冷汗直流,咬死了牙关,就是不吭声。
“打够了?”良久后,澹台漭见他爹始终没有再次挥下军棍,嘲讽出声,“每次犯了错就是军棍伺候,你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常年跟在澹台卓身边的副将见澹台漭现在居然还敢顶嘴,忍不住道:“阿漭,你少说两句。”
澹台漭在看到自己这句气话让澹台卓神色变了的时候,也有点后悔自己没忍住,他爹有时候说他的话,他都记得,可是心里那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知道印少明接近他有目的,他知道很多事,他甚至知道他爹暗地里也有秘密,将军府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有什么变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他爹就是当他小孩子,宁愿带着他上战场去卖命,都不懂为什么不让他入朝为官。
就连副将陈赋江那比他小两岁的儿子都在军中有官职,为什么自己就不能?
他相信自己,他厌恶现在到处布满恶臭的天下,他看不惯很多东西。
可是,不入朝堂,他就永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天下走向一个布满恶臭的牢笼里。
澹台卓不准他跟江湖人来往,也不准他入朝堂,他在外面怎么胡作非为澹台卓都是军棍伺候。
幼时他还少年,不理解就算了,可现在,他依旧不理解。
他爹觉得他想要这天下变成正常的天下是痴人说梦,是大逆不道,是忤逆,被皇帝知道得落个满门抄斩。
可皇帝病了,时日无多,澹台漭以为这是自己的机会,他想进得朝堂,辅佐一位明君出来。
可是接触过那些皇子,乃至于各家的官家子,都让他看不见希望。
他觉得现在的皇室,乃至百姓都烂进了骨髓……
他想进江湖,借江湖势,可是每次都被他爹关起来,不再让他跟江湖人来往。
邵雪月是他认识的江湖人中,不论地位还是权势都最高的一个人。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接近自己,澹台漭却没看到他有害自己或者将军府的半分心思。
所以他选择瞒着,所以他护着,因为他爹若是知道,铁定又要把他关起来,甚至送去军营。
澹台漭不怕进军营,他几乎是在军营里摸滚打爬长大的。
他想出一份力,为这个已经坏掉的天下出一份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所以他从未想过娶亲,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危险,几乎预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是——他愿意搏。
可是在他眼里,澹台卓表现出来的,让他看不出来他的心里究竟有什么。
说他心里没有天下,澹台漭不信,从小澹台卓就教他要心怀天下,心怀百姓,可是现在,他没看到。
澹台漭抿紧了唇,抬头固执地看着澹台卓,他忍着,忍着,忍得双目赤红,咬死了腮帮子。
澹台卓看到他这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澹台漭是他的儿子,他教大的,纵然方式蛮狠,可这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
副将陈赋江看着这场景,也有些无言,只得劝道:“阿漭,朝堂并非你想象地那么简单,进去了,未必还能出来。”
“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陷在里面,而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澹台漭这话一语双关,说的是天下,也是朝廷。
澹台卓跟陈赋江都心知肚明。
“告诉我,昨晚歇在你房里的是谁?”澹台卓依旧沉声问。
“我说了,你就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么?”
澹台卓却沉默了。
陈赋江看着僵持着的俩父子,有些无言地摇了摇头,倔强的性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赋江只好道:“将军,不若你现在出去,我跟阿漭聊聊,你这样揍下去也不是办法。”
澹台漭听陈赋江这样说,立即抿紧了唇,咬牙切齿地道:“我宁愿你打死我。”
“臭小子,你……”澹台卓原本有些沉凝下来的心思,被澹台漭这么一句又勾起了火气,提着军棍又要揍,澹台漭不躲便罢了,还把脑袋往棍子底下凑,实在混账得不像样。
陈赋江只好把澹台卓推了出去,把门「砰」地一声关上,这俩父子再斗下去,祠堂得垮了。
他转身看着跪在蒲团上的澹台漭,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将军也是为了你好。”
澹台漭忽然就不说话了,他跟他爹能硬着脖子刚,跟这位副将却不行。陈赋江惯来怀柔,澹台漭拿他没办法,总不能对着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脚相向,那不是他澹台漭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是陈叔,我真的不理解我爹,你们都说为我好,可你们也要让我明白,竟「好」在哪里?”
什么都不给他说,当他木头娃娃吗?
“没有将军的首肯,我不能应承你什么,可是阿漭,昨晚那人你必须说,这关乎将军的生死。”
澹台漭猛地愣住,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怔了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他不理解,为什么邵雪月会跟他爹的命扯上关系。江湖跟朝廷向来没什么瓜葛,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陈赋江便将昨晚书房被人入侵,澹台卓被暗算在院子门口站了一宿的事说了,书房被添油加醋的地胡诌了一通。
澹台漭将信将疑地看着陈赋江,略一思量后,直接捅破了他的谎言,“如果书房真有什么重要消息,我爹会当在知道我屋里有人的情况下说让我别去书房?”
陈赋江:他没想到昨晚澹台卓还特意给澹台漭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被捅破他也没觉得尴尬,反正澹台漭拆穿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继而面不改色地道:“说说,昨晚那人的身份。”
澹台漭也知道,没必要跟陈赋江兜兜转转,这人贼精贼精的,真要动怒,可比他爹直白地揍他恐怖多了。
“一个江湖朋友。”
“什么样的江湖朋友需得你这么护着。”陈赋江颇为好奇。
以往澹台漭跟江湖人来往也从来不会往府里带,更别说偷摸着把人藏在房里,能请人住客栈都算他脑子被驴踢了。
“一个跟国师有仇的人。”说这话的时候,澹台漭是笑着的。
“跟国师有仇?”陈赋江很难想象是谁,毕竟江湖上跟洛无尘有仇的人说多不多,说少那也不少。
洛无尘神医之名在外,有求于他的多不胜数,被他见死不救的也多不胜数。
都说医者仁心,可据陈赋江听闻,这位洛无尘,医者为真,仁心么?那就见仁见智了。
更何况,这位神医,可还有一个疯名在外的师父。
陈赋江也只思量了一瞬,神情瞬间恢复自然,他看向澹台漭:“阿漭,那人是男是女?”
澹台漭甚少这样护着一个人,而且澹台漭也不小了,又向来憧憬江湖,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他这么反常地护着一个人,是不是红鸾星动了。
“你想做什么?”澹台漭戒备地看着他,没事儿打听男女作甚?这跟今日事又有什么干系?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关心你一下。”陈赋江笑得像只老狐狸。
澹台漭:……
“男女各占一边……吧!”澹台漭视线闪烁,洛无尘的身影在他的脑子里溜了一圈,这人跟他见过的江湖人都不太一样,浑身上下几乎没有江湖气,澹台漭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坐到阁主的位置上的。
第40章
陈赋江没听过这种回答,愣了一下, 正准备再问, 就听澹台漭道:“陈叔, 为什么你会说我带回来的人,会跟我爹的生死有关系,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澹台漭并没拐弯抹角,虽然他爹教育他的方式蛮横暴躁,可到底那是他爹,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澹台漭也相信他爹确实是想护他安危, 可澹台漭觉得不需要。
他已经长大, 能撑起一片天。
陈赋江笑道:“没有你爹的首肯, 我不能告诉你, 但是阿漭,”陈赋江神色有些凝重的看向他,“朝中现在什么模样,你也看见了,你爹……”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入朝堂, 陈叔,你替我给我爹说说话好不好?我不想我爹一个承担所有。”
他想凭自己的能力查得一二,可到底势单力薄,他爹又不给他人, 又不准他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是让澹台漭最窝火的地方。
听完澹台漭的话, 陈赋江好似这才发现,澹台漭真的长大了,现在就算跪着,也跪得身形笔直,就算被他爹打,膝盖也没有离开蒲团半分。
而面前摆放的就是他娘的灵位,澹台漭这是在为自己的任性,跟他娘告歉么?
而这两父子的脾性,陈赋江又深知,继续这么斗下去,非得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可。
“我试试。”陈赋江终于松了口。
澹台漭立即兴奋得就要扑上去,却也就做了个姿势,陈赋江不由看得失笑,“先别高兴太早,你爹未必会答应。”
“你能帮我说话,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爹铁定会被你说服。”
陈赋江一时间竟然没分出他话中究竟是贬是夸,只得走到他身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宠溺道:“你啊!”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陈赋江一走,澹台漭就立即收了那股玩闹的神色,表情变得沉凝起来,他看着他娘的灵位,抿紧了唇,随后双手伏地,深深地叩拜了下去,“娘,孩儿不孝。”
他忤逆了他爹很多次,大多都是凭着一股气性作祟,也是不愿他爹一个人面对所有。
看着他爹明明不过四十一二,却已经开始花白的双鬓,他就心疼。
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疼,只能忤逆他爹,逼着他爹就范。
“可是孩儿——不悔。”澹台漭的语气骤然变得坚毅,就连视线也透出了几分野性来。
门外。
澹台卓转头看向出来的陈赋江,“你也没扭得过他?”
“阿漭这次看样子是铁了心了。”陈赋江转头看着澹台漭,“你真不打算让他入朝堂?”
凭陈赋江对澹台卓的了解,这不可能,只是不知道他认为的时机到底什么才是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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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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