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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澹台卓都一大早进宫喊洛无尘去天牢监察他审问傅胜的过程。
这几日,傅胜略有松动,却到底没有松口,而珉武王也没有任何动作。
傅敏这几日的审问下来,整个人已经在临近崩溃的边缘,形容比他爹更难看,短短几日便瘦削了下去。
不过想想也是,傅胜在从前虽然对他们不太关心,吃穿用度却从未亏待过他们,更何况这里是天牢。
据狱卒说:傅胜跟傅敏因为牢房对着,父子俩没事儿就破口大骂,两人骂得累了,狱卒还会递上水给他们润润喉,继续骂。
可每次骂到重要处,父子俩就像心有灵犀似的立即住了嘴,吵得像是要把自家祖坟都掀了,愣是没有供出珉武王半个字来。
这日审问完,澹台卓先行,洛无尘落后了一步,两人的关系也从初始的陌生渐渐熟络。
而这边珉武王府,印朗早就知道傅敏进了天牢,但是却插不进去半个人。
傅家三公子傅柳一直在珉武王府没有离开,他没有傅敏的胆子大,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点怯懦。
他跟傅敏不同,他虽然想活下去,可不会跟他哥一样什么都听信珉武王的,他会想,会分析,用眼用心去看珉武王的许诺究竟值不值得信。
这几日印少明不止一次规劝他,他都作出胆小的样子拒绝了。可他知道,若是继续待在珉武王府,珉武王将不再需要他,他不过是个小人物,还是罪臣之子,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傅柳知道澹台漭向来看不上他,找澹台漭必定无路……
傅柳想了好几天,终于把视线看向了将将出头的方秋叹身上。
傅胜是方秋叹抓回来的,不过是个太医院的肄业生,却主动请命前去捉拿傅胜,现在几乎是朝堂中新起的一颗新星。
而且皇帝也在傅胜被抓后,在宫外赐了他一座宅邸与仆从。
他必须离开珉武王府,给自己找另一条出路,不说荣华富贵与权势,但他一定得保住这条命。
八月十四,明月将圆,深夜。
珉武王府一座废弃的小院里,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前院摸到后院,傅柳早已看好了地形,径直走到一处颇为破损的院墙旁,这院墙的另一边虽然不是府外,但是他知道这个院子里有一个狗洞,他身形不大,能钻过去。
只是傅柳怎么都没想到,他钻过去后,居然会有人早就在那等着他了。
“三公子,好久不见。”那人身着黑衣,身形纤弱,居高临下地看着从狗洞里爬出来的傅柳。
傅柳神情猛地一变,惊讶道:“是你?!”
——
等印少明发现傅柳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翌日辰时的事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珉武王这几日一直在联络个大臣,可个大臣的言辞忽然就变得闪烁了起来,珉武王知道,这些墙头草,铁定收了别人的好处。
可是当他拿出那些大臣的把柄出来威胁那些大臣时,那些大臣跟从前好似变成了两张脸,竟然分毫不怕。
多日来,那些大臣尽皆如此。
一直不曾怕过的珉武王这次是真的怕了,他看着印少明,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完,此时跪在堂前,“叫你看个傅柳都看不住,你还能有什么用?”
珉武王到底没有再动手打印少明,他心里烦闷,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竟能说动所有大臣倒戈。
朝中现在最明显的就是洛无尘,其次便是澹台卓,可澹台卓若是真有那个能力,早就动手了,不会熬到今日才动手。
会是洛无尘吗?
皇帝虽然对洛无尘几乎言听计从,可凭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不会把自己完全放在被动地,究竟是谁?
朝中现在除了傅胜被抓,全无动静,珉武王担心对方只是为了给他增加压力,让他率先自乱阵脚,他不能慌,不能慌。
印少明看着沉默的印朗,不懂不过丢了一个傅柳,有什么好紧张的,活像大难临了头,皇帝若是真要处置珉武王,凭着一个傅胜根本动不了他爹分毫。
朝中多少人收了他爹好处,动了他爹,那些大臣没一个能逃得了。
“爹,我去把他抓回来。”印少明说一句话,稍微动一动,背上的痂就会被衣服磨到,掉了疤便又会流血,这几日他脸色就没好看过。
印朗不知道这个儿子是真的蠢还是怎么,伤没好不知道包扎,看见他那张脸他就烦,不由挥了挥手,“去吧。”
印少明便领了命去,待离开正厅,他便急急找了身边的小厮帮他把流血的伤口包扎起来。
下手重了还会被印少明大板子,反正最近印少明身边的人就没有不带伤的。
印少明包扎好了伤就疾疾出了珉武王府。
而将军府这边,澹台漭拿着一沓折子,最近他已经造访完全部大臣的家,对结果表示很满意,很也满意他们的识时务。
他做这一切知会过他爹的,不过听到他爹被洛无尘坑了一把后,澹台漭就忍不住想要坑回去。
不是硬让我澹台家欠你人情么,那我就把这份情好好地还给你。
就是可怜他邵兄又走了,他找不到人分享这份喜悦,于是,澹台漭趁着中秋,跑去了春风楼。
澹台漭很久没去春风楼了,老鸨见了澹台漭,语气简直亲热得不像话。
澹台漭也是个嘚瑟人,摸出一个钱袋,豪气道:“给我把彩絮叫来。”
老鸨立即去叫彩絮了。
此时才下午,姑娘们大多都还没起身,春风楼也相对安静。
澹台漭被带去了以前最常去的那个包厢,丫鬟们送上糕点水酒,知道澹台漭爱这一口,酒便多送了些。
很快彩絮就来了。
她倚在门口,抚了抚头上玉钗,有些埋怨地看着澹台漭,“小将军,你都多久没来了?怕是把彩絮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怎么可能呢,我这不有好事儿就来找你分享了嘛。”
彩絮听了他这话,脸上的表情好似才缓和了一点。
不过也知道澹台漭是个什么样的人,无非就是喊她陪他划拳喝酒来了。
“什么好事儿让你这么高兴,来得这么早。”彩絮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一般澹台漭都下午来得多。
澹台漭轻轻笑了声,朝彩絮一挑眉,喝了一口她倒的酒,道:“向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彩絮不解他要问什么事,在心中猜了一圈也没猜出来。
“就是邵公子……”
“邵公子?”彩絮不解地看着他,“哪个邵公子?”
据彩絮知道的邵公子,比较有名点儿的,只有一个邵雪月,可他们听风楼跟雪月阁向来不对付,不过一想到从青黛那儿听到的事儿……
彩絮:……
“除了邵雪月,还能有哪个邵公子。”澹台漭看着彩絮的眼神活像见了鬼,“你们见着人家这么兴奋,转头就把人给忘了?”
彩絮瞬间就懂了,不过……青黛不是说他已经开始怀疑公子并非邵雪月了吗?怎么今儿还来问?
“哦,我想起来了,”彩絮语气恍然,道:“邵公子那样儿的人儿,出手大方,又跟别的客人不一样,你也知道,姑娘们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说是吧,小将军?”
澹台漭:他想到了自己没钱来春风楼的时候,不由摸上了自己的脸,“你从前愿意让我赊账或者打折,也是看上了我这张脸?”
彩絮捏着团扇半掩着面,“小将军,你对自己的长相是没什么认知么?”
京都哪个姑娘看着澹台漭上街是不多看两眼的,除去他那混蛋作风,谁不觉得澹台漭大概是个好夫婿的。
家世好,品行好,就算做小为妾,小将军也是个极为疼人的主儿,寻常百姓家跟贵人小姐她们不知道,但是她们春风楼的姑娘,不知有多少人在玩闹间肖想过。
澹台漭摸着自己的脸,不确定地问:“是么?”
不过他不在乎这种,他是来问邵雪月的。
“你们跟邵公子的关系颇好,可有知晓,他何时再进京。”
澹台漭眼神期待,彩絮却不答,而是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问:“小将军,邵公子何时进京我们并不知情,自从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足春风楼了,倒是小将军你,我看你跟邵公子关系颇好,怎么又会跑来问我们呢。”
“他的行踪太不定了,每次回来也不知会我,我就像笼子里等着主人归的鸟,盼得眼睛冒星星。”澹台漭一口饮尽了彩絮给他倒的酒。
彩絮闻言只得打趣他,整个下午,彩絮都在问邵雪月的事,问一次,彩絮都是不知道,渐渐的澹台漭也就没了继续问的心思,跟彩絮划拳嬉闹了起来。
用过晚膳,彩絮就把满身酒气,依旧站得笔直的澹台漭送出了春风楼。
不过嘛,就是出春风楼的时候被澹台卓逮了个正着。
“老子给你银子,不是让你逛花楼的。”说完直接一枪挑了过去,澹台漭也没醉,撒丫子就跑,大街上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
而这边,彩絮就将澹台漭今日来找她打探邵雪月的事立即送进了宫。
宫中。
蓼实跟白芍早早就在准备洛无尘今晚要用的药浴了。
上一次有青黛在,他们宫中六个小太监都只知道那一日国师不曾过门,翌日出门整个人都很不好,今日见了,白芍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明明很难受,却依旧朝他扬着笑脸的洛无尘,只觉得心里难受得慌。
可是他不敢问,只得埋头做事。
到了戍时末,蓼实才把洛无尘和衣抱进浴桶里。
这时白芍才发现,洛无尘竟是难受得连起身走路都做不到了。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成了这样。
“你出去吧!”蓼实的声音非常沉,白芍便听话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就在关门时,蓼实声音很沉地道:“公子的身体情况,你不能透露出去半个字,否则……”
他那声「否则」不带丝毫感情,白芍却知道。现在朝廷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可是气氛却是肃穆得紧,自家主子又是国师兼丞相,孰轻孰重,他不可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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