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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被炉火熏得满脸通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又酸,又胀,又暖。 他知道,他的小郎中,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陪着他,上这一场生死未卜的战场。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征的那天,天还未亮。 整个京城都还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将军府里,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温软一夜未睡。 他亲手为霍危楼穿上了那身冰冷沉重的玄铁盔甲。 他替他整理好披风,系好护腕,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 仿佛这样,时间就能过得慢一些。 霍危楼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摆弄。 他看着温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一切都穿戴整齐了。 霍危楼重新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煞气逼人的镇北大将军。 “我……”温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哽咽得厉害。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那一句。 “夫君,保重。” “嗯。”霍危楼应了一声,声音粗嘎。 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瘦得仿佛一捏就碎的小东西,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家等我。”他在温软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温软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铠甲上,那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别哭了。”霍危-楼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老子最见不得你哭。” 他松开手,捧起温软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低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一丝情欲。 只有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阳刚气息,混着温软唇齿间的清甜药香,纠缠在一起。 良久,唇分。 霍危楼用拇指,抹去温软唇角的晶亮。 “老子走了。” 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房。 没有再回头。 温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抬起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城外,传来了军队集结的号角声,苍凉而悠远。 温软知道,他的天,走了。 而他,要守着这个家,等着他的天,回来。
第134章 第一次争执 那扇门在温软面前合上,隔绝了霍危楼的身影,却隔不断那苍凉悠远的号角声。 那声音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温软的心脏,用力地,一寸寸地收紧。 他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屋外的天光,从一线鱼肚白,渐渐染上了灰蒙蒙的冷色。 不。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温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也顾不上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转身就冲向了床头的小柜子。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东西。 那是一个平安符。 是他这三天不眠不休,除了制药之外,悄悄去城外香火最旺的古寺里求来的。 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对着满天神佛,磕了九十九个头。 每一个头,都只求一件事。 求他的将军,平安归来。 温软将那枚小小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平安符死死攥在手心,提着衣摆就往外冲。 他跑得太急,甚至没来得及披上那件厚实的披风。 单薄的中衣在清晨的寒风里,被吹得鼓荡起来,像一只随时会折翼的蝴蝶。 庭院里,一众亲兵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看见温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跑出来,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温软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霍危楼就站在将军府那两尊高大的石狮子前,一身玄铁重甲,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 他那匹名为“踏雪”的黑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周猛牵着马,正在向霍危楼做最后的禀报。 “将军,一切都已备妥。只是……您真的决定了?” “嗯。”霍危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沓地契,递给周猛,“这些,你亲自拿着。” “到了江南温澜镇,找当地的牙行,把那处庄子修缮好。多买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特别是厨娘,要会做甜食的。” “告诉那边的人,就说府里的小主子要去养身子,让他们伺候得精心些。银子不够,就从我私库里支。” “务必……务必护他周全。” 那最后一句,霍危楼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软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平安符,像是被火炭烙着一般,烫得他指骨生疼。 江南。 温澜镇。 护他周全。 原来,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远离战火的、安稳的退路。 一条,没有他的退路。 一股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愤怒的血气,直冲温软的脑门。 他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那颗被他亲手捂热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往里灌着凛冽的寒风。 “霍危楼。”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在这一片肃杀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霍危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当他看见那个只穿着单薄中衣,脸色苍白如纸,赤着脚站在冰冷地砖上的小东西时,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黑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你怎么出来了?!”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三两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就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披风,将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不要命了!想冻死自己是不是!” 他的动作粗鲁,语气更是凶得像是要吃人。 可那双将披风拢紧的大手,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温软任由他裹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他的凶狠而瑟缩。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霍危楼的脸。 “你要送我去江南?”他问。 霍危楼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硬邦邦地说道:“北边要打仗了,京城也不安生。送你去江南,好吃好喝地待着,等仗打完了,老子就去接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仗要打多久?”温软又问,“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要是我不等了呢?要是我在江南,嫁给了别人呢?” “你敢!”霍危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瞬间炸了毛。他一把掐住温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暴躁的怒火,“温软,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这辈子都是老子的人!敢动别的心思,老子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也要打断你的腿!”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温软的下颌骨给捏碎。 温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忽然就笑了。 那笑,带着泪,又酸又涩。 “你也会怕啊……”他声音哑得厉害,“你也会怕我不要你啊……” 霍危楼被他这个笑给弄得一愣,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就松了。 温软趁机挣脱开他的钳制,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周猛手里拿着的那个钱袋和地契,抬起手,指着它们。 “所以,你就想把我像个物件一样,打个包,远远地送走?” “你就想让我一个人,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南,每天猜着你是不是还活着,每天等着可能永远都等不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尖锐的质问。 “霍危楼,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老子是你男人!”霍危楼被他问得心烦意乱,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儿又上来了,“这是军令!你必须服从!” “军令?”温软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霍危楼胸前那冰冷坚硬的铠甲甲片。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掐得泛白。 “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的媳-妇!” 他仰着头,冲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松开手,将那个从始至终都紧紧攥在手心的平安符,狠狠地,砸在了霍危楼的胸甲上。 “叮”的一声脆响。 那枚小小的、承载了他所有期盼和祈祷的平安符,撞在坚硬的玄铁上,又无力地弹开,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温软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跑。 他像来时一样,赤着脚,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黑色披风,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卧房。 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清晨的寒风,呼啸而过。 霍危楼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冰冷的铠甲,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双小手倔强的温度。 他又缓缓地,看向地上。 那枚红色的平安符,静静地躺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格外刺眼。 周猛和一众亲兵,全都傻眼了。 他们跟了将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跟将军吼,敢拿东西砸将军。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将军,在被吼了、被砸了之后,非但没有发火,反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将……将军……”周猛硬着头皮,小声地叫了一句,“时辰……快到了。” 霍危楼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弯下腰,用那双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枚平安符,捡了起来。 他将符攥在手心,那粗糙的布料,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站起身,那张总是写满了不耐和暴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和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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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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