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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夹杂着轻视和怜悯的目光,像针一样,朝着温软扎过来。 温软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的眼里,他的世界里,只看得见城楼下,那一个人的身影。 他看着那个男人,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威风凛凛,如同天神。 他知道,这个男人,即将要去往一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他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将在无尽的等待和煎熬中度过。 可是,他不怕。 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把他的心,给填满了。 践行酒很快就结束了。 传令官高举令旗,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大军开拔!” “咚!咚!咚!” 战鼓声,如惊雷般,骤然擂响。 霍危楼勒紧了缰绳,胯下的“踏雪”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看太子和那些官员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地,望向了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喧嚣的人声。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温软看见,那个总是对他凶巴巴的男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霸道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连晨光都化不开的、深沉的温柔和眷恋。 他没有说话。 却举起了手中那杆沉重的、染过无数蛮夷鲜血的红缨枪。 长枪破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鲜红的枪缨,在晨风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是一个属于将军的、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军礼。 也是一个属于丈夫的、最郑重的,告别。 温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手,不是为了擦眼泪,而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那个男人,轻轻地,挥了挥。 去吧。 我的将军。 去保家卫国。 去建功立业。 我会守着我们的家。 等你回来。 霍危楼看懂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很浅、却真实无比的笑。 然后,他猛地一拉缰绳。 “驾!” 黑色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了出去。 “出发!” “杀!杀!杀!”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庞大的军队,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铁蹄踏在坚硬的官道上,发出的轰鸣声,让整座京城,都为之震颤。 那片由黑色铁甲组成的海洋,开始向着遥远的、冰天雪地的北方,滚滚而去。 温软就那么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支队伍,从清晰,到模糊,再到变成地平线上一个蠕动的小黑点。 他看着那个领头的、高大的身影,最终,也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城楼上的官员和家眷们,陆陆续续地都散了。 寒风吹过空旷的城墙,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周遭,又恢复了宁静。 仿佛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出征,只是一场幻梦。 可温软知道,不是。 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的等待,也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小桃在身后,小声地叫他。 “夫人,风大,我们……回府吧。” 温软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条通往北方的、空无一人的官道,点了点头。 “好,回家。” 他转身,裹紧了身上那件还残留着男人气息的白狐大氅,一步一步地,走下城楼。 他的步子很稳。 他的神情很平静。 只是,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却一直,紧紧地,攥着那枚小小的、他终究没能亲手送出去的平安符。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跪在蒲团上时,许下的、最虔诚的愿望。
第137章 最后的一晚 府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的“哐当”巨响,震得温软心口一抽。 那声音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他的世界彻底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方才城楼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背影,另一半,是眼前这座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将军府。 他身上还裹着霍危楼那件厚重的白狐大氅,上面残留着男人霸道又炙热的气息,可怀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小桃跟在后面,看着温软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眼圈也红了,小声劝道:“夫人,外面冷,咱们……进屋吧。” 温软没有应声,只是木然地迈开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脚下拴着千斤重的铁砣。 偌大的将军府,此刻安静得可怕。没有了演武场上震天的操练声,没有了那个男人粗声大气的吆喝,也没有了他吃饭时碗筷磕碰的动静。 这里,又变回了他刚来时的样子,像一座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兵器库。 温软一路走回主屋,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霍危楼离开时的模样。床榻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是他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叠。桌上的茶杯还温着,是他临行前喝剩下的半杯。就连空气里,都还飘散着那股混杂着药香和男人汗味的、让他无比心安的气息。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温软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凌乱的被褥。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在深色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鼻尖酸涩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地坐到床沿上,将脸埋进那还残留着男人气息的枕头里,压抑了许久的、细弱的呜咽声,终于从喉间溢了出来。 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将他淹没。 思绪被拉扯回了昨夜。 那是霍危楼出征前的最后一晚。 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沉寂之中。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温软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做了一桌子的菜。四喜丸子、红烧肉、酱肘子……全都是霍危楼平日里最爱吃的那些油腻腻的荤腥。 他知道霍危楼心里烦,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让他那颗躁动的心安分一些。 晚膳时,霍危楼吃得很快,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肉都塞进肚子里。他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温软也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地,给他夹一筷子菜,或者添一碗汤。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默契。 一顿饭,在死一样的沉寂中吃完了。 霍危楼扔下碗筷,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温软整个都笼罩在内。 “去床上,等我。”他丢下这么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然后就转身进了净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温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手脚有些发软地收拾了碗筷,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才磨磨蹭蹭地,挪进了卧房。 他脱了外衫,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乖乖地躺到了床榻的最里侧,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下面,他的手脚冰凉,心跳却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没过多久,净室的门开了。 霍危楼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走了出来。他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水珠顺着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没有点灯,屋子里只燃着两支昏黄的红烛。 烛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和窄瘦的腰线,那具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像一头潜伏在暗夜里的猛兽。 他几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瞬间就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温软下意识地往里又缩了缩,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霍危楼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床榻因为他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炙热的、带着浓烈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浪潮,瞬间就将温软整个人都给吞没了。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气息。 温软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霍危楼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黑眸,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怕了?”他开口,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丝自嘲。 温软咬着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怕。 他是难过。 那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像是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霍危楼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轻轻地,覆上了温软的脸颊。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着温軟那细腻得像是上好瓷器一般的皮肤。 “软软。”他很少这么叫他,每一次,都带着别样的、让人心颤的温柔,“老子……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温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北境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冰天雪地,刀子割在脸上都感觉不到疼。”霍危楼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些蛮子,一个个都跟野兽似的,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温软的心,被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揪得生疼。他伸出手,抓住了霍危楼那只放在他脸上的手。 “别说了……”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得说。”霍危лоу反手,将他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你得知道,老子去的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滚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要是我回不来了……” “你会回来的!”温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他猛地坐起身,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霍危楼,声音尖锐又倔强,“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活着回来!”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 他伸出长臂,一把就将这个炸毛的小东西给重新捞回了怀里,死死地,摁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子就是说说。” 他怎么舍得死。 他要是死了,怀里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谁来给他撑腰?谁来护着他,不让他被人欺负?谁来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不敢想。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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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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