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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平安符,在帐内的几个副将面前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看,”他粗声粗气地说道,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我媳妇,给我求的。” 整个军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那杀人不眨眼的将军。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大帐都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哟!将军夫人可真是心灵手巧啊!” “将军好福气啊!” 霍危楼听着这些起哄声,非但不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傻小子。 他把那个平安符,宝贝似的也塞进了胸口的甲片里,紧挨着那封厚厚的信。 有了这两样东西护着,他觉得,自己这颗心,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笑够了,他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副肃杀的模样。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着突袭部队的黑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鹰愁涧的后方。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今夜三更,全军夜袭鹰愁涧。” “老子,要回家吃饭。”
第147章 漫长的等待 夜袭鹰愁涧,大获全胜。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镇北军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蛮子被杀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连粮草大营都拱手让人。 清晨,天还蒙蒙亮,霍家军的营地里已经是一片欢腾。伙夫营的大锅里炖着从蛮子那里缴获来的肥羊,香气飘出几十里地。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将军神兵天降的崇拜。 霍危楼没有参与庆功。 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手里攥着那个被体温暖得发烫的平安符,目光穿透风雪,望向遥远的南方。 京城。家。 他想他那个娇气又爱哭的小郎中了。 信里絮絮叨叨说的那些家常,什么红梅开了,什么厨子手艺不行,在他看来,比圣旨听着都顺耳。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信,又看了一遍。当看到那只丑得可笑的兔子时,他那张被风雪和血气淬炼得冷硬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将军!”周猛一身酒气地爬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您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吹冷风?来,吃点热乎的!” 霍危楼没回头,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才接过羊腿,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 “京里那边,可还有信来?” “还没呢。”周猛挠了挠头,“算算日子,咱们送去的捷报,这会儿估计刚到京城。夫人的回信,怕是还得等些时日。” 霍危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知道,打仗急不得。可他这颗想回家的心,却一日比一日更急。 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举国欢腾。 温软是在义诊堂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一个刚从前院跑来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满脸涨红,话都说不利索:“夫……夫人!胜了!咱们胜了!将军夜袭鹰愁涧,大破蛮军,还缴获了他们所有的粮草!” 温软正在为一个孩子包扎划伤的手指,闻言,手里的纱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夫人!”旁边的小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你……再说一遍?”温-软抓住那小厮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是真的!夫人!”小厮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宫里都传遍了!皇上龙颜大悦,说是要重赏将军呢!” 温软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他只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赢了。 他赢了。 那股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挪开了。他只觉得浑身一软,若不是小桃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失态。 周围的军属们听到消息,也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哭泣。 “赢了!我们的男人赢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整个将军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海洋里。 这天晚上,温软破天荒地让厨房加了好几个菜。他自己也多吃了一碗饭。 夜里,他抱着霍危楼留下的那件玄铁盔甲,第一次,睡得那样安稳。 他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以为,他很快就能等到那个男人,风尘仆仆地推开门,对他说一声:“老子回来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个月。 鹰愁涧大捷之后,战事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蛮子元气大伤,龟缩在北方更深处的雪山里,不敢再轻易出击。霍危樓也没有冒进,他带着大军驻守在幽州城,休养生息,同时加固城防,防备着蛮子的反扑。 战事,就这么胶着住了。 前线再没有捷报传来。当然,也没有坏消息。 可这种平静,比什么都更磨人。 温软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规律。每日打理府内事务,去义诊堂坐诊,去药坊监督伤药的制作。他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可每到夜深人静,那股子思念和担忧,就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深处爬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缠得密不透风。 他收到的,依旧只有那一封信。 那封信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信纸的边角都磨得柔软了。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流苏,从天黑,到天亮。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原本就合身的衣裳,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下巴尖得能戳人,脸色也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苍白。 小桃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炖燕窝,熬鸡汤,可他总是吃不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夫人,您好歹多吃点啊。”小桃看着他又只喝了半碗粥,心疼得直掉眼泪,“您再这么下去,身子就垮了。等将军回来了,还不得心疼死?” 温软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可他控制不住。 那颗心,一半在京城,一半,早就飞去了北境。 这天,周猛从城外大营带回来几个伤兵。是之前在幽州城下受伤,被送回京城养伤的。 温软亲自去给他们诊治。 其中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烧得有些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温软俯下身,仔细去听。 “冷……血……好多的血……” “张大哥……张大哥的头……没了……” “救我……将军……救我……” 那士兵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温软的手腕,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恐惧。 温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知道,战场是残酷的。 可从别人口中,亲耳听到这种零碎的、血淋淋的描述,还是让他浑身发冷。 他耐心地安抚着那个士兵,给他施了针,让他沉沉睡去。 可那士兵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晚上,他一个人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一个小小的、用碎布缝制的香囊,从一堆草药里掉了出来。 他认得这个香囊。 是他当初塞在给霍危楼做的冬衣里的,里面装的是驱寒助眠的药草。 这个香囊,怎么会在这里? 他捡起香囊,香囊的一角,沾着一块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温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冲出药房,疯了一样跑到那个断腿士兵的房间。 士兵已经退了烧,清醒了许多。 “这个……这个香 ??”温软举着那个香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士兵看着那个香囊,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哦,这个啊。是从一个战死兄弟的遗物里发现的。周副将说,这料子瞧着像是夫人您的手艺,就让俺带回来给您瞧瞧,看是府里哪个下人的,好把抚恤金给人家送去。” 温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霍危楼的。 还好,不是他的。 他松了一口气,可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开始翻看那些送回来的、阵亡将士的遗物。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可他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在那些残破的、沾着血污的衣物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怕。 他怕在某一堆遗物里,看到一件天青色的云锦袍子。 或者,看到一支断掉的红缨枪。 夜深了。 温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主屋。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走到了床边。 他躺了下去,用那件冰冷的玄铁盔甲,将自己紧紧裹住。 只有这样,他才能汲取到一丝丝安全感。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地闪现着那个士兵惊恐的脸,和那个沾着血迹的香囊。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北境的战场。 风雪、烈火、厮杀声。 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对他伸出手,却最终无力倒下的男人。
第148章 噩梦 夜色如墨,泼洒在将军府的屋檐上。 主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缕惨白的月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照在拔步床上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温软睡得很不安稳。 他眉头紧锁,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里无意识地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他做梦了。 梦里不再是那个温暖的、有着桂花香气的江南小镇。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鲜血染红的雪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血沫和碎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孤身一人站在这片修罗场上,脚下踩着的是黏腻的、不知是谁的血肉。 他很害怕,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两支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了一曲绝望的地狱之歌。 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那些白天还在药坊外跟他笑着打招呼的汉子,此刻却像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红着眼,挥舞着手里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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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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