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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桃早已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抱住温软的腿不松手:“夫人,您听周副将一句劝吧!您要是走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将军回来要是看不见您,他会疯的!” 院子里,那些闻讯赶来的军属们也围了上来。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望着温软,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她们的男人也在北境,生死未卜。这些日子,是温软撑着这座将军府,给了她们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地方。若是连温软都走了,她们的天,就真的塌了。 温软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桃,又环视了一圈那些面带哀戚、眼神无助的妇孺。他心里那股子要烧毁一切的疯狂火焰,像是被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是啊。 他走了,她们怎么办? 霍危楼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若他回不来,要他变卖家产,抚恤将士。他若是在路上就死了,谁来替他完成这最后的嘱托?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镇北将军府的夫人。 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的火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败。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身子软了下来,若不是小桃扶着,几乎要跌坐在地。 “我不走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猛和小桃齐齐松了一口气。 温软却没有看他们。他缓缓地抬起手,从贴身的衣襟里,又将那封带着血腥气的绝笔信掏了出来。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几行潦草的字迹,最终,停留在了那一句“北境严寒,入骨之痛”上。 是了。 他去不了。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霍危楼的腿,最是怕冷。那年冬天在府里,只是稍稍受了些寒气,就疼得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如今在鹰愁涧那样的鬼地方,缺衣少食,冰天雪地,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温软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慢慢地,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死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猛。” “属下在。” “传我的令,召集府里所有会针线活的女眷、军属,半个时辰后,到前厅来。我有事要说。” 周猛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是!” “小桃,”温软又转向小桃,“去,把库房里所有能做冬衣的料子,棉花、皮毛,全都搬出来。一匹都不要留。”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的前厅里,挤满了上百名妇人。她们大多面带愁容,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小夫人忽然召集她们所为何事。 温软站在主位前,他依旧穿着那身方便行动的粗布短打,身形瘦弱,可那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我知道,大家的心里都慌。我的男人在北境,你们的男人,也都在北境。我们都在等,都在怕。” 一句话,就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厅堂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但是,光怕没有用。光哭,也换不回他们的命。”温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天寒,滴水成冰。我们的男人,现在可能正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风雪里挨饿受冻!他们等着朝廷的援军,可援军什么时候到,我们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援军到之前,活下去!” 他指着厅外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布料和皮毛。 “这些,是将军府库房里所有的存货。从今天起,我们什么都不干,就只做一件事——做冬衣!” “做最厚的棉甲,缝最暖的护膝,打最结实的毡靴!” “北境的风雪,要用我们江南的线来缝!北境的寒冰,要用我们女人的心来焐热!” “我要让我们的男人知道,他们在前线流血,我们就在后方给他们递刀!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仗!” 温软的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妇人心中的那点火星。 她们的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却已经变了。那里面,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 “夫人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男人的命,我自己救!” “算我一个!我家的针线活最好!” 一时间,群情激昂。 温软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他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温软,在此谢过各位姐妹。从今日起,我与大家同吃同住,衣成之日,就是我们男人,归家之时!” 整个将军府,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原本被愁云惨雾笼罩的府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成衣工坊。前厅、侧院、回廊下,到处都是埋头做着针线活的妇人。剪刀开合的“咔嚓”声,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汇成了一曲无声的战歌。 温软成了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凭借着自己对人体骨骼和穴位的了解,亲自画出了冬衣的图样。哪里要加厚,哪里要多塞一层棉花,护膝要护住哪几个关键的穴位,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还将自己药庐里珍藏的那些驱寒活血的药材,全都拿了出来,磨成粉末,让妇人们均匀地掺在棉花里。 他吃住都在前厅,困了就在一堆布料上靠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短短几天,他就瘦得脱了相,下巴尖得能戳人。 他把最好的料子,都留了下来。 那是一整张毫无瑕疵的雪白狐皮,是霍危楼当初给他买白狐大氅时,剩下的边角料,被他珍藏着。 还有一匹天青色的云锦。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去歇息了。温软一个人点着灯,坐在桌前,亲手为霍危楼裁剪那件属于他的冬袍。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他裁剪的不是布料,而是自己的心。 他将那张狐皮,仔仔细地缝在了冬袍的内里,领口和袖口,都用最柔软的狐毛包了边。他知道,那个男人的皮肤粗糙,却最受不得硬料子的摩擦。 他还在袍子的内侧,缝了一个小小的、贴着心口的口袋。 他从怀里,拿出那个被他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的平安符。符纸上,还沾着他当初不小心刺破手指留下的一点淡淡的血痕。 他将平安符郑重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用最细密的针脚,将口袋缝死。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专门炮制的药材,细细地缝制了一副厚厚的护膝。护膝的内里,全是他用银针反复试验过的、对霍危楼腿伤最有好处的药草。 整整十天。 当温软将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窗外的第一缕晨曦,正巧照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这件凝聚了他所有心血和期盼的冬袍,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霍危楼。 你要穿着它。 活着回来。 这一日,将军府门口,集结了一支由三百名亲兵护送的庞大车队。车上,装满了数千件崭新的、还带着妇人们体温的冬衣。 温软亲自将那个包裹着天青色冬袍的包袱,交到了一个最信得过的亲兵队长手上。 他的手有些抖,声音也有些抖。 “无论如何,哪怕是豁出性命,也一定要把这个,亲手交到将军手上。” 那队长红着眼,单膝跪地,重重地叩首:“夫人放心!属下就算是死,也一定完成任务!” 车队,出发了。 温软站在将军府门口的石阶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粗布短打,任由冰冷的寒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直站着,一直望着。 直到那支车队,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被风雪彻底吞没。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走回那座空荡荡的、却又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府邸。 他不知道,他送去的,究竟是温暖。 还是……最后的告别。
第154章 那封信,皱了 车队走了。 将军府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热闹气,重新陷入了死寂。 温软像是大病了一场,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两天里,他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吃,只是抱着霍危楼那件冰冷的玄铁盔甲,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亮。 小桃端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只能原封不动地端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垮了。 可第三天清晨,他又自己爬了起来。 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自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重新换上了干净的月白澜衫,将头发仔细地束好。 他对小桃说的第一句话是:“去义诊堂。今天,该开诊了。” 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每日去大相告寺祈福,去义诊堂坐诊,去药坊监督。他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胡思乱想的空隙。 只是,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霍危楼留下的那张舆图,一坐就是一下午。他的手指,会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过那个被标注为“鹰愁涧”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日子。 车队走到北境,最快也要二十天。送信的兵士快马加鞭,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月。 他告诉自己,要等。 要耐心地等。 一个月。 只要等一个月,就会有消息了。 这一个月,成了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也最煎熬的一个月。 京城里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府门口那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早已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温软的心,也跟着一天一天地往下沉。 他每日都会去府门口,朝着北方的方向,站上一会儿。可那条长街的尽头,始终是空荡荡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雪。 没有信使。 没有捷报。 什么都没有。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温软等来的,不是霍危楼的回信。 而是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坏消息。 “夫人,不好了!”周猛一身风雪地从外面冲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刚刚得到消息,北境……北境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雪!从幽州往北的所有官道,全都被大雪封死了!” 温软正在喝药的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洒在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痕,他却毫无知觉。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意思就是……”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派出去的车队,可能……可能被困在半路了。而且,京城与北境前线所有的联系……全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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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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