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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怕痒,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弯的,像新月。他回头,看着靠在栅栏上的高大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将军,它还没有名字呢。” “你的人,你来取。”霍危楼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副样子,像是在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科动物。 温软想了想,刚要开口,马厩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全是土,指着校场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 “王……王二愣子在对练的时候,被李大牛的刀给豁了个大口子!血……血止不住了!” 霍危楼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收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场又变回了那个煞神。 “老军医呢?” “军医在呢!可那伤口太邪乎,金疮药撒上去跟撒土没两样,不管用啊!” 霍危楼二话不说,抓起温软的手腕就往外走:“去看看。” 校场的一角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着脖子,神情焦急。一股浓重的血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让开!”霍危楼一声低喝,围着的士兵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地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身下已经汇成了一滩暗红的血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在他大腿内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冒血,像个关不上的泉眼。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军医正满头大汗地按着伤口,手里的布巾换了一条又一条,却全被染透了。 “将军,伤着大筋了,血脉破了,这……这神仙也难救啊!”老军医看见霍危楼,声音都在发颤。 躺在地上的王二愣子已经开始抽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霍危楼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王二愣子是他从北境带出来的兵,作战悍不畏死,没想到会折在这种地方。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一只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拨开了老军医。 是温软。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霍危楼的手,已经跪在了那片血泊里。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却冷静得像一汪深潭。他看了一眼那不断涌血的伤口,又伸手探了探王二愣子的颈脉。 “压不住的。”温软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里面的血脉破了,必须立刻缝合。” “缝合?”老军医愣住了,“你说什么?用针线缝人肉?你这小哥儿莫不是疯了!” 周围的士兵也发出一阵哗然。拿针线缝衣服他们见过,缝人?那不是把人当猪肉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军医气得吹胡子瞪眼,“人都要没了,还由得你在这儿添乱!” 温软没理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霍危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医者面对生死时的决绝与专注。 霍危楼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震。他想起这人在自己腿伤发作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用几根银针就压下了那要命的剧痛。 “都给老子闭嘴!” 霍危楼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大步上前,像座山一样挡在温软身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是我请回府的神医。他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谁要是再敢废话一句,耽误了救人,老子就让他跟王二愣子一起躺下!”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霍危楼这才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半个身子都被血浸湿的小郎中,声音放沉了些。 “需要什么?” 那一刻,温软仿佛又变回了济世堂里那个能独当一面的小郎中。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烈酒,火盆,我药箱里有专门的缝合针和羊肠线。再烧一锅开水,把干净的布巾全都放进去煮一刻钟!” “快去!”霍危楼头也不回地吼道。 士兵们如梦初醒,乱糟糟地跑开了。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 温软打开自己那个半旧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针线。 他先是用烈酒冲洗自己的双手,那辛辣的酒液浸得他刚才被划破的小伤口生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将那根细长的弯针在火上燎烤,直到针尖变得赤红。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这小嫂子看着弱不禁风,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那从容不迫的架势,比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老兵还要镇定。 温软没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按住他!”温软吩咐道。 霍危楼亲自上前,一只手按住王二愣子还在抽搐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忍着点,小子。” 温软深吸一口气,捏着针,精准地刺入了伤口边缘的皮肉。 “唔——”王二愣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子猛地一弓。 温软的手稳如磐石,拉动丝线,将两片翻开的皮肉对到一起,然后迅速地打了个外科结。 一针,两针,三针…… 那根细细的针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每一次穿刺都精准无比。 那画面太过骇人,又太过神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温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那双手,本该是拿笔杆,或者拨弄琴弦的。可此刻,它却在血肉模糊中,与死神争夺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霍危楼的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温软。 他看着那人低垂的、沾着汗珠的侧脸,看着那双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睛。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兔子。 这是一块被蒙尘的璞玉,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绽放出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针落下,那个狰狞的伤口已经被一道整齐的线脚所取代。 原本还在疯狂涌出的鲜血,此刻已经彻底止住。 温软剪断丝线,用煮过的布巾轻轻擦去周围的血污,又撒上了一层特制的药粉。 他做完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子支撑着他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失血过多,得好生将养,不能再动武了。” 温软扶着地,想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那紧绷的神经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便涌了上来。 他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往后倒去。 “温软!”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他落入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霍危楼一直都在他身后。 在他倒下的瞬间,那双铁臂就稳稳地接住了他。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浑身冰凉,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那张平日里总有些血色的小脸,此刻白得透明。 霍危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从未在战场上感受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那动作急切又小心,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温软!” 霍危楼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态。 他冲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老军医,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烧热水!拿参片来!”
第31章 神医嫂子 霍危楼那一声咆哮,像是平地惊雷,炸得整个校场都跟着抖了三抖。 老军医被吼得一个激灵,浑浊的老眼总算有了焦点,连滚带爬地就往伙房跑。 周遭的士兵也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该去烧水的烧水,该去拿药的拿药,乱中有序,再没人敢多看一眼。 霍危楼抱着怀里的人,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脸,此刻却绷得死紧。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絮。 那身青色的衣衫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不正常的冰凉。 刚才还跪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郎中,这会儿却闭着眼,脸色白得像雪,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种陌生的,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心脏的恐慌,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感觉比在北境被数万蛮族大军围困时还要糟糕。 “回帐!”霍危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就往中军大帐走。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可抱着人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生怕一点颠簸就把怀里这件易碎的宝贝给磕了碰了。 周猛提着一桶热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像是要吃人的背影,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小嫂子要是在大营里出了事,将军怕不是要把这盘龙岭给掀了。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又重重落下。 霍危楼一脚踹开几个挡路的甲胄架子,把人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帅榻上。 “水!”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小桃早就得了消息,哭得眼睛通红,端着一盆干净的热水就冲了进来。 霍危楼一把抢过盆子,从里面捞出布巾,拧得半干,动作粗鲁地就开始给温软擦脸。那布巾烫手,可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想把那张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想看看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是不是还能睁开。可那血腥气太重,混着药草的味道,怎么也擦不掉,反而把那张小脸擦得通红。 “滚出去!”霍危-楼看着那张没有半点生气的小脸,心里的火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没处发泄,只能冲着旁边碍手碍脚的小桃吼。 小桃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走,只是跪在地上小声抽噎。 老军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参汤跑了进来,手还在抖。 “将军,参汤熬好了,快……快给夫人灌下去!” 霍危楼接过那碗汤,入手滚烫。他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捏开温软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那干裂的嘴唇里送。 可温软已经没了意识,那汤药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弄湿了衣襟。 霍危楼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了。 他放下碗,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己猛地灌了一大口参汤,然后低下头,直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那片冰凉。 那双唇软得不可思议,却冷得像冰。 霍危楼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舌尖撬开那毫无防备的齿关,将那口苦涩的药液尽数渡了过去。 帐内一片死寂。 小桃忘了哭,周猛忘了喘气,老军医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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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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