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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澹没有看他,直勾勾盯着上首那人,似乎要用眼珠子瞪死他。 高渌眼皮未抬,只朝着徐留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徐留缓缓行礼,秉着呼吸退了出去。 明昭殿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殿门“嘭”一声关闭。 明皇身影飞快走下台阶,手指头戳上了弟弟的脑门。 “我跟你怎么说的,有没有点规矩?这都几时了?又是闯宫门进来的?” 高澹撇开那只手,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高渌双手抱臂,“外面都说,闻广阳王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谁不怕你?谁敢接近你?” 高澹满不在乎地掀起桌布一角,将手背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 “所以……你就给我随意指了一门婚事?” 这话一出来,高渌立刻换上张笑脸。 与高澹有五六分相像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可是精挑细选的,宁安伯的女儿姿色出众, 其他你不感兴趣的,我就不说了。只这一条,你绝对会喜欢!” 高澹蹙眉,“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庸俗?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那些官吏暗中给你送的美人舞姬,你来者不拒,她们一个赛一个漂亮,比我这后宫都多彩……” “那我现在就去找嫂嫂,告诉她,你惦记我王府里的美人!” 高澹随即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站住!”高渌无语地指指他,“你过来就是为了告状的?” “当然不是,你把圣旨收回,我就当没听过这句话。”高澹眉尾微挑,那双冷峻的眸子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渌无奈摊手,缓步走回龙椅,“那你去吧,圣旨已下,不可能收回来。” “哼!”高澹冷嗤一声,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殿门。 不多时,徐留匆匆小跑而来,“皇上,王爷他出宫了。” “呵呵,这个臭小子~”高渌吹吹茶水上的浮沫,提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只要来他这里发泄发泄,这门婚事就成了。 “不过,刚刚王爷好像打发小福子往静德宫去了。”徐留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自己所见。 高渌一口热茶喷出来,“你说什么?” 这个臭小子!竟然真的找皇后告状!! “哎哟,皇上当心啊!” “快快快!”高渌忙站起身,顾不得茶水打湿御案,“去静德宫!” “摆驾静德宫!” 千秋门前。 马车晃悠悠驶离宫门,悬挂的两盏朱红灯笼也跟着车辆左右颠簸。 “王爷,咱们现在回王府吗?”车夫侧目向里问道。 车厢内的高澹微微垂眼,正用帕子重新擦洗皮肤上沾染的血渍。 他素来爱干净,却不得不做杀人的刀。 “宁安伯府在哪儿?” 车夫一愣,稍作回想才答道:“回王爷,宁安伯府在皇城正南,承天门街往东,归德坊里头。” “过去看看。”高澹轻描淡写一句,随后靠在软垫上,闭眼假寐。 丝毫没觉得这个时辰去往别家不合时宜,也没觉得自己这样去对不对。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宁安伯府后门外。 高澹站在院墙下,扫了眼周围环境。 确认不会有人出现,两脚点地翻上了院墙,一路沿着屋顶往里摸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瞿家三姑娘是何人物。 只是,他太高估自己对陌生环境的掌控了。 当第三次又回到后花园时,高澹确认自己迷路了。 “看来今日是看不成了……”他略带遗憾地感叹一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抽泣。 声音凄婉,伴随着嘶哑的恳求。 他寻着声音一路往前,在最边上的一处小院子里,找到了那个哭声的主人。 夜色浓黑,那人却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着,看不清是何面目。 若非旁边站着几个人,他都要以为撞鬼了。 “我饿,我想吃东西,呜呜呜……” “别哭了,明天给你!这都什么时辰了,哪里还有吃的?” “你们今天没给他吃饭吗?别饿死了。” “放心吧,那个老婆子来过了,他饿不死。再说了,就算死了咱们也解脱了。这一家子谁还管他啊。” “晦气,走了走了,继续去玩牌九。” 三人笑闹着出了院门,独留那个白衣少年仍在哭泣。 高澹也没兴趣听他哭,只是好不容易碰到个人,去问个路也不错。 他刚落地,地上之人就抬起了头。 该怎么形容呢? 虽然他脸上带着脏污,五官藏在泥垢里看不真切,可那双宛若星辰的眼,亮得惊人。 澄澈如水,带几分茫然无措,似是涉世未深,又似受尽了委屈。 还有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但不像泪珠,像是粘上去的珍珠。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么好看呢? 高澹收回目光,缓步走到他身边,“你是这家的小厮?” 瞿济白眨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高澹觉得此人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那你知道这家的三姑娘住哪里吗?” “三妹妹?你是谁?找三妹妹干什么?” 瞿济白歪了歪头,“我不想告诉你。” 高澹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脑子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他懒得搭理,准备转身离去。 腿刚迈出一步,衣摆处多了一只纤瘦的手,那手不知道触碰过什么,满是泥污。 高澹眉头皱在一起,“松开!!” 瞿济白一手拽着他,一手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你可以给我吃的吗?我给你钱。” “快点松手!”高澹咬紧后槽牙,“不然本王就杀了你!” “那你能给我吃的吗?我好饿~” 瞿济白话音刚落,肚子便咕咕地响了起来。 他眼圈微微泛红,仰着脸看人,眼尾轻轻垂着,长睫一颤一颤的。 高澹无奈垂下肩膀,“那你先松手,我去给你找吃的。” “好。”瞿济白立刻松手,踉跄着从地上站起。 高澹这才看清面前人的身量,略矮他一头,纤瘦的不正常。 仅从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便能看出此人太过清瘦。 “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在这里等你~” 瞿济白笑的很开心,牙齿和他黑漆漆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高澹不耐烦地翻上屋顶,转头就往后门方向走。 院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瞿济白蹲坐在廊下台阶,抱着双膝在地上胡乱画着。 一直画到第二十只鸭子的时候,他面前多了双绣着麒麟金线的官靴。 他已经等的有些困了,眼睛半阖着,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先闻到了烤鸭的味道。 “好香啊……” 高澹手中提着个食盒,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新鲜出炉的佳肴。 “吃吧。”他放下食盒转身就走。 瞿济白欢天喜地地抱着食盒,冲着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挥手再见。
第3章 替嫁 “王爷,您刚刚怎么又回来了?” 车夫重新扬鞭。 高澹皱眉擦拭着衣摆上的泥泞,真脏。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心软,可能是见不惯旁人欺负弱小吧,同情心泛滥吧。 本来已经离开了一段路,途经聚香楼,于心不忍又折返回去。 那个像乞儿一样的少年,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是不是,他今晚不回来,那人就能坐一晚上? 果真是个傻的。 难怪会被那群人欺负成那样…… 半载时光匆匆,竟一晃而过,六个月转瞬即逝。 广阳王和宁安伯府三女的婚事如期举行,并未如大家猜想那般取消。 十二月初六,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宁安伯府热闹非凡,红绸满天。 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只除了新娘子。 她天不亮就戴好了盖头,端坐在床头,只等王府来人接亲。 就连宁安伯夫人想进行梳头礼,都被新娘拒绝。 前来添妆的亲朋,哄笑着打趣,让她将盖头取下来,她都纹丝不动。 宁安伯夫人周氏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她冲贴身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立刻会意,张罗着其他人前往厅堂,给新娘母女一个说私房话的机会。 等房门关闭,周氏直接扯下了盖头,露出来的那张脸果真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她身边的丫鬟莲花。 “啪啪!” 两个耳光打在莲花脸上,那张擦的粉白的脸立刻红肿起来。 “婷儿呢!!” 莲花立即下跪请罪,“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姑娘说她不愿意嫁,就让奴婢替嫁……” 周氏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不住。 她手指哆嗦着拧上莲花的耳朵,“说!婷儿去哪儿了!” “夫人饶命!呜呜呜,夫人饶命!” 莲花的哭嚎声不断,迅速将外面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周氏意识到了什么,忙收回手,狠狠威胁:“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找不到姑娘,你也别想活!” 莲花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开口:“姑娘,姑娘说她出去避一避,等三日后事情已成定局,就回来……” “王嬷嬷!”周氏高喝一声。 房门推开,王嬷嬷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跪着的人,心中一紧,当即明白方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三姑娘她,竟然逃婚了!! “夫人,这……” 周氏眼神阴狠,“把这贱蹄子绑了,速速派人找伯爷过来,将后院围死,谁都不准放进来!” “若是有人追问,只说广阳王威名赫赫,伯府自然要遵从。” 王嬷嬷应声,迅速行动起来。 不到一炷香功夫,宁安伯瞿文辅就踏进了房门。 他如今也不过四十七岁,可脸上却已是布满寒霜,似乎是因为这事苍老了许多。 夫妇俩看着已经褪下婚服的莲花,眸中是明晃晃的后怕。 若真叫莲花替嫁过去,不说她能否入广阳王的眼,若有朝一日事发,整个伯爵府都要为之陪葬! “伯爷,如今可怎么办!?” 周氏说话都有些颤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吓得花容失色。 瞿文辅来回踱步,“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可眼下根本来不及了!” 再有不到两炷香功夫,礼官和王府的人都会到,到时候上哪去找新娘子! 莲花晃了晃自己被绑住的手臂,发出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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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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