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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动筷,只端着酒杯,一口口慢慢饮着。 烛火摇曳,映得他冷峻侧脸明暗交错,眼底情绪被藏得严实,唯有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久久未移。 风从窗缝溜进来,带起一丝寒意,他忽然觉得,这空旷的屋子,太过安静了。 往日里瞿济白叽叽喳喳的声响,好像也不算聒噪。 早知道,便不该放他回那劳什子伯府。 亥时一刻,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人流渐渐消散,变得愈发静谧起来。 一道微垂着头的身影,正慢慢往王府而来。甚至还伴随着压抑的抽泣,低低地,像是被人听见,刻意压制着。 王府门前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分别握紧腰间佩刀,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那身影就自觉停在了两步之外。 “何人在此哭泣!” “我……”瞿济白的声音传来。 其中一人抬腿往前,凑近了看,才发觉来人是瞿郎君。 “郎君?您,您怎么了这是?” 他看到的,是一脸泪痕,衣裳都被扯的杂乱,白狐裘上还多了两个明显的脚印。 “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瞿济白只低声哭着,不发一言。声音明显变得沙哑,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护卫们没办法,只好选出一人将他送进去,哭的他们都听着可怜。 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会去欺负一个痴呆之人。 瞿济白跟在前面一人身后,沿着脚步往府内走去,离院子越近,他的哭声也慢慢变成了抽噎。 “郎君莫哭,您是怎么回来的?用饭了吗?您走时带的包袱呢?” 几个问题下来,瞿济白仍旧不说话。 他还沉浸在迷茫和难过中,无法接受现实。只能用短暂的沉默,去忽略那些事情。 护卫也没打算真得到回复,只是想借此让他别继续哭了。 都说美人落泪,英雄难安,这郎君哭起来,也同样让人揪心。 二人心思各异地走着,刚转入拐角,就与对面走来的王喜碰上。 “王公公~”护卫来不及行礼,忙错开身位,露出瞿济白身形来。 待王喜看清面前情形,心中一惊,“瞿郎君?您这是怎么了?” 瞿济白方才止住的眼泪,再次爆发,“王公公……呜呜呜……” “哎哟,郎君莫哭莫哭,跟老奴说说,您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成这样了?” “我……他们……难过……”瞿济白说的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字节。 护卫见状忙解释:“刚刚郎君一个人走来的,哭的可伤心了,问他怎么了也不说……” 王喜扶住他的手臂,轻拍后背,“郎君不哭了,嗓子都哑了……您用饭了吗?王爷今日带了宫宴上的吃食,要不要去吃?” 话音落下,瞿济白的哭声小了些,“我,我饿。” “好好好,那您跟老奴走,王爷这会该还没用完,您吃饱了再跟老奴说说,好吗?” “……”瞿济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着他的衣袖,一起往正院走。 王喜暗自轻叹,都说郎君痴傻,可他瞧着,分明是通透得很。不愿说的事,半句也不肯吐露。 不到半盏茶功夫,王喜就带着安静下来的瞿济白,敲响了高澹的卧房门。 “王爷,您可用完膳了?” 桌前的高澹喝的脸色通红,但理智还在,“还未,不用你伺候了,下去歇着吧。” “瞿郎君回来了,还没用膳。”王喜补充一句。 高澹将视线挪到门框,上面映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单薄的那个,一看就是瞿济白。 “那就让他来收拾残羹吧。” “是。” 房门推开,瞿济白被王喜塞了进去,随即又将门快速关上。 哎呀,终于把这个爱哭的孩子交给王爷了,他是真没办法。 瞿济白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刚刚是怎么进来? “站在那里干什么?不是来吃饭的吗?” 高澹的指尖敲击桌面,眼眶里都带着一点酒后的红。 瞿济白抬脚往里走,顺从地立在他身侧。 “坐下。” 瞿济白依言,在凳子上坐下。 “吃吧。” 瞿济白垂着头,没有动。 “怎么了,本王的命令也不听?”高澹伸出食指,挑起对面之人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 瞿济白抿着唇,脸上不知是灰尘还是什么,被眼泪糊的一团脏。只有那双眼睛仍旧亮如星辰。 酒意瞬间散了大半,高澹眉峰骤然拧紧,指尖力道微沉: “谁干的?你又被人欺负了?”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瞿济白的内心,眼睛变得酸涩,泪水大颗大颗滑落,顺着脸颊滴在高澹的指腹。 他张了张嘴,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裹着委屈: “他们……他们不要我了……” “高澹……他们真的不要我了……” 话音落下,他的肩膀微微耸动,把头埋进了高澹胸膛,双手用力抓着对方手臂,像是怕这唯一的信任,也会弃他离去。 高澹斥责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强忍着眼泪鼻涕糊在身上的不适,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第23章 你可以做我的爹爹吗? 烛火燃了又短,蜡泪凝了又堆。 高澹终于忍不下去,将人从胸前推开,“哭够了吗?” 瞿济白揉揉眼睛,含糊地点头,“我饿了。” 呵呵,真是个傻子,哭了这么久还惦记着吃东西。 “吃吧。” 桌上的菜几乎未动,还是原本的模样,瞿济白擦干眼泪,就准备拿筷子夹菜。 “去洗干净再吃,本王说的话,你又忘记了?”高澹一筷子拍在他的手背。 瞿济白立刻起身,在铜盆前认真清洗双手和脸颊。 “洗干净了!” 他抬起头,一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褪去了尘泥与泪痕,露出原本莹白肤色,透着几分刚洗过的水嫩光泽。 水珠还挂在发梢与下颌,顺着轮廓线条缓缓滑落,打湿了衣领。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泛红,瞳仁清透,如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水光潋滟,黑白分明。 明明是刚哭过,却半点不显柔弱,反倒因那点未褪尽的湿意,添了几分勾人的澄澈与无辜。 就这么抬眼望过来,干净、漂亮,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 虽然患有痴呆症,可高澹不得不承认,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雌雄莫辨,浑然天成的漂亮男人。 方才那一场哭啼,倒将他几分酒意冲得散了,否则这般近在咫尺,他竟有些难以自持。 “高澹?”瞿济白俯身凑近,整张脸都被放大了数倍。 高澹眼睫微眨,讷讷点头,“嗯,吃吧。” 得到确切准许,瞿济白才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高澹继续给自己斟酒,酒杯搭在唇畔,心底的疑问还是漫上心头。 “你是自己走回来的?” 瞿济白正埋着头扒饭,听见问话,乖乖点了点头:“嗯。” “怎么认得回来的路?” 高澹眸色微敛,他早摸清这人的底细,痴傻之后从未离开过宁安伯府,京城街巷纵横交错,他怎会精准找到王府? “我不认得呀。” 瞿济白舔了舔沾在唇角的米粒,抬眸望他,眼神认真,“我问旁人,是别人告诉我的。” 高澹眉峰轻挑,“旁人岂会搭理一个傻子?” “不会。” 他老老实实应着,半点不藏私,“所以我拿衣服,跟人家换了指路的消息。” 高澹闻言,指尖捏着酒杯顿了顿,低低笑出一声。 倒瞧不出,这人笨笨傻傻的,竟藏着这份机灵。 “你临走时带的那包衣物,全都拿去换旁人指路了?” “对。”他说得天真直白,全然不懂人心险恶。 高澹单手撑着额角,语气沉下来追问,“那你在宁安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瞿济白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眸中适时呈现一片哀伤。 “爹爹和娘亲,都不要我了……他们说,是我害了大家,让我以后都不准回去了。” 高澹深深蹙眉,这一家子是当真不在意瞿济白的死活。 一个傻子被丢出门,就不怕被人拐走? 或是看他穿着不差,被贼人绑了? 瞿济白害了他们?分明是他们自作聪明,罪魁祸首不该是瞿明婷吗? 将所有罪过全扣在一个不懂辩解的傻子身上,这就是宁安伯的行径。 “你以后就在王府老实待着,要去哪儿都让白前跟在左右,别被人拐了。” 瞿济白抬手擦擦眼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哭了。 “那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有爹爹和娘亲了?” 高澹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微软,话到嘴边却依旧淡声: “他们从前,也未曾真心待你。” “……” 瞿济白呆呆地盯着碗里的米粒,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以前在伯府,娘亲不抱他,爹爹也不疼他,他们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现在,他们亲口说不要他了。 那他,就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长睫轻轻一颤,仰起脸看向高澹,眼底盛满无措与依赖,认认真真开口: “那你可以做我的爹爹吗?” “咳咳咳……” 高澹刚入口的酒险些喷出来,猛地呛咳几声。 “不准胡说。”他压着声线,“这种话不许在外人面前说。” “为什么?”瞿济白歪着头,一脸纯真不解, “你给我吃的,给我住的,还护着我……你就是好人,我想要这样的爹爹。” 他心智便如稚童,谁护着他,谁就是亲人,哪里懂什么辈分伦常。 高澹看着他那双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睛,一时竟斥责不出口。 “不能!别说话了,赶紧吃饭。” “哦。” 瞿济白嘴上应着,脑子里却仍旧在费力思索。 要是高澹是自己的爹爹该有多好,这样我就会有吃不尽的美食,还可以住这么大的院子,还能把嬷嬷也接来…… 只是高澹有时凶得很,上次还咬了他的唇。 可他会给自己吃食,会护着他,会给他厚暖衣裳…… 这般一想,那点疼,好像也不算什么。 他乱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身侧之人的神情变幻。 高澹手中摩挲着酒杯,上面的青色山河图案在他手下被蹭的微微发热。 那句软糯天真的 “爹爹”,像根轻软的羽毛,猝不及防搔过心口,撞得他方寸大乱。 他才二十有三,竟平白被人认作父,实在荒唐。 可那点荒唐里,竟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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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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