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卫单膝跪地,隔着屏风急声。 高澹才睡下不足两个时辰,再次睁开了眼睛。 “不是让你把药换了吗?” “是,属下怕瞿郎君怀疑,就换成泻药了,谁知道那个瞿长嵘身子太虚,直接晕过去了。” 高澹坐起身,边呵斥边穿衣,“本王让你把药换成慢性毒药,你换成泻药做什么!” “王爷恕罪,当时情况紧急,属下手边只有泻药……” “废物!”高澹低喝一声,“瞿济白现在人呢!” “应该快被传唤过去了,属下过来的时候,瞿家人已经从下人口中问出了郎君的动向。” 高澹将腰带扣好,紧蹙的眉头没有半分松懈,“还不赶紧带路!” “是!” …… 伯府东院,瞿长嵘已经苏醒,只是面色还是蜡黄,双眼发虚。 瞿文辅夫妇端坐在桌前,满脸疼惜。 柳氏小声抽泣,哭诉着自家的委屈,“父亲母亲,要为夫君做主啊。” “夫君他深夜还在苦读,却被有心人知晓,下药伤了身子。” 周氏:“厨房那边审的如何?” 柳氏答道:“今夜厨房当值的人都说,说看到了大哥到过厨房,他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待会等济儿过来问问他,他在厨房不一定就是他干的。”周氏说了一句。 柳氏不依,“母亲疼惜大哥,儿媳自是能理解,只是已经有人看到他出来时丢了个纸团。” 说着,她让丫鬟将纸包呈了上来。 “郎中已经看过了,这里面残留的可是要命的毒药!” 闻言,周氏和瞿文辅心头一震。 济儿他怎么会…给弟弟下毒? “还请父亲母亲,给孩儿一个公道。”瞿长嵘弱弱出声,满腔都是被大哥残害的委屈。 瞿文辅拍了下桌面,不耐出声,“一切等你大哥到之后,问过再说。”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的怒气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尾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下人通传:“伯爷,大郎君到了。” 天色微熹,泛着一层蒙蒙青灰。 瞿济白清瘦的身形立在门框之间,晨光半明半暗笼着他,眉眼清寂,面色透着几分晨起的白。 身形本就单薄,立在那里竟有种孤零零的疏离感。 瞿济白踏进房门,眼神并未乱看,只垂眸盯着脚下的地砖。 “不知父亲母亲唤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瞿文辅还未开口,柳氏就先指责起来,“大哥何必惺惺作态?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夫君他从未与你有怨,你怎能如此害他!” 瞿济白抬起头,越过柳氏望向床榻,榻上之人睁着眼,倚在软枕上虚虚望过来。 “二弟……”还活着啊。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意浅淡,并未达眼底。 “济儿。”瞿文辅素着脸,“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瞿济白摇摇头,“没有,药是我下的。” “济儿!”周氏腾地站起身,“你,你疯了不成?嵘儿是你亲弟弟!” “他可曾将我视作兄长?”瞿济白平静回怼,“要我说出来吗?永平四年我是怎么落水……” “济儿!”周氏打断他,“当时嵘儿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瞿长嵘不过比我小三岁而已,他当真什么都不懂吗?”瞿济白冷冷出声。 “够了!”瞿文辅呵斥,“那都是你们幼时打闹,跟现在一样吗? 你给你弟弟下药,用别人伤害你的方式去对待你弟弟,这就是你这个做大哥该做的吗?!” 瞿济白瞅了眼说着话的父亲,原来他记着自己是被人下药。 “父亲!”瞿长嵘从床上爬起,艰难挪动步子,“是儿子的错,让大哥记恨了这么多年。” “儿子愿意承受这些,只是此事传出去,对大哥仕途有影响,还是别让这件事闹大。” 周氏忙过去搀扶住儿子,和柳氏一左一右将他送回床榻。 “傻孩子,你乱说什么呢,你大哥就是嘴硬心软,今日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说着望向瞿济白,“对吧济儿,现在你也伤到嵘儿了,这件事算是扯平,过去了。” 瞿济白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他的委屈和不平,在所有人眼中都不重要。 好像自动把他痴傻时的经历的那些,都当作了不存在。 他被那些言行折磨了六年之久,可在他们眼里,那些都是打闹,甚至还埋怨自己不该提起。 仿佛自己病好了,那些事也就过去了。 没人在意他心中有什么伤痛,没有人关心他的真实感受…… 那自己受过的那些伤害算什么?这些年的折磨算什么?每夜噩梦缠身又算什么? “怎么,你母亲说的不对吗?”瞿文辅见他久久不语,明显不耐。 “你还想怎么样?和你弟弟对簿公堂,去讨一个对错吗?” “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大昭朝堂中的一员,你的仕途不要了吗?伯府的爵位你也不要了吗?” 此话一出,莫说瞿长嵘,就连周氏都是一惊。 伯府的爵位,要交到瞿济白手中? 他能行吗? 瞿济白扯扯嘴角,撩起眼皮看过去,“若我执意想要一个对错呢?您会如何?再次把我赶出去?拱手送人?还是用我再换一次富贵?” 瞿文辅脸上堆起怒容,“你在胡说什么!” “我们何时赶过你!何时又把你送人了!又拿你换了什么富贵!” “现在说的是你给嵘儿下毒的事情!他今日要是真出事,你以为你能落什么好!!” 瞿济白什么都没说,依旧直勾勾盯着他,可嘴角怎么都牵不出笑意了。 “他能落什么好,不是你一个小小伯爵之位能评判的。”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瞿济白稍稍侧目,身畔多了道玄色身影,那片黑影将他罩住,隔绝门缝渗进来的冷风。 “王……王爷?”瞿文辅站起身,怀疑地揉揉眼睛。 他怎么来了?为何没人通禀?! “贵府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个德行。”高澹解下身上披风,罩在瞿济白肩头。 动作之间,不敢去看瞿济白的眼睛,生怕看见他的脆弱。 “瞿长嵘的药,是本王让人下的。” “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皆是不可置信。 唯有瞿济白一动不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 “王爷为何这样做?” 高澹的手背虚虚贴在瞿济白后背,只隔着一个指节距离,“本王想做便做,何须理由?” “本王会让人送来赔礼,你若觉得不够,就去大理寺状告本王。” 他说完,才偏头看向瞿济白,“今日本王还有要事与你说,随本王一起走吧。” 瞿济白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们都噤了声,没了方才的跋扈与嚣张。 何其可笑,权势面前什么都不足为惧。 此刻,他没了和高澹继续斡旋的兴趣,他要验证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 高澹确实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呢?即使高澹监视自己,又能如何? 相比这点被窥视的不安,伯府之人的无视更让他心寒。 他沉默地转身,移步至门外。 高澹眼含警告地看了瞿文辅一眼,而后跟着他的脚步追了出去。 屋内众人直到人影消失,才敢发出一点声音。 “伯爷……”周氏轻声唤了句,“他…” 话不必说明,瞿文辅也懂了其中之意,广阳王这是又盯上济儿了。 如何向宫里交代?
第134章 他们不在乎,我在乎 瞿济白独自往前走,一路行至花园深处,方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高澹神情一滞,“什么?” 瞿济白眸光清冷回望,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是谁?还是说,他们一直藏在暗处,从不现身?” 高澹凝视着他的眉眼,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今日,是故意的?” “是。” “你故意做得这般明目张胆,就是想引我的人露面收尾,借机求证?” “对。” “哪怕不惜暴露你自己?” 瞿济白再次颔首,“是,你猜得都没错。” 他昨夜亲自去了厨房,给瞿长嵘每晚都会饮下的汤水里下了毒,甚至都没有刻意避开他人视线。 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验证,高澹到底有没有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这关乎到他还未实施的计划。 现在看,那些人应该是换了汤,没让瞿长嵘死成,还能及时通知高澹。 意料之外的坦白,反倒让高澹褪去了方才的惊诧。 他定定望着人,唇角扬起一抹笑来,那笑里竟带着几分自得。 “所以…… 你心里其实也清楚,我有多在乎你,对不对?” 知道他一定会为了他赶过来,一定会护着他。 瞿济白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显然没料到他会岔开正题,扯到这桩事上。 “把你的人从我身边撤走。” 高澹进前两步,“他们只是替我保护你的安危,刚刚你还看不出来吗?瞿长嵘想栽赃你。” 瞿济白罕见的没有躲,立在原地盯着高澹的双眼。 “你没听到他们说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如何过得去!”高澹皱眉,“你从前受的那些委屈,岂是旁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原本是想让暗卫将药换成慢性毒药的,可是情况紧急他只能换成泻药。” “你想报复他们,可你不能不顾自己安危随意出手。” “怪我,该早些时候就把他们清理干净。” “那时候我的心思都在找你的事情上,想着以后总会有机会……” 高澹的声音忽然停了。 一滴清泪从瞿济白眼尾悄然滑下,顺着莹白面颊,轻轻坠落在前襟。 他的心口窜起一股细密的心疼,都怪他,为什么没有早早收拾了那些人呢? 为什么要留着伯府这些脏东西,又一次伤害瞿济白。 他以为瞿济白恢复正常,那对夫妇会清醒过来。 他知道瞿济白对亲情的渴望,所以一直没有下狠手,甚至还暗中给了伯府些许好处。 可他想错了…… 高澹伸出手,拇指擦过瞿济白眼尾,将那点湿润擦拭干净。 “对不起,都怪我。” 瞿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会在高澹面前哭。 那句替他抱不平的话语入耳,他的鼻尖就开始泛酸,泪水不受控地漫上眼睑,模糊了视线。 那张时常入梦的容颜,在眼前清晰放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