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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学竞技赛这日, 太学演武场布置一新，旌旗微扬。 宿太傅坐于主位, 两侧渐次坐满了前来观赛的官员与家眷。 参赛学子中, 林若丰一身劲装，眼神却不时瞟向高台。 颜可期与司闻宣站在一起, 一个神色沉静，一个跃跃欲试。 顾见轻与司闻渡皆至，坐在宿太傅下首, 陆时闲则抱臂立于顾见轻身后稍远处，姿态疏淡。 顾见轻为见司闻渡目光落在陆时闲身上，开了尊口为二人引荐。 司闻渡摇着折扇，目光掠过陆时闲, 噙着笑意悠悠开口：“这位师弟, 好生眼熟，仿佛在何处见过？” 陆时闲眼皮都未抬，淡声道：“不熟。谁是你师弟？别乱叫。” 他自然认得, 这位司侍郎正是当年他下山“历练”时，顺手劫过道的那位倒霉官员之一，虽未伤其性命，但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司闻渡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师弟，果然是个妙人。” 正说着，忽听内侍通传：“太子殿下到，三皇子殿下到——” 众人忙起身行礼。 太子颜奕身着杏黄常服，神色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三皇子颜宴跟在他身侧，面色有些怯生生的，浑身圆乎乎的，像个肉丸子。 颜奕对宿太傅拱手：“太傅，孤与三弟听闻今日宗学竞技，心向往之。想起昔日也曾蒙太傅教诲，算得太傅门生，不知可否一同下场，与众同窗切磋一番？” 场内顿时一静。 太子已及冠，可其余学子少则八岁，大的也不过十五。 他参与学子竞技，这不合常规，但谁敢驳斥？目光不由自主都看向了顾见轻。 顾见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太子殿下既有此雅兴，与同窗共竞，亦是佳话。太傅以为如何？” 宿太傅捻须颔首：“王爷所言甚是，殿下请。” 陆时闲在顾见轻身后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用仅能自己听见的声音低骂：“老狐狸。” 这局面，让太子下场，赢了是恃强凌弱，输了更失颜面，顾见轻这分明是请君入瓮，况，师兄自己不也是太傅门生？ 以他对师兄的了解，这人定是憋着什么坏。 不料，司闻渡耳尖，折扇半掩面，侧头对陆时闲低笑：“倒是未曾怀舟说过他何时多了位师弟。” 陆时闲冷眼瞥他：“井底之蛙，孤陋寡闻。” 说完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司闻渡也不恼，笑意更深，只觉得这人比场上比试更有意思。 第一轮比试投壶。 分组抽签，林若丰恰好与太子颜奕一组。 只见林若丰投壶时，手臂刻意偏软，眼神闪烁，分明有意相让，五投仅中三，很快落败。 太子颜奕倒是气定神闲，手法稳健，十投八中，轻松晋级。 司闻宣与三皇子颜宴一组。 颜宴力气小，准头也欠佳，司闻宣则全神贯注，虽也紧张，但十投中了六支，胜出。 颜可期对阵另一名年长学子。 他凝神静气，回忆着陆时闲教过的发力技巧，手腕稳定，目光专注，十支箭矢中了七支，亦顺利晋级。 第二轮乃是晋级者再比。 颜可期竟抽中了与太子颜奕对阵。 场边气氛微凝。 两人立于壶前，箭矢破空之声不绝。 颜奕基础扎实，姿态优雅，命中率颇高。 颜可期紧抿着唇，丝毫不让，竟也一箭一箭追得很紧。转眼九支投完，颜奕九中八，颜可期九中七。 最后一轮，颜奕先投，稳健命中，十支满，中了九支。 压力全到了颜可期这边，他需三支全中才能追平。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凉，不由地朝顾见轻所在的方向望去。 顾见轻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颜可期心一定，抓起案上最后三支箭矢，屏息凝神，手腕握住三支箭一次性投掷出去。 堵！反正输赢还未定。 “嗖、嗖、嗖！” 三支箭矢齐齐精准地落入壶中！壶口轻颤，箭尾微晃。 “好！” 场边不知谁先喝了一声彩，旋即响起一片掌声。 颜奕面色不变，眼底却沉了沉。 第三轮比试书法。 长案铺开宣纸，墨香弥漫。 宿太傅起身，行至长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学子，声调平和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量：“此次书法，不以奇巧争胜，而以‘勤学’为题。” 他顿了顿续道，“书法之道，外显于形，内蕴其神。形易摹，神难求。一点一划，皆见心性，一撇一捺，俱是功夫。” 众学子齐声应下：“学生谨遵太傅训。” “开始。” 林若丰率先挥毫，字体端正秀丽，是标准的宋体，笔画清晰，布局工整，可见平日确有用功。 司闻宣的字则灵动跳脱，带些行书意味，虽略显稚嫩，但锋芒初露，自有其潇洒意气。 颜可期提笔，想起顾见轻那日手把手教导的温厚触感，心绪渐宁。 他落笔沉稳，笔画间虽力道尚欠火候，却已隐见筋骨，结构疏朗，尤其一个“学”字，写得格外认真清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颜奕最后展示。 他的字迹雍容大气，笔力遒劲，法度严谨，显然经过名家指点，功底远胜在场学子。 宿太傅看后，亦捻须点头。 这一轮，太子显然略胜一筹。 明明就是仗着自己年岁大，多学习了几年。 颜可期心里不服气，他撇了撇嘴，再次看向顾见轻。 顾见轻轻笑，无声说了两个字：“无妨”。 颜可期这才平复了小情绪，看向颜奕：哼，便让你一回。 最终轮比试射箭。 箭靶立于三十步外。 林若丰挽弓，手臂微颤，一箭射出，勉强扎在靶子边缘，离靶心甚远，他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轮到司闻宣和颜可期这些年纪小的，用的皆是较轻的学子弓。 司闻宣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才勉强将弓拉开七分，箭矢软绵绵飞出，落在靶前不远处。 颜可期比他稍好，用尽全力，弓弦拉满八成，箭矢钉在了靶上，却在最外环。 太子颜奕接过侍卫奉上的精制角弓，拈箭搭弦，动作流畅，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他嘴角微勾，放下弓，目光扫向顾见轻，隐含一丝挑衅。 就在这时，顾见轻忽然起身，走下观赛台，来到颜可期身侧。 全场目光聚焦。 顾见轻声音清朗，对宿太傅及众人道：“今日既是太傅门生竞技，见轻不才，也曾蒙太傅教导，算得同门。且与太子殿下年岁相仿，见此弓马场面，不免技痒。不知可否下场，与殿下切磋一箭，也为众学子助兴？” 太子颜奕眼神一凝，心中不悦，却无法当着众人面反对切磋助兴之说，只得强笑道：“摄政王有此雅兴，孤自当奉陪。” 顾见轻笑而不语，却转向颜可期，抬手，指尖拂过他束发的青色发带末端，温声道：“宝儿，替兄长蒙上眼。” 颜可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头激荡，毫不犹豫地解下发带。 那发带还带着少年发间的温热和淡淡皂角清香。 顾见轻微微俯身，任由颜可期用发带轻轻覆住他的双眼，在脑后系紧。 青碧色的发带遮住了那双深邃眼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俊逸。 他随手拿起颜可期方才用的那张学子弓，掂了掂，又从箭囊中抽出三支支箭。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似乎都停了。 只见顾见轻侧耳，似乎在聆听风向，随即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方才太子更显从容优雅。 “嗖！” 三支箭矢如流星般，精准无比地钉入靶心。 太子那支箭的尾羽处被劈开，应声落地。 “哗——！” 惊呼声轰然炸响。 太子颜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指尖掐入掌心。 颜可期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箭尾，又看向眼前蒙着发带、身姿挺拔如松的兄长，只觉得胸膛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满，骄傲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陆时闲抱着的胳膊放下了，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低声自语：“啧，不愧是我师兄。” 旁边的司闻渡听得真切，折扇轻敲掌心，笑眯眯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位师弟，你既与怀舟师出同门，想来也是箭法超群。” 陆时闲这回连瞥都懒得瞥他，只望着场中顾见轻的方向，淡淡道：“那是自然。若你愿为靶子，我不介意露一手。” 语气里满是傲娇与骄傲。 司闻渡挑眉，不再追问，只是看着陆时闲白皙的侧脸，眼中兴味更浓。 场中，顾见轻缓缓抬手，解下蒙眼的发带，日光映入他重新睁开的眼眸，深邃如潭。 他将发带递还给还处于震撼中的颜可期，揉了揉他的发顶：“宝儿，可是想学？” 颜可期频频点头：“兄长你，好生厉害。” 顾见轻轻笑着，转而对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太子颜奕，谦和一笑：“殿下，承让。”
第21章 宗学竞技（2） 颜奕面上带着温润笑意, 回道：“摄政王果然箭法超群，本太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然而细看之下, 他脸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微抽了一下, 那笑容之下，神情无比怪异。 颜宴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见状赶忙也跟着附和道：“摄政王果真箭法超群。” 他此言倒非全然发自肺腑, 只因临行前皇兄特意再三嘱咐，一切需听从安排，不可妄动。 奈何这番小心思终究是错付了。 颜奕听完, 立刻将心头那股无名火转撒到他身上：“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若再耽搁, 误了今日的功课，你母妃可是要罚你的。” 颜宴委屈地扁了扁嘴：“皇兄不是早先说好了, 今日特地带我出来找乐子的吗？怎么这么早便要回宫去？” “本太子何时说过这话, ”颜奕面色倏地一沉，转向太傅与顾见轻,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持重，“摄政王，太傅, 诸位。本宫忽然想起尚有要事待处理，需先行一步，后面的宗学竞技，便不参与了。” 太傅闻言, 只微微颔首, 并未多言。 顾见轻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太子殿下心系朝堂政务，实是难得。” “摄政王过奖了, ”颜奕话音未落，已侧首看向身旁仍有些不情愿的颜宴，语气转急，“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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