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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色更深,凉意渐起,方才互相道别。 看着卢晓笙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颜可期独自站在街头,晚风拂面。 他深吸一口气,直觉在王府终呆不了一辈子。
第39章 别别扭扭 颜可期刚踏入府门, 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去,只是继续往里走。 “宝……可期, ”顾见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低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可是外出了?” 颜可期身形微顿, 心中那点因与卢晓笙交谈而暂时平复的烦闷,又悄悄冒了头。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身, 带点撒娇又带着点俏皮地回一句“兄长可是想我了?”, 或是抱怨两句“兄长管得宽。” 可此时此刻,那些亲密的言行变得难以启齿又不合时宜。 他终究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敛去眼中所有情绪, 缓缓转过身。 顾见轻已近前,站在几步之外, 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靠近颜可期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去拉他,却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 克制地垂下。 “去哪里了?为何没带府中侍卫?”顾见轻问道,语气看似平静,目光却细细注视着他的神色。 颜可期侧过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声音平淡:“只不过在街上随意走走, 透透气。说来,来府中这些年,竟从未独自出过门, 处处都是兄长安排的人跟着。” 他顿了顿,转回头,望向顾见轻,眼神清凌凌的,带着一种让顾见轻心头发沉的平静,“兄长,我这几日回忆过往,这些年,你将我……惯得太过,护得太紧。我到底是任性了些,也给兄长平添了许多烦扰。” 顾见轻心中一沉,神色微乱:“兄长从未如此觉得。可期,可是旁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王府上下,户部同僚,太学同窗……谁能让他如此在意? 他脑中迅速闪过林若丰那黏腻的目光,还有其他可能的风言风语。 “可期,告诉兄长,是不是旁人胡言乱语,还是……”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试探,“母妃同你说了什么?” 毕竟自年初起,母亲便开始旁敲侧击,明示暗示他与可期之间该有的分寸,皆被他以宝儿还小、兄弟情深为由搪塞了过去。 难道母亲终究是直接对可期说了什么? 颜可期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有些疏离的笑:“不是母妃,也不是旁的什么人。母妃只是关心我们。是我自己……想明白了而已。” 他向前走了半步,在顾见轻面前站定,微微仰头,“兄长你呢?你可有真的将我当成大人看待?还是……在你心里,我始终是那个需要你处处看顾、不谙世事、甚至……连某些事都需要你刻意隐瞒的孩童?” 他的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结结实实的针一般,扎在顾见轻心上。 “可期……”顾见轻喉结滚动,下意识抬起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去揉一揉他柔软的头发,或是轻轻捏一捏他带着稚气的脸颊。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颜可期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形微微一偏,恰好避开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兄长。你就是把我当小孩子。” 那语气里,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了然,让顾见轻的心骤然缩紧。 “不是,可期,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他上前一步,想解释,想说些什么,可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轻叹。 不是那样?那该是哪样? 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那些不顾兄弟人伦的觊觎,还是那些午夜梦回时无法宣之于口的妄念。 他开不了这个口,至少现在,在这个他刚刚开始长大的弟弟面前,他开不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期,哪里有小孩子就能高中探花,入朝为官,处理公务?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是能独当一面的二殿下。” 颜可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天真却直白的语气问道:“兄长,我今日同那柳小姐闲聊。” 顾见轻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颜可期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她端庄温婉,知书达理,家世清白,性情看起来也颇和顺。母亲似乎……很是中意。”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进顾见轻眼底,“兄长,你觉得她如何?可……考虑?” 顾见轻彻底愣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一时竟忘了如何反应。 他设想过颜可期会生气,会委屈,会质问他与柳小姐泛舟之事,甚至像七夕那晚一样与他赌气疏离。 可他从未想过,会从颜可期口中听到如此平静的、甚至懂事的询问,对另一位女子的看法。 心中所有灼热的情感,只觉瞬间被熄了个干净。 他看着颜可期那双依旧漂亮、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那日之后,颜可期变得异常忙碌。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下了值便径直回府,偶尔还会去演武场活动筋骨,或是缠着陆时闲切磋几招。 如今,他几乎是户部最晚离开的那一个,案头堆积的卷宗以肉眼可见的减少,他核对账目、誊抄文书、整理档案,一丝不苟,甚至主动向司闻渡请教一些更复杂的钱粮调度问题。 司闻渡虽诧异于他的勤勉,却也乐得指点。 “可期,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司闻宣叼着笔杆,看着对面灯下依旧奋笔疾书的颜可期,忍不住嘀咕,“连我兄长都夸你进步神速,说你再这般下去,他这侍郎都要自愧不如了。” 颜可期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既在其位,当谋其政。早些熟悉公务,总是好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不仅忙于公务,与同僚的交往也频繁起来。 与司闻宣自不必说,本就是好友,时常一同用膳、讨论公务,偶尔也会约着去茶楼听说书,或是去京郊马场跑马。 与其他人却也熟络起来。 暗卫的回报一日日传来,事无巨细。 “小公子今日与司二公子、卢状元于八宝阁用膳,席间谈及今岁江淮水患赈灾款项拨付事宜,二殿下多有见解,卢状元深以为然。” “林公子又邀小公子品鉴新得古画,小公子以公务繁忙婉拒,林公子似有不悦,但仍将画轴留下,说‘得空再赏不迟’。” “小公子今日散值后,独自去了西市一家老字号铁匠铺,定制了一把短刀,要求轻巧锋利,便于随身携带。” “小公子与司二公子休沐日去城外跑马,林公子亦‘恰好’同往,赠小公子金丝马鞭一柄,小公子推辞不过收下,次日便回赠一方端砚。” …… 暗卫又提到,林若丰看颜可期的眼神,每每炽热粘腻,似有贪念,更让顾见轻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作。 顾见轻自嘲了声,护着的小狼崽长大了,慢慢开始露出了狼爪,他一直知道的,对方一惯撒娇又温软,不过是伪装的皮罢了。 这般想着,心中莫名的酸涩与不安。 今日下值,他特意绕道户部衙门,想如从前一般接颜可期回府。 沐寒驾着马车在衙门外等了许久,才见颜可期与司闻宣并肩而出,旁边竟还跟着笑容满面的林若丰。 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司闻宣一脸不耐,林若丰则眼神几乎黏在颜可期身上。 颜可期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礼貌而疏离。 看到顾见轻的马车,颜可期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兄长。” 又对司闻宣和林若丰道,“司兄,林兄,今日多谢相陪,我兄长来接,便先行一步了。” 语气客气周全,无可指摘,却让顾见轻准备好的那句“宝儿,上车”硬生生哽在喉间。 他最终只是淡淡颔首:“嗯,回府吧。” 马车上,气氛沉寂。 颜可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仿佛累极。 顾见轻几次想开口,问问他近日公务可还顺心,与同僚相处如何,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这日,暗卫再次于书房禀报。 “今日林公子邀小公子及司二公子等人于八宝阁听曲,席间林公子借酒意,屡次向小公子敬酒,言语间多有……暧昧挑逗之词。司二公子出言讥讽,林公子方才有所收敛。散席时,林公子想去扶小公子,被小公子避开……” “咔嗒”一声脆响,打断了暗卫的叙述:“果真事无巨细,好得很!” 顾见轻手中那盏上好的雨过天青瓷茶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锋利的瓷片嵌入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袖口和书案上的宣纸。 “公子!”暗卫一惊,立刻上前。 “退下。”顾见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可是您的手……” “我让你退下!”顾见轻猛地抬眸,那目光中的寒意让暗卫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顾见轻一人。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染血的瓷片和着茶水落在狼藉的桌案上。 掌心伤口颇深,他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又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宝儿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与司闻宣说笑,还是在应付林若丰那令人作呕的殷勤?抑或是,又在哪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做着什么决定? 以往,无论朝堂风云如何诡谲,政敌如何难缠,他都能运筹帷幄,冷静应对。 可如今,面对这个他一手带大、视若珍宝,如今却渐行渐远的人,却毫无办法。
第40章 清清冷冷 暮色四合, 京城宋府后园。 林婉捏着那个不过巴掌大小、用普通油纸包裹的东西。 纸包不大,捏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可她却觉得烫手得很。 对面的太子颜奕一身常服, 负手而立, 望着池中残荷,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顾夫人不必如此惊慌。不过是些西域的方子,掺在饮食中,初时只会让人精神略有不济, 多思多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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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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