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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而入,手中果真拎着一壶酒,脸上虽有倦色,但眼睛发亮。 顾见轻挑眉:“京兆府那边了结了?” “暂时稳住了。”司闻渡自顾自坐下,斟了三杯酒,“秦松林那护卫头领嘴硬,只说是私自行动,与秦府无关。但京兆府尹不是傻子,已上书陛下,弹劾秦松林纵仆行凶、掳掠百姓。至于那账房,我让人暗示他,若想活命,最好将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他吓破了胆,答应明日便写供状。” 他将酒杯推到二人面前:“来,先喝一杯。秦松林这根刺,总算拔了一半。” 颜可期端起酒杯,却不喝,只问:“司尚书,秦松林走私北境之事,证据可确凿?” 司闻渡笑容敛了敛,压低声音:“那账房手中暗账,我粗略看过,记录之详,触目惊心。过去五年,经秦松林之手运出关的盐铁、茶叶、药材,价值不下百万两。其中三成,流入东宫私库。另有记录,东宫曾通过秦松林,向北境几个部落购买过战马,但账上写的却购买牛羊。” 顾见轻眸光一冷:“战马?” “是。”司闻渡声音更低了,“而且,不止一次。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购入北境良驹五百匹。怀舟,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颜可期手一颤,杯中酒液晃出几滴。 五百匹战马,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骑兵。太子私购战马,想做什么? 顾见轻缓缓放下酒杯,语气森寒:“他想养私兵。” 书房内一时死寂。 许久,颜可期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皇兄他……当真敢谋逆?” “未必是谋逆,但绝对是自保,或……逼宫。”司闻渡仰头将酒饮尽,眼中再无笑意,“皇上虽春秋鼎盛,但近年来愈发多疑,对太子也多有不满。太子这是怕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只是这后路……踩在了国法底线之上。” 顾见轻沉默片刻,忽然道:“此事,暂且压一压。” 司闻渡一愣:“为何?这可是铁证!” “铁证,但还不够。”顾见轻目光深邃,“太子购马,未必亲自经手,大可推给秦松林擅自主张。我们要的,是能一举定乾坤的证据。比如……太子与北境部落通信的密函,或他私养兵马的确切地点。” 他看向司闻渡:“闻渡,秦松林入狱,太子必定惊慌。他接下来只有两条路:一是弃车保帅,让秦松林担下所有罪责;二是……铤而走险,灭口或劫狱。无论哪条,都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要做的,是盯紧东宫一切动向,等他们自己乱。” 司闻渡恍然,抚掌道:“妙!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狗咬狗。” 颜可期却微微蹙眉:“兄长,若太子真鋌而走险,会不会……” “放心。”顾见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京兆府大牢我已安排人手,秦松林死不了。至于太子那边,叶萧亲自盯着,一有异动,我们便能知晓。” 翌日,东宫。 太子颜奕坐在书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地上是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盏、散落的书卷,还有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密报。 “废物!都是废物!”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秦松林那个蠢货,手下人办事不利,竟被京兆府当场拿住!还有那账房,不是早该处理干净吗?为何还活着?!” 下首跪着两人。一个是东宫詹事周显,另一个是兵部侍郎的心腹、秦松林的刘成。 周显伏地,声音发颤:“殿下息怒。秦大人已尽力遮掩,谁料那账房狡猾,早在宅中挖了地窖,那夜去的护卫未曾细查,才让他逃过一劫。至于京兆府……分明是有人设局,就等我们往里跳啊!” “是谁?”颜奕猛地盯住他,“顾见轻?还是颜可期?” “臣……臣不知。”周显冷汗涔涔,“但京兆府尹一向中立,此番突然出手,定是得了上头授意。殿下,秦大人如今落在他们手里,万一扛不住审讯,说出些什么,那……” 颜奕一拳砸在桌上:“他敢!他若敢吐露半个字,他那个宝贝女儿,还有外头那个野种,一个都别想活!” 一直沉默的刘成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殿下,秦大人对您忠心耿耿,定不会背叛。但京兆府大牢看守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为今之计,唯有……让秦大人病故狱中,死无对证。” 颜奕眼神一厉:“你是说……” 刘成压低声音:“秦大人有心疼旧疾,狱中湿冷,突然发作,暴毙而亡,也说得过去。只要打点好狱医和仵作,此事便能遮掩过去。” 周显却急道:“不可!殿下,秦大人若此时身亡,分明是灭口,皇上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况且,那账房还活着,他若交出暗账,秦大人死不死,都已无关紧要!” “那就连那账房一起做掉!”刘成眼中凶光毕露,“京兆府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总能找到机会。” “够了!”颜奕厉声喝止,喘着粗气,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何尝不知灭口是下策,但秦松林知道的太多,走私、贪墨、私购战马,甚至……两年前北境那场败仗,也与秦松林暗中倒卖军械有关。这些事若捅出来,莫说太子之位,他性命都难保。 可若灭口,父皇定然生疑。眼下他已被禁足,再出纰漏,只怕…… 正焦灼间,门外有内侍低声禀报:“殿下,林尚书府上来人,说有要事禀报。” 颜奕脚步一顿:“让他进来。” 来人是林温煜的心腹管家,进来后躬身递上一封信,低声道:“我家老爷让奴才转告殿下:风雨将至,宜静不宜动。秦大人之事,自有国法,殿下切勿插手,以免引火烧身。老爷还说……林家,只能帮殿下到此了。” 说罢,不等颜奕反应,便行礼退下。 颜奕捏着那封信,指尖发白。展开一看,只有八个字:断尾求生,以退为进。 “断尾求生……”他喃喃重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苍凉,“好一个断尾求生。林温煜,你这是要弃了孤,自保了?” 周显与刘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慌。 林温煜是太子在朝中最有力的支持者,若连他都退缩,那…… 颜奕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刘成。”他声音冷得像冰,“去安排。秦松林,不能留了。还有那账房,三日内,我要听到他的死讯。” 赵成精神一振:“是!属下必不辱命!” “殿下!”周显还想再劝。 颜奕抬手制止,眼神阴鸷:“周显,你持我令牌,秘密去京西大营,找刘副将。让他将那批货,尽快转移,绝不能让人发现。” 周显心头剧震:“殿下,那批战马还未完全驯服,此时转移,恐生变故……” “照做便是!”颜奕低吼,“再耽搁下去,等顾见轻的人查到那儿,就全完了!” “是……”周显咬牙应下,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颜奕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上方那一小片天,眼神空洞。 断尾求生?不,他不断尾,也不求生。 他要争,要赌,要这江山社稷,最终落在他手中。 至于秦松林、林温煜,乃至那个不中用的秦素……皆是他登上皇位的垫脚石,弃了便弃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到,书房窗外,一道黑影贴墙而立,将方才对话尽收耳中,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没入夜色。 一个时辰后,摄政王府。 叶萧单膝跪地,将东宫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禀报。 顾见轻站在书案后,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京西大营……刘副将。可查清此人底细?” “已查清。”叶萧道,“此人原为北境边军游击将军,三年前调回京西大营任副将。此人嗜赌,欠下巨额赌债,是秦松林替他还清的。之后,他便成了太子的人。” “战马藏在何处?” “京西三十里,废弃的皇家猎场。他练兵为名,将那里圈为禁地,不许外人靠近。我们的人曾暗中探查,发现山中确有马场痕迹,但守卫森严,难以深入。” 顾见轻手指在案上轻叩,眸色深沉:“五百匹北境战马,非小数。饲养、训练,需大量草料、人手,绝非刘铮一人能遮掩。京西大营的主将、乃至兵部,都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叶萧:“你亲自去一趟,不必靠近,只需确认战马是否还在山中,以及守卫布局。记住,万不可打草惊蛇。” “是!”叶萧领命,却未立刻退下,犹豫一瞬,道,“主子,还有一事。陆先生从江淮传回消息,说……柳若萱并未逃往北境,而是半途改道,往西去了。他怀疑,柳若萱或许与西边某股势力有牵连,正暗中尾随查探。” 顾见轻眉心微蹙:“西边……西戎?还是凉州?” “陆先生未明说,只说此事或许比预想的复杂,让主子在京中多加小心。” “知道了。”顾见轻摆手,“下去吧。翠微山之事,速去速回。” 叶萧退下。 顾见轻转身,看向屏风后。颜可期缓步走出,脸上犹带睡意,但眼神清明:“兄长,我都听到了。” 顾见轻走过去,将他微敞的衣襟拢好:“吵醒你了?” 颜可期摇头,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太子他……当真养了私兵?” “嗯。”顾见轻将他带到椅边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中,“五百匹北境战马,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骑兵。加上刘铮在京西大营的职权,若再暗中招募亡命之徒,凑出一支两三千人的私兵,并非难事。” 颜可期手一颤,茶水溅出些许:“他想做什么?逼宫?还是……” “或许两者皆有。”顾见轻眸色冷冽,“皇上近年对他日渐不满,他这是怕了,想给自己留条武力后路。只是,私养兵马是谋逆大罪,他既走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颜可期沉默良久,轻声问:“兄长打算如何做?” 顾见轻抚了抚他的发,声音低沉却坚定:“等。等叶萧确认战马所在,等秦松林案发酵,等太子自己露出更多马脚。然后……” 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穿透云层,洒满庭院。 “一击必杀。” 三日后,大殿内静若无声。 文武百官分列,屏息垂首。御座之上,皇帝面色沉肃,眼底布满血丝。 内侍总管展开诏书:“……太子颜奕,身为储君,不思修身立德,反私蓄甲兵,交通外邦,走私军需,暗结党羽,更兼残害手足,窥伺宫闱。其行悖逆,其心可诛。朕屡予宽宥,望其悔改,然劣性难驯,变本加厉……今废颜奕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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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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