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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可期坦然道:“为民请命,为国除弊,自会得罪人。可期只问,这些举措,于国于民,是有利还是有弊?” 陈文年沉默良久,缓缓道:“利国利民。” “那便值得。”颜可期微笑,笑容清正,“阁老,可期年少,或许思虑不周。但可期深信,为政者,当以民为本,以法为度。此心此志,可昭日月。” 陈文年看着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片赤诚。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对颜可期躬身一礼。 “殿下,老臣……愿助殿下,成就一番事业。” 第二日,兵部侍郎赵括府上。 赵阔是武将,不喜文官弯绕,颜可期便直截了当。 “赵将军,本王知你忧心边关将士。去岁北境雪灾,军饷迟发三月,可是实情?” 赵括浓眉一拧:“殿下如何得知?” 颜可期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户部重新核计的边军粮饷簿。去岁迟发,是因兵部与户部账目不清,中间有人中饱私囊。本王已命卢晓笙彻查,追回赃款,并立新规,此后边军粮饷,由户部直拨兵部,每季对账,贪墨一分,立斩不赦。” 赵括翻看册子,上面条目清晰,追回银两数目明确,新规更是严苛,却深得他心。 他抬眼,虎目灼灼:“殿下,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颜可期神色郑重,“将军戍边卫国,若后方粮饷不继,便是朝廷之过。本王不才,愿在朝中为将士们稳后方、清蠹虫。此诺,天地可鉴。” 赵括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跳。 “好!殿下有此心,那些文绉绉的老夫子俺不管,但只要殿下真心为边关将士着想,赵括,愿为殿下马前卒!” 第三日,都察院都御史刘正和值房。 颜可期带来的是两箱卷宗。 “刘大人,这是江淮贪墨案、秦松林走私案全部证供、账目副本。本王已请示父皇,此案可公开审理,请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以示朝廷肃贪决心。” 刘正和翻开卷宗,越看脸色越沉。上面一笔笔,皆是民脂民膏,皆是国法难容。 他合上卷宗,看向颜可期:“殿下将此卷宗交予都察院,不怕牵连过广,动摇朝局?” 颜可期平静道:“贪腐不除,朝局才真正会动摇。刘大人,法度之所以为法度,在于其公平公正,不因身份而废。本王今日将卷宗交予大人,便是信大人能秉公执法。至于牵连……该动的,早晚要动。长痛不如短痛。” 刘正清肃然起身,对颜可期长揖到地,算是应承下来。 第四日,大殿内,皇帝高坐,扫视殿下。今日朝臣皆神色凝重,皆知今日将有大事。 “三日之期已到。”皇帝缓缓开口,“关于立储,众卿可有定论?” 顾见轻出列,双手捧上一本奏折。 “臣,顾见轻,会同文华殿大学士陈文年、吏部尚书司闻渡、户部侍郎卢晓笙、兵部左侍郎赵括、都察院都御史刘正和等,共六十一位朝臣,联名上奏……” 他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恳请陛下,立三皇子颜可期为皇太子,以定国本,以安民心!” 六十一位,刚好过半。 殿中一片哗然。 徐阁老脸色铁青,出列急道:“陛下!此联名恐有胁迫之嫌!老臣以为……” “徐阁老。”陈文年忽然出列,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有力,“老臣位列次辅,掌文澜院,可需人胁迫?老臣附议摄政王,只因这三日,与三殿下深谈,观其政见,察其品行,确为储君不二人选。此心此议,天地可鉴。” 赵括亦出列,声如洪钟:“俺老赵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三殿下真心为边关将士着想,清理军饷积弊,说话算话!这样的皇子,俺服!” 刘正和随后,肃然道:“三殿下将江淮、秦松林两案全卷交都察院,请三司公开会审,此等魄力,此等公心,方是执法者应有之态。臣,附议。” 一个又一个朝臣出列,声音或沉稳,或激昂,皆言颜可期之贤。 反对者欲再辩,却见皇帝缓缓抬手。 殿内瞬间寂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立于殿中的颜可期身上。 “三殿下。” 颜可期出列,跪地:“儿臣在。” “众卿推举你为储君。”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愿担此重任?” 颜可期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朗朗,传遍大殿:“儿臣才疏学浅,本不敢当。然,父皇垂问,众卿信任,儿臣……愿勉力一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蒙父皇不弃,立儿臣为储,儿臣必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百姓民生为念,亲贤臣,远小人,肃贪腐,明法度,开源节流,强兵富民。此生此世,唯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此誓,天地共鉴!”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 许多朝臣动容。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许久,缓缓起身。 内侍总管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三皇子颜可期,天资聪颖,仁孝性成,勤政爱民,德才兼备……今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竟,废除三殿下男妾身份……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中,颜可期深深叩首。 妾与妻从不重要,只要那人是兄长,怎么都好。只是,若顶着妾室名分,许多事确然无法名正言顺。 起身时,他望向顾见轻,对方眼中含笑,如春风化雪。 四目相对,万千言语,皆在不言中。 散朝后,东宫旧臣面如死灰,匆匆离去。 林温煜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 司闻渡从后赶上,与他并肩而行,声音不高,却清晰:“林尚书,今日之后,朝局已定。尚书是聪明人,当知何去何从。” 林温煜停下脚步,看向他,惨然一笑:“司尚书是来警告老夫,莫要再生事端?” “是提醒。”司闻渡笑容温和,眼底却无温度,“林家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若肯安分,太子殿下仁厚,必不会赶尽杀绝。但若有人不识时务,还想兴风作浪……林尚书,废太子在宗人府,可是孤单得很,或许,会想找些旧人说说心里话。” 林温煜浑身一颤。 司闻渡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宫门外,顾见轻的马车等候着。颜可期上车,便被他拉入怀中。 “累了?”顾见轻轻抚他后背。 颜可期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兄长,我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不是梦。”顾见轻低头,吻了吻他发顶,“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宝儿,从今日起,你是太子,是国储。前路会更难,但我会一直在。” 颜可期忽然想起一事:“兄长,林贵妃那边……” “她翻不起浪。”顾见轻声音微冷,“皇上已下旨,晋她为皇贵妃,赐居慈宁宫侧殿,荣养天年。至于二皇子颜宴,皇上会为他选一门好亲事,封个闲散王爷,富贵一生。这是皇上能给的,最好的结局。” 颜可期默然,他知道,这已是父皇的仁慈,也是兄长暗中周旋的结果。 “对了。”顾见轻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叶萧从西境传回的消息。柳若萱果然去了西戎,且……她似乎与西戎一位颇有野心的王子搭上了线。陆时闲已潜入西戎王庭,继续查探。” 颜可期眉头微蹙:“西戎……他们想做什么?” “或许是想趁我朝内斗,伺机而动。”顾见轻将信收起,神色凝重,“宝儿,内患暂平,外忧未除。你这个太子,怕是要忙起来了。” 颜可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有兄长在,我不怕。” 马车驶入暮色。 而此刻,宗人府深处,废太子颜奕坐在冷硬的床板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鼓声,那是立太子的典仪。 他忽然癫狂大笑,笑到泪流满面。 “颜可期、顾见轻,你们赢了,赢了!可是……”他眼神骤然阴毒,压低声音,对墙角阴影处道,“去告诉那位,他的条件,我答应了。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阴影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感谢支持
第58章 完结 江南的细雨才歇, 京城的秋意已浓。 陆时闲牵着一匹瘦马,晃晃悠悠进了城门。一身青布衣洗得发白,斗笠边沿还滴着水, 瞧着与寻常江湖客无异, 只是那双总洒脱的眼,多了几分风霜。 他先回的摄政王府, 门房见了他, 又惊又喜:“陆先生回来了!” 陆时闲将缰绳一抛,伸个懒腰:“可累死我了。你家王爷呢?” “王爷在府中,三殿下也在。” 陆时闲“啧”了一声, 摆摆手:“那我晚些再去扰他们。先弄点热水, 再备桌好菜,要醉仙楼的烧鹅、八宝鸭、水晶肘子……” 他熟门熟路地往后院厢房去, 推门却一愣。 屋里陈设如旧, 一尘不染,连他常躺的那张竹榻都摆在老位置, 榻边小几上还搁着半包没吃完的松子糖。 陆时闲捏了颗糖扔进嘴里,甜味化开时,眼里笑意真切了些。 沐浴更衣, 饱餐一顿,他拎了壶酒,晃去了太子府。 不多时,颜可期亲自迎了出来。 数月不见, 少年眉宇间稚气褪尽, 更显清贵雍容,只是见了他,眼睛一亮, 那声“师父”喊得依旧亲昵。 “师父!”颜可期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陆时闲伸手揉他发顶,到底没真揉下去,只拍了拍肩:“你师父我什么身手,能有事?” 又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倒是你,出息了啊。回来就听说,你把太子都给掀了?” 颜可期抿唇一笑,眸光清亮:“是兄长和诸位大人筹谋,我不过顺势而为。” “得了,别跟我这儿谦虚。”陆时闲搭着他肩往府里走,“一进城便听说太子被废后关在宗人府,前两日还想搞事?” “是有些不安分,不过兄长已安排妥当,翻不起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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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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