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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霄抿紧嘴唇。 “不说话?”谢清漪放下药碗,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药膏,“那师姐帮你算,擅权是一错,妄为是二错,迟归是三错……” 她掀开薄被,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抹在他身后的伤痕上,药膏冰凉,楚云霄身体一颤。 “疼?”谢清漪手下动作放得更轻,“疼就记住,这些伤要养五日才能见人,这五日,你哪儿也别想去。” “五日不行!”楚云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沈青持御令来,必是边关或京城出了大事,我是镇武司指挥使,躲不了。” “所以呢?”谢清漪的手指在一条藤条痕上按了按,那里已经肿得发亮,“带着这一身伤去?让人看见寒山崖的徒弟,被师父打成这样?” 楚云霄不说话了。 药上到一半时,门外弟子来报:“师姐,沈大人说……若再见不到楚大人,他就要硬闯了。” 谢清漪轻笑一声:“让他闯!寒山崖的阵法,他破得开?” “可是……”弟子声音压低,“他说,事关北境,幽州军哗变,已围了刺史府。” 楚云霄猛地起身。 动作太急,身后的伤被狠狠一扯,他眼前一黑,抓住床沿才没倒下去。 谢清漪扶住他,眉头微皱:“幽州军归靖王节制,要急也是靖王急,你急什么?” “幽州军哗变,必是粮饷或抚恤出了问题。”楚云霄喘了口气,“去年北境战事,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子,是我经手核发的。” 谢清漪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楚云霄,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手:“所以,如果银子出了问题,第一个要掉脑袋的,就是你?” “是……” “那你更不能去!”谢清漪起身,“父亲不会同意的。” “师姐!”楚云霄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伤又是一阵剧痛,但他没松手,“让我去见沈青,只听他说完,若真是抚恤银的事……我得知道。” 谢清漪没说话,她看着楚云霄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昨天刚挨了二十竹鞭,掌心还肿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给你半个时辰。”她最终说,“我陪你过去,半个时辰后,无论说完没说完,你都得回来继续跪着。” --- 偏厅里,沈青已经急得在原地打转。 他三十出头,是楚云霄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向来沉稳,但此刻他脸上全是汗,官服前襟都湿了一片。 门推开时,他猛地转身:“大人——” 话卡在喉咙里。 楚云霄走进来,走得慢,但背挺得很直。他换了身深青色常服,很宽松,看不出身形。可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没血色,进门时扶了一下门框,动作很轻,但沈青看见了。 “坐吧。”楚云霄在首位坐下,声音平静,“说事。” 沈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幽州八百里加急,五天前,幽州左卫营三百士卒围了刺史府,要求核查阵亡将士抚恤银两。刺史张文远闭门不出,军中已有械斗,死七人,伤三十余。” 楚云霄展开密信,字迹潦草,是幽州镇武司分署的暗线所写,盖着血印。 “抚恤银……”他抬头,“多少?” “左卫营声称,去年北境阵亡二百四十七人,按律每人抚恤三十两,该发七千四百一十两。但他们只收到四千两,且成色不足,多是私铸的劣银。” “谁经的手?” “明面上是户部清吏司,但……”沈青压低声音,“去年战事紧急,大人您特批从内承运库先拨了现银,由镇武司押送,直发幽州。票据、批文、押运记录,全在咱们衙门里。” 楚云霄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陷阱……从去年他特批直拨开始,就是陷阱。 “靖王呢?”他问,“幽州军归他节制,他什么态度?” “这正是最麻烦的!”沈青额上又冒汗,“靖王三日前已离京,说是去南边巡查漕运。但咱们的人发现,他离京后往北走了。” 楚云霄闭了闭眼。 萧景渊,靖王萧景渊…… 他们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宫宴上,那人端着酒杯过来,笑得温润如玉:“楚指挥使,久仰!” 第二次在刑部大牢,他审犯人,靖王就在隔壁牢房喝茶,隔着栅栏看他用刑。 第三次……是半个月前,寒山崖下的客栈,他跪完山门下山时,看见靖王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里的人掀开车帘,对他笑了笑:“楚大人,好巧。”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第3章 下山 “大人,”沈青声音发紧,“现在怎么办?若是抚恤银真出了问题,朝中那些御史定会死咬不放,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押运银子的镇武司百户赵成,三日前失踪了。” 楚云霄睁开眼:“失踪?” “家里没人,衙门里也没记录,像是……跑了。” 跑不了,楚云霄想。 如果真是陷阱,赵成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然后指认他楚云霄中饱私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楚云霄听出来了——是师姐。 “半个时辰到了。”谢清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盘,笑容温婉,“沈大人说完了吗?” 沈青立刻起身行礼:“谢姑娘。” “说完了。”楚云霄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依旧很稳,但起身时腿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沈青,你先回京,调出去年所有相关卷宗,一份不许少。赵成的家眷控制起来,暗中查,别打草惊蛇。” “是!” 沈青匆匆离去,偏厅里只剩下师姐弟二人。 谢清漪把茶盘放下,倒了杯热茶推过来:“抚恤银?” “嗯” “你去年特批的?” “是” 谢清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小七,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自作自受。师父早说过,朝堂的事少沾,你不听。” 楚云霄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几滴,他放下杯子,看向谢清漪:“师姐,求你帮我个忙……” “说” “我要下山” 谢清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师父不会准的。” “所以要请你帮忙。”楚云霄声音很低,“幽州的事我必须去,如果真是抚恤银出了问题,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拿不到钱,会饿死。如果……如果这是有人设局害我,那人在暗处,我在明处,也躲不过去。” “你可以躲……”谢清漪说,“寒山崖能护你,师父在,没人敢上山要人。” “然后呢?”楚云霄抬头看她,“一辈子不下山?镇武司指挥使的位置让出去?让害我的人得逞,让那些等抚恤银的孤儿寡母饿死?” 谢清漪不说话了,她看着楚云霄,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她说,“三年前也是这样,明知是陷阱,非要往里去。那次你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养了三个月才好,师父气得差点废你武功。” “我记得……” “那这次呢?”谢清漪问,“这次你准备挨几刀?” 楚云霄没回答,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后的伤因为久坐已经僵硬,一动就疼得刺骨。但他没停,一步步走到门边,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白衣,素袍,手里拿着一卷书。 谢无痕抬起眼,浅色的眸子看向他:“去哪儿?” 楚云霄跪下了。 膝盖磕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父……”他低头,“徒儿……有事禀报。” “说” 楚云霄把幽州军哗变、抚恤银、赵成失踪的事说了。说得很简略,但关键处都没漏。说完后,他伏身磕头:“此事关乎数百将士家眷生计,亦关乎镇武司清誉,徒儿请命,下山彻查。” 谢无痕没说话…… 他走到偏厅里,在楚云霄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手里的书卷。那是一本《军律疏议》,翻到抚恤银那一页。 “去年北境战事,”他开口,声音平静,“你特批从内承运库拨银,是几月?” “……十月。” “十月寒露,你回山复命,我罚你在寒潭跪了一夜。”谢无痕抬眼,“记得为什么吗?” 楚云霄喉结滚动:“记得!因为……徒儿擅自调动镇武司人手,插手户部事务。” “当时我说,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脚踏两条船,迟早掉水里。”谢无痕合上书,“现在看来,我说对了。” 楚云霄伏身不动。 “你身后那伤,”谢无痕继续说,“板子十下,按寒山崖的规矩,要养五日。五日内动用内力,伤势加重,可能留下旧疾。” “徒儿……明白。” “那你还要下山?” “是” 谢无痕沉默了。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谢清漪站在一旁,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好!”谢无痕最终说。 楚云霄猛地抬头。 “我准你下山。”谢无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有两个条件。” “师父请说。” “第一,无论查出什么结果,七日之内,你必须回山。”谢无痕俯视着他,“晚一个时辰,加十鞭,晚一天,加一百。” “……是” “第二,”谢无痕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令牌,扔在他面前,“带上这个,若遇生死关头,捏碎它。” 楚云霄捡起令牌,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这是寒山崖主的信物,见令如见人。 “师父……”他声音有些哑。 “别误会!”谢无痕转身往外走,“我不是心疼你,只是我谢无痕的徒弟,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清漪,给他准备伤药,最好的那种。”他说,“既然要出去丢人,至少别让人看出,他连路都走不稳。” 门关上了。 楚云霄还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令。玉很凉,但攥久了,竟也生出一丝暖意。 谢清漪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听见了?七日,从现在开始算。” “嗯” “药我会给你备足,但止痛的不能多带——师父说了,疼才能让你长记性。” “好” 谢清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七,师姐再提醒你一次。这次的事,背后可能是靖王,那个人……不简单。” 楚云霄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所以更要去。”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楚云霄撑着地站起来,每动一下,身后的伤都像被重新撕裂一次。但他没停,一步步走出偏厅,走过庭院,走向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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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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