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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鞭落下,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乱葬岗。 雪地上只留下车辙、马蹄印,和一摊焦黑的痕迹。风吹过来,很快就把这些都盖住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左卫营在城北,但陈大勇不在营里。 沈青花了点银子,从营门口的老兵那儿打听到:陈大勇三天前就告假了,说是老娘病了,回城外的村子照顾。村子叫陈家庄,离城十里。 两人赶到陈家庄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刮得村口那棵老槐树呜呜作响。 陈大勇家在村子最西头,两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院子里堆着柴火,柴火堆旁边有口井。 楚云霄下马,走到院门前。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屋里黑着,没点灯。 他推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屋里没动静。 楚云霄走进去,屋里很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土炕上铺着破席子,席子上躺着个人——面朝里侧躺着,一动不动。 “陈大勇!”楚云霄开口。 那人没反应。 楚云霄走近,伸手去拍他的肩,手刚碰到衣服,就感觉不对——太硬了,像冻硬的木头。 他把人翻过来。 陈大勇睁着眼,瞳孔散了,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血已经凝固了,死了至少一天。 楚云霄盯着那道伤口,和赵成一样,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是同一个人。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屋里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炕桌上的油灯还摆得好好的。但炕席边上有几滴血,还没完全干透。 不是陈大勇的血,伤口在脖子上,血不会喷到那儿。 楚云霄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捻开,血里有股很淡的腥甜味,混着一点……药味。 金疮药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院子里雪地上有脚印,很乱,但能看出是两个人的。 一个从院门进来,直接进了屋,另一个从屋后绕过来,在井边停了一下,然后离开。 楚云霄走到井边。井沿的雪上有几滴血,颜色发暗。 他探头往井里看。井很深,底下黑乎乎的,但水面漂着个东西——是个布包,蓝色的粗布,被水泡得胀起来。 “沈青。”他回头,“找绳子,捞上来。” 布包里是一本账册。牛皮纸封皮,已经被水浸透了,但里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楚云霄一页页翻过去,越翻,脸色越冷。 这是去年北境抚恤银的发放记录。 但不是官府的制式账册,是私账。上面记着每笔银子的数目、经手人、发放时间,还有……扣留的比例。 二百四十七人,每人三十两,总计七千四百一十两。实际发下去的只有四千两,剩下的三千四百一十两,分了三份。 一份给了“张刺史”——幽州刺史张文远。 一份给了“赵百户”——赵成。 还有一份,给了“崖上来人”。 楚云霄盯着账册上“崖上来人”四个字,指尖发白。 这不是师姐的字迹,他反复看了三遍,确定不是——笔画太刻意,模仿了形,但没模仿到师姐字里藏锋的劲,这是栽赃! 可为什么栽赃给寒山崖? 他把账册揣回怀里,湿冷的纸页贴着胸口,沈青牵马过来:“大人,现在……” “回城!”楚云霄翻身上马,动作比之前更慢,上马时额角的汗在晨光里亮了一下,“找张文远问清楚,这账册哪来的。” 沈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上。
第6章 江宁路上 两人回到幽州城下时,城门已闭。 城墙垛口后面站满了兵,弓弩手就位,箭镞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城门楼上,一面黑旗升起来——那是幽州刺史府的令旗,意思是“许出不许进”。 楚云霄勒马停在护城河外,抬头看着城楼。 城楼站着一个穿青衫的文士,手里拿着卷书,正低头看着城下。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楚云霄认得出那身形——张文远的师爷,姓周。 “周先生。”楚云霄扬声,“请开下城门。” 周师爷放下书卷,朝城下拱了拱手:“楚大人,对不住,刺史有令,今日城门不开。” “我有急事要见张刺史。” “刺史大人抱恙,不见客。”周师爷的声音隔着城墙飘下来,被风吹得有些散,“楚大人若是为了军饷案,还请回吧,此案已移交刑部,不劳镇武司费心了。” 楚云霄盯着他:“移交刑部?谁的命令?” “朝廷的命令。”周师爷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展开,“刑部昨日行文,幽州军饷案由刑部主事陆明章亲审,镇武司上下需避嫌,楚大人,您该回京述职了。” 公文是真的,楚云霄能看见上面的朱印,是刑部尚书的印。 “张刺史呢?”他问,“我要听他亲口说。” 周师爷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楚大人,何必呢?刺史大人让我传句话给您——‘恩情已还,两不相欠’,您走吧……” 说完,他转身下了城楼。 城墙上的兵没动,箭也没撤,楚云霄坐在马背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城门,看了很久。 怀里的账册硌着伤处,一阵阵疼。 账册是假的,至少“崖上来人”那部分是假的,可谁做的假?为什么要栽赃寒山崖? “大人,”沈青低声,“硬闯不行,咱们……” 楚云霄调转马头,“去江宁府。” 沈青一愣:“现在?您的伤……” “没事……”楚云霄握紧缰绳,“账册是江南的纸,江南的墨,做假的人就在江南,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刑部那边……” “让他们查!”楚云霄催马,“等他们查到我头上,我已经在江南了。” 两骑马踏上官道,向南奔去。 走出三里地,楚云霄回头看了一眼。 幽州城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城墙上的黑旗还在风中飘着。旗下面,那些持弓的兵像一个个黑色的钉子,钉在城墙垛口后面。 他转回头,伏低身子,忍着颠簸带来的剧痛,催马更快。 --- 城墙望楼里。 萧景渊放下茶杯,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师爷:“他信了?” “信了,”周师爷躬身,“楚大人看了公文,没起疑。” “账册呢?” “按王爷的吩咐,特意仿了寒山崖的笔迹,楚大人应该能看出是假的,但正因如此,他更会去江南查——假的栽赃,比真的证据更让人想揪出幕后之人。” 萧景渊点点头,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寒山崖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周师爷说,“但谢崖主的脾气,若是知道有人栽赃他寒山崖,不会善罢甘休。” “就是要他不善罢甘休。”萧景渊笑了,“谢无痕出手,江南那帮人才能现形,楚云霄一个人查,太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楚云霄远去的方向。两骑马已经变成两个黑点,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王爷,”周师爷犹豫了一下,“楚大人身上的伤不轻,这一路奔波,万一……” “谢无痕的徒弟,没那么容易死,而且——”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瓶,递给周师爷。 “派人追上他,把这个给他,就说路边捡的,别说是谁给的。” 周师爷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脸色一变:“九转回春丹?王爷,这药千金难求,您……” “他用的到,”萧景渊摆摆手,“去吧,别让他发现是咱们的人。” 周师爷躬身退下。 萧景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撒下来的盐。 “楚云霄,”他轻声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 --- 官道上,楚云霄已经撑到了极限。 身后的伤全裂开了,血浸透里衣,又浸透外袍,在马鞍上留下一片深色。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在刮骨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停,不能停。 七日之约还剩四天,四天之内,他必须到江南,找到做假账的人,找到栽赃寒山崖的人,然后——回山,领罚…… 晚一天,一百鞭,师父说到做到。 “大人!”沈青突然喊了一声。 楚云霄抬头,看见官道前方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蒙面,手里拿着个布包,见他们来,黑衣人把布包扔在路中间,转身就掠进旁边的林子,几个起落不见了。 沈青勒马,警惕地四下张望。 楚云霄盯着那个布包,布包不大,用油纸裹着,系着麻绳。他下马——这次是真的站不稳了,落地时晃了一下,沈青赶紧扶住。 “小心有诈!”沈青说。 楚云霄没说话,用剑挑开布包。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包金疮药,药粉细腻,一看就是上品,还有一枚蜡丸,捏开蜡壳,里面是颗碧绿的药丸。 九转回春丹。 楚云霄认得这药,三年前他受重伤,师父喂过他一颗,整个江湖一年也出不了十颗,有钱都买不到。 谁送的? 他抬头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林子很深,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大人,这药……”沈青声音发紧。 楚云霄没犹豫,把药丸吞了。 药效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沿着经脉游走,背后的疼痛减轻了些,眼前的黑雾也散了点,虽然伤还在,但至少能撑到江南了。 他把金疮药揣进怀里,重新上马。 “我们走!”他说。 “大人,送药的人……” “不用管!”楚云霄催马,“现在重要的是江南。” 两骑马继续向南。 天黑时,他们到了驿站,楚云霄下马时,腿软得差点跪倒,被沈青扶进房里,褪下衣服上药时,沈青倒吸一口凉气。 背后的伤已经肿烂成一片,有些地方化了脓,渗着黄水。新裂开的伤口深可见肉,血把里衣和皮肉粘在一起,撕开时带下一层皮。 楚云霄咬着布巾,一声没吭,等沈青上完药,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湿透了头发。 “大人,”沈青声音发颤,“明天……明天歇一天吧。” “不行!”楚云霄趴在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剩四天,我们还有三千里路,歇一天,就得多赶三百里。” “可您这样……” “不碍事……”楚云霄闭上眼,“师父说过,只要有一口气,就得把事办完。” 沈青不说话了,他端着水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楚云霄一个人,他趴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风雪声,怀里的账册还在,那四个字还在——“崖上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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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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