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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凑过来,探头看看那头白虎,笑着摇了摇头。 “这畜生痴傻,眼瞧着是陷阱还一脚踩进来,跟外头那些凶残的妖差得远。” “那就把他杀了打牙祭。”那人舔了舔嘴唇,满眼贪婪地望着白虎,“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 “虎骨泡酒,虎皮做褥子正正好。” “这畜生虽傻,到底是妖,不可掉以轻心。兄弟们架锅烧水,把它抬过来,今日便叫它知道,犯我太虚玄宗者,凡妖必诛。” 众人哄笑起来。 沈凝站在人群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白虎身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天下老虎千千万,眼前这头未必就是那头传说中的神兽白虎。 只是,太像了。 那眼睛太像。 恍惚间,他像是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千年之后的戮天。
第157章 约定 沈凝站在人群的边缘,浑身僵硬,他的手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五指张着,像要抓住什么。 他张着嘴,那个名字就在舌尖上,差一点点就能说出口。 远处传来破空声响。 沈凝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望去。 一头朱鸟御风而来,身形连闪,撞入阵法之中。 那鸟横冲直撞,连破数道阵眼,在他们尚未反应之际,将白虎救了出来,将伤痕累累的白虎护在身后。 众人惊呼,定睛看去。 只见那鸟羽翼未丰,稍显稚嫩,一双金瞳倒是明亮,望着众人的目光中并无恐惧。 众人回过神来,露出狞笑。 “这还有个自投罗网的。” “那就一并杀了,以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沈凝定在原地。 方才他只是觉得像。 如今他已能确定,眼前这互相依靠的鸟与虎,即数千年后的陵光与戮天。 记忆之海中随着一个个画面的浮现,浪潮翻涌,溅起的水花模糊了他的视线。 多少年了,他记不清了。 在他快要忘掉他们名字的时候,在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自己走过来了,一头在警戒线外徘徊,一头撞入阵法救人。 还是那么蠢,还是那么笨,还是那么不顾一切。 和数千年后,一模一样。 这相见着实不合时宜。 他现在是玄渺,太虚玄宗的道君,人族修士的领袖。 它们一个是雏鸟,一个是幼虎,中间缺了那相知相伴的十几年,多了人与妖之间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他注定无法留下它们。 它们太小了,理应驰骋在更为广阔的天地,不应与他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人捆在一起。 “放了它们。” 那些还在哄笑的人安静了下来。 安静之后,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这是妖,好不容易逮住的,怎么能说放就放。” “道君,兄弟们死在他们手上多少,您比我们清楚。放了它们,那些死去的兄弟如何瞑目?” 沈凝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不是命令,可没有人敢再说一个不字。 众人虽不解,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收了刀剑,撤了阵法,退到两旁。 沈凝亲自送它们离去。 在即将分别时,白虎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袖子。 沈凝低头垂眸,看见它眼里的凶光,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白虎看出来他是那些人的首领,显然是将那些账算到了他的身上,却只敢咬住他的袖子。 沈凝低头望着它,倏然笑了笑。 原来戮天嘴硬心软的性子,早在小时候便初见端倪。 不走?”沈凝调侃,“难道是想要留下来给我当坐骑?” 白虎眼睛一瞪,收回了牙,化作一道流光遁走了。 沈凝望着他消失在山林之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朱鸟。 “你不走?” 朱鸟看他良久,倏然转身,振翅高飞。 沈凝脑海中回荡着他的那声“谢谢”,半晌没能回过神。 直到他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回头,见麒麟站在不远处。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吾之领地,吾为何要离开?” 沈凝望着那双银色的眼瞳,心里头那些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你就任由他们在你的领地上撒野?” “撒野的不止他们。” 沈凝愣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赶我们走?” “吾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们只剩几个人了。为何一直坚持?” 沈凝望着它,无端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在路边砌起来的碑,想起那些连碑都没有,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他想起云山镇,想起那些在槐树下下棋的老人,那些追着猫跑的孩童。 他想起明光真人化作的那柄剑,想起苍梧山上那些被血浸透了的石阶,想起那些在篝火旁唱过的歌、喝过的酒、做过的梦。 “因为坚持,才有希望。” 他轻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染着血,带着泪。 “现在只有几个人,以后会有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顶天立地,把剑捅进沧流的胸口,告诉他——” “你能杀掉所有的人,你灭不了人心。” 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不止是人。还有妖。比如你。他想要这世间臣服在他脚下,那是做梦。” 苍未置可否,转而问道:“方才那是白虎与朱雀。那些人都想杀了它们。你为何放走它们?” 沈凝笑了笑,“它们没有做错什么。” 麒麟沉默了。 风从山谷间灌进来,吹得林子哗哗响。 沈凝望着它,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 “那些妖都是你的同族。你旁观了这么多年,就任由它们在沧流与镇煞的操控下堕落?” 麒麟摇了摇头,缓缓向前走去。 沈凝跟在它身后,听着它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吾无能为力。” “你有。”沈凝脚步也快了一些,走到了麒麟身侧,“你既能护人族十年,为何不能庇护同族?” “沧流曾觊觎吾之血脉,却又忌惮吾之身份。如今他借着良机,不日便会亲赴苍梧山,夺取血脉。” “我们可以联手。”沈凝脱口而出。 “不必。” “这可不只是为了你。”沈凝平静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你的血脉足以震慑其他妖族不敢来犯。只要镇煞与沧流不亲自动手,人族便能得喘息之机。待到发展壮大之时,反攻魔渊,拿下沧流,一切休矣。” 麒麟没有再说话。 他们走到悬崖边,停了下来。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像一道道起伏的波浪,从脚下延伸到天边。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正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凝站在麒麟身侧,也望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这一处悬崖上,身前是深渊万丈,身后已无退路。 直至夜色降临。 “与人联手,可行否?” 这话不像是在问沈凝,更像是自言自语。 沈凝却接了话:“有何不可?” 他理所当然地说了下去,“我们是朋友啊。” 苍缓缓念出那两个字:“朋友。” 沈凝点头,“这世间除了血缘关系相连至深,也还有其他关系,将两个毫无相关的人牢牢绑在一起,不拘族类,无关脾性,能合得来的便是朋友。” “你我相见数面,言语之间志同道合,怎么不算朋友?” 这话足够煽情,可苍看透了他。 “你只是想借用我的力量。” 沈凝被识破了,也不尴尬,坦然点头。 “你说得对,可朋友之间你来我往。在我有难之际,你予我傍身之处,在你危难之际,我愿与君同生共死。” 麒麟没再说话。 天彻底黑了下去。 黑暗中却显出一点光明。 一片银鳞自麒麟身上缓缓飞出,散发着氤氲白光,落在沈凝眼前。 沈凝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那银鳞便落在他的掌心,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他抬起头,麒麟已不见了。 一缕余音绕在他耳畔,久久不绝。 “若遇危难,唤吾即可。” 沈凝眼眶微微发热,捧着那枚银鳞,灵力缓缓渗了进去。 银鳞在他掌心渐渐变了形状,化成一枚玉佩。 他随手捻了一缕线,将玉佩挂在了脖子上。 他朝着来路归去,将黑暗抛在了身后。
第158章 宿命 沈凝带着人回到了战场。 他们就像那野草,被火烧过,被牛羊啃过,被人踩进泥里过,可春风一吹,又冒出了头。 苍梧山上的血流了数年,死的人堆成了山。 镇煞并未离开,他就在苍梧山外守着,总算等到了这些蝼蚁从夹缝间爬了出来。 沈凝一行人身负重伤,被杀得节节败退。 他将那枚玉佩按在胸口,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救兵从天而降。 银白色的光焰撕裂了那片被黑气笼罩了数年的天空,像一柄从天上落下的剑,劈开漫天的乌云,露出镇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麒麟的身躯从光焰中浮现出来,如月光般清冷,那些死气在它面前像雪遇到了火,滋滋地融化,冒出一股股青烟。 镇煞气急败坏,“你疯了!你竟然帮他们?!你是妖族的叛徒!你会后悔的!” 麒麟不发一语,它只是站在那里,便将妖物逼退了数里。 苍梧山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沈凝望着他巍峨的背影,不知不觉已痴了。 镇煞被迫退走,围攻苍梧山数年的无数妖族也都如流水般退去。 从那以后,麒麟成了太虚玄宗的护宗神兽。 天下妖族唾骂,说它是叛徒,是走狗,是妖族的耻辱。 可它不在乎。它只是在每一次太虚玄宗被围攻的时候出现,用它的光焰驱散死气,用它的威势震慑万妖,用它的身躯挡在所有需要它挡的人面前。 万人敬仰,不是因为它的血脉,是因为它做了那些愿意被敬仰的人才会做的事。 苍梧山上有太虚玄宗,有玄渺,有麒麟。 越来越多的人奔赴而来,全天下的修士齐聚苍梧山。 休养生息数年。 太虚玄宗的规模今非昔比。 门人数万,原本的十二峰扩到了三十六峰,还有源源不绝的修士赶来,加入与妖族的对抗之中。 这几年,妖族蠢蠢欲动,时不时便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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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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