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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也不恼,手被扒下去了,又搭上来。 “我不吃人。你不信问问陵光,他也不吃。” 沈凝瞅了陵光一眼。 陵光站在不远处,一手捂脸,指缝间露出的眉心微微蹙着,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离渊还在说:“其实我们妖族内部和睦,有话说话,绝不——”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某人,“拐、弯、抹、角。” 于是沈凝的目光转向谢歧。 谢歧神色冰冷,看起来很想杀人。 离渊继续诱哄:“比人之间相处可简单多了。你跟我回去,不用修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给你安排两百个小妖贴身伺候。” 沈凝一听这话,又偷偷瞄了一眼玄渺。 玄渺却没看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如何?”离渊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点笑意,“跟我走吗?”
第72章 伤怀 沈凝还没说话,谢歧先开了口:“自身难保,还妄想诱拐他人。可笑至极。” 他说着,伸手就要拉过沈凝。 离渊揽着沈凝的肩,不紧不慢地往旁边一带,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谢歧的手落空了,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在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离渊的眼神落在更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师尊,他愿不愿意放人?” 沈凝小声嘀咕:“你也不是人啊。” 离渊顺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谢歧便转向玄渺,拱手肃容道:“师尊,弟子请命,斩妖除魔,肃清山门。” 玄渺默然半晌。 “你走罢。” 谢歧一怔,“师尊?” 玄渺并未解释,只道:“此事容后再禀。” 谢歧攥着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到底没再说什么。 玄渺又道:“不可再杀人。” 这话未指名道姓,在场众人也都知道是跟谁说。 “再?” 离渊挑了挑眉,“我何时杀过人?我在芳水汀睡得好好的,若非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话头,像是略过了什么,又道:“我哪能背上魔尊这个名头。” “你倒是得了个好名声。我被镇压了几千年不说,还被那些人污蔑造谣,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我出去不大开杀戒,都算我天性纯良。” 玄渺蹙眉:“勿要多言,速速离去。” 沈凝旁观了这一场对话,说的什么他没完全听懂。 可他们说了这么多,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没有提到他的去处。 他被离渊揽在怀里,眼睛却怔怔地望着玄渺,喊了声:“师尊?” “还有何事?” 沈凝想说那我呢? 但好像这三个字在此时尤显不合时宜。 他摇了摇头,挣开离渊的手,转身走了。 离渊眉眼微动,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陵光麻溜地就跟上去了。 他一动,剩下的人便不好再动了。 三个人目送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步入林中深处。 沈凝走了片刻,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陵光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红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你跟来干什么?”沈凝闷闷地问。 陵光上前两步,走到沈凝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看见是我,你不高兴。” 沈凝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你希望是谁跟来?”陵光的话像是被风托着,轻轻地吹入了他的耳中。 沈凝摇头,没有答话,随手揪了一条竹枝在手中把玩。 陵光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的师兄还在迟疑。你的师尊不会跟来。” 他轻笑一声,“其实尊上倒是想跟来的,但他应当与玄渺还有事情要谈,所以跟上来的就只有我了。” “哦。”沈凝低着头,扯下一片竹叶,任它随风飘走,“我才不在乎是谁跟来。” 陵光看着他那满脸“我在意死了”偏还要嘴硬的模样,伸手替他拂了拂落在肩上的竹叶,指尖擦过衣料,一触即分。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 竹叶沙沙地响,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地上光影斑驳。 沈凝扔掉那支光秃秃地竹枝,踩着那些光斑,背着手,一摇一摆地走。 “那你为什么跟来?”他忽然问。 “看你很失落。”陵光说。 “我没有很失落。”沈凝低低地说。 陵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那就是我想跟来。” 沈凝又问:“所以你为什么跟来?” 陵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想跟你说说话。”他的声音又轻又柔,“我没跟你说过话。” “说什么?”沈凝问。 陵光张了张嘴。 当丹曦的那两年,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之间,堆积在心里的话却格外多。 他有许多话想说。 可此时此刻,看着沈凝温顺的侧脸,那些话忽然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于是他问:“你想听什么?” 沈凝脑子里一团乱麻。 方才那些画面在眼前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点小情绪憋在肚子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往日里,他不开心,多的是人给他献殷勤,现在却只有陵光陪在他身边。 想听什么? 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知道。”他垂头丧气。 陵光便自行起了个话头,说起了魔渊。 说白虎其实没那么凶,就是嗓门大了点,脾气急了点。 有一回他化回原形在魔渊里打滚,卡在两块巨石中间,嚎了整整一下午才被人发现。 说那些小妖们平日里相处,其实和人族没什么两样。 该吵吵该闹闹,该打架打架,打完了一扭头又凑到一起喝酒。 说魔渊其实没有人族想的那么可怕,妖物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沈凝听着,忽然问:“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离渊吗?” 陵光偏过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沈凝疑惑:“你不是在替你的尊上劝我跟他回去么?” 陵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不是。”他说,“我......” 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沈凝也没问,他又话痨起来。 说起他们当初相遇,他在林子里转了好久,才找到那些草药,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青了一大块。 说丹曦真的很漂亮很威风,是他梦想中的坐骑。 说他要不是陵光,是丹曦,他们可以一直长长久久。 说妖族是不是能活得很久很久?丹曦能陪他走完这一生,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陵光原本还笑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听到这里,他隐隐觉得不对了。 “那些都过去了,”他不着痕迹地打断,“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沈凝却忽然蹲了下去,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陵光一惊,蹲下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一点都不好。”他颤声说。 陵光沉默。 沈凝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一点都不好。”他哽咽着,字句破碎,“看起来大家都还好好的,看起来谁都没有受伤,但丹曦回不来了,师兄跟师尊也回不来了。” “我没办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算我跟着离渊走了,我始终记得这些事,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我不想做梦都还梦到这些东西。” 他红着眼,看着陵光。 “那太苦了。”
第73章 一吻 陵光伸出了手。 沈凝看看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陵光的脸。 那双金瞳中盛着笑意,温润柔软,像落日余晖洒在水面上,把那些沉在底下的悲伤一点一点地托上来,散开,消融,被风带走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陵光的手。 那只手很暖,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眼尾被轻轻拂过,那点将落未落的泪花被指尖带走,竹叶簌簌,那点湿意也都一同风干了。 陵光指尖替他拭过泪,却未收回,而是沿着颧骨往下,慢慢地、轻轻地描摹那张脸的轮廓。 “不开心的事,那就不要记得好了。” 沈凝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我也不想记得。” “你想忘了吗?” 沈凝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直视那双眼睛,眼中有些迷茫:“我能忘了吗?” 陵光的手还停在他脸上,眼睛还在看着他,他勾唇一笑:“当然。我可以为你除去记忆。” “所有的吗?”沈凝迟疑,“但我还想记得那些快乐的事。” “当然是不快乐的事。” 沈凝沉默了。 不快乐的事?他活了快二十年,掰着指头数,不快乐的事似乎极少。 在家里的时候,爹娘宠着,哥哥让着,仆人们捧着,要什么有什么,连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下来给他。 那些不快乐,大概就是摔破了膝盖,被爹爹罚抄书,娘亲不准他吃太甜的桂花糕。 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现在想起来,连影子都摸不着。 真正的不快乐,似乎都发生在离家之后。 那些对着谢歧冷脸的日子,他快乐吗? 天不亮被从床上提起来,腿抖得像筛糠,手酸得抬不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些练剑的苦日子,他快乐吗? 一遍一遍地挥,一遍一遍地刺,手腕肿了,掌心磨出水泡,咬着牙撑过去,撑过去了也没什么奖赏,只有一句“继续”。 跟丹曦相处的日子,他快乐吗? 那只秃毛鸟歪着脑袋看他,用喙蹭他的脸,趴在他脚边听他絮絮叨叨,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可那些都是假的。 丹曦是假的,那身秃毛是假的,那双傻乎乎的金瞳是假的,连他们之间的那场相遇都是假的。 那些被欺骗的日子,他快乐吗?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忘了丹曦,忘了死亡,忘了欺骗。”陵光的声音又响起来,“凝凝,你就是这世上最快乐的小少爷。” 沈凝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金瞳里倒映着他的倒影。 他喃喃地问:“真的吗?” 陵光轻轻摩挲他的脸,低低地重复了那两个字。 “当然。” 沈凝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那片金海里。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记,他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头,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东西就会像风一样散了。 他刚想点头,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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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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