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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就取用了“君卿”二字。 这两个字被工工整整地誊在请帖上,一笔一划写进沈家族谱里。 画像与请帖都被散了出去,沈府的下人们跑断了腿,把请帖送到每一户该送的人家手里。 真到了行礼那日,沈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 奉城人都知道沈氏幼子年少时有高人指点,却未必都知道他十七岁那年离家拜师的事。 如今乍一听及冠礼,都以为是学业有成,学成归来,纷纷前来瞻仰仙人。 有帖子的大大方方往里走,没帖子的便伫在门外观望,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一时间人满为患,连宾客都进不来门了。 门房被挤得东倒西歪,嗓子喊哑都无济于事。 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沈府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见此盛况,沈父与沈峤一合计,大手一挥,包揽了奉城里几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来者皆是客,无需送礼。 祝福也可,吃喝也罢,只要来人,全都以礼相待。 消息传出去,人群沸腾,欢呼者有之,鼓掌者有之,作揖道谢者为甚。 方才还堵在门口的人潮,纷纷流向那些被包下来的酒楼。 沈府门口终于清净下来,只剩几个穿着体面的宾客,手里捏着帖子,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满堂宾客翘首以待,低声议论。 沈父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沈峤领着人往里头让,沈耀在一旁斟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女子们端坐堂前,文静娴淑, 沈家长女沈芸也回来了。 她坐在陆玉婉身侧,眉目间与沈凝有几分相似,更多了几分沉稳。 前些阵子陆玉婉病危,她归家数日,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眼瞅着母亲一日不如一日,终日垂泪。 后来夫家来人催了又催,她不得不匆匆赶回。 这回趁着及冠礼,她送了信来,一是观礼,二是看望母亲。 她领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腰系锦带,头束玉冠,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那少年闲不住嘴,凑在沈芸耳边,嘀嘀咕咕地问着什么。 沈芸早年远嫁,沈凝年纪尚小。 她对这个幼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七八岁时追在她身后喊“姐姐姐姐”的模样。 后来沈凝离家拜师,她与家中偶有书信往来,所得只言片语也无非“一切安好,勿念”之类。 若问她弟弟如今什么模样,她答不上来。 若问她弟弟学了什么本事,她也答不上来。 此时幼子听了那些宾客窃窃私语,说这位舅舅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神通广大,便缠着她问东问西。 她随口说了几句。 那少年听得不过瘾,越缠越紧,缠得沈芸头疼。 正是无奈之际,陆玉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 “子衿,来,外祖母跟你说。” 那少年回头一看,看清了来人,脆生生喊了声:“外祖母!” 陆玉婉摸了摸他的头,把他领到一旁,细细说了些什么。 那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追问一句,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英气。 陆玉婉笑盈盈地答着,不急不躁,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却听堂中一静。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陆玉婉拍了拍那少年的手,做了个息声的手势。 他一怔,顺着外祖母的目光,朝门外一看。 一道高挑身影阔步而来。
第99章 大喜 堂中落针可闻,目光齐齐落在来人身上。 只见那人一袭朱红长袍,身姿笔挺。 观其眉如远山,目若朗星,唇若点朱,肤如白玉,眼尾一点笑意泛起,竟将身后天光都压得黯淡几分。 那少年看得呆了,喃喃开口:“这是......舅舅?” 沈凝行至堂前站定,朝上首的父母伏地叩首。 “爹,娘。” “孩儿不孝,离家多年,未能侍奉双亲左右。今日及冠,感念父母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沈父嘴唇动了动,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玉婉坐在他身侧,眼中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父站起身来,上前数步,朝着满堂宾客弯腰拱手一揖。 “诸位亲朋好友,今日犬子及冠,承蒙各位远道而来,沈某感激不尽。” 宾客们纷纷还礼。 沈父直起身,接着道:“沈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事,经过不少风浪。” “最怕的,不是生意赔了,不是家道败了,是孩子不争气。” “凝儿离家那年十七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怕他在外头吃苦,怕他受人欺负,怕他走歪路。” “如今他回来了,长高了,长壮了,也有了出息。” “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只盼他往后平平安安,顺顺遂遂,不负家国,不负己心。”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堂下响起一片掌声。 众人皆出言附和,都说沈兄教子有方。 沈父垂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凝,缓声开口:“沈凝。” 沈凝应了一声,垂首聆听教诲。 “沈家世代书香,诗礼传家,子孙当以忠孝为本,以仁义为先。” “你离家多年,虽在外修行,亦不可忘祖训。” 沈父从托盘上取过那顶冠,双手捧着,走到沈凝面前。 沈凝立马垂下了头。 沈父将冠戴在他头上,理了理,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 沈凝抬起头,朗声道:“孩儿定当谨遵父训,不负家国,不负师门,不负己心。” 堂下掌声再起,那些与沈父交好的老友们纷纷上前道贺。 沈父红着眼,口中应着,跟随众人落了座。 开宴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 沈凝与兄长一桌一桌地敬酒,酒杯换了不知多少轮,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人夸他这一身当真明艳,实在夺人眼目。 沈父在一旁谦虚,“本不该如此张扬,这小子非要穿,孩子大了,管不住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奈,但任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一点得意,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众人哄笑起来。 “年轻人嘛,穿得鲜亮些才精神。” “沈兄好福气,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 “可曾婚配?何时喝喜酒啊?” 沈凝与兄长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沈峤端起酒杯,替他挡了,“小弟的事,自有爹娘做主,咱们只管喝酒。”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酒盏碰得叮当响。 这一招呼,就忙到了未时。 沈凝被诸多叔伯簇拥着往外去,说是他多年未归,要带他出去长长见识。 他推辞不过,被拽着走了。 一拨人又喝了不知多少轮,沈凝被灌得七荤八素,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直到亥时,沈凝被小厮扶着进门,脚步踉跄,走一步晃三晃。 他一身酒气,脸颊酡红,眼睛半睁半闭。 按常理而言,他的体质不比凡人,当得起千杯不醉这四个字。 奈何今夜,他实在是过于放肆了。 那些叔伯们一杯接一杯地敬,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来者不拒,豪气干云。 酒意上头之下,心思稍有松懈,那点理智便沉入了酒坛子里。 小厮把人扶到院门口,平日里伺候的两个丫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想要扶人进房。 沈凝却推开了伸来的手。 “都出去。”他含含糊糊说,“都退出去,不用伺候了。” 丫鬟们对视一眼,垂着头退下了。 小厮也识趣地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院门。 沈凝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身形一晃,人已出现在屋顶。 他撂袍坐下,屈着膝盖,捧着脸,望天上的月亮。 今夜银月高悬,月色如水,清冷的光洒了一地,把屋顶的瓦片照得发亮。 夜风从远处吹来,拂过脸颊,带走一点热意,吹散一身酒气。 一道影子掠过,身边坐了个人。 沈凝没看他,照旧捧着脸,闷声闷气地开口:“今日你躲哪儿去了?怎么没来观礼?” “在房中睡觉。” 沈凝哼了一声:“就那么爱睡觉?你知道今天多重要吗?” 离渊说:“知道。” 沈凝气闷,只说了一句“知道你还不来”,却没说他今日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始终没发现那道身影,心里有多失落。 离渊轻笑一声:“我来了,岂非喧宾夺主?” 沈凝偏头看他。 “我今日穿这身,显于人前,你爹娘会怎么想?那些客人会怎么看?”离渊似是苦恼,“当场赶我出去也说不一定。” 沈凝小声嘟囔:“那你还要穿。” 离渊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 沈凝顺势靠了过去,头搁在他肩上,淡淡的熏香飘在鼻尖,竟比今夜喝的酒还要醉人。 离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偏要穿。偏要在今日穿。” 沈凝两只眼睛直直望着月亮,没有接话。 离渊又开口了。 “听说凡间新人大婚,皆穿喜色。大红色,寓意吉祥喜庆,寓意百年好合。” 他指尖轻轻拂过沈凝的衣襟,慢条斯理道,“你非要穿这身,难道不是与我相配?” 沈凝闻言,耳根子发烫,想要挣开离渊的怀抱,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谁要与你相配了?”他有点儿恼怒。 离渊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是我想与卿卿相配。” 沈凝的身子僵了一下。 那只手伸过来,手指钻进他的指缝,扣住,扣紧。 掌心相贴,十指交缠,像两棵缠在一起的藤,分不开,也扯不断。 “虽然等不到大婚,”离渊说,“倒也算穿过喜服了。” 沈凝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第100章 归程 沈凝在离渊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那人,指尖攥住他的衣裳。 这衣裳的料子、样式都与他身上这件极其相似。 这是他娘亲自去沈氏布庄取的料子,与两位嫂嫂赶了一月的工才做成。 他没想到,离渊也有一套。 更没想到,离渊告诉他这是喜服。 离渊低下头,对他对视,目光比月光更温柔。 沈凝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我总觉得,娘好像发现咱俩的事儿了。” 离渊眸光微动,“或许。否则她也不会裁出这两套衣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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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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