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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孟枕堂落座,温不迟执起茶盏,轻啜一口:“南无歇此番回京,朝中和士族总有不安分的,人一多难免声音就杂,有人畏他如虎,有人盼他如星。” 他抬眼看向孟枕堂,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搭:“这些聒噪,听着实在烦心。” 孟枕堂会意,低声道:“兵部崔家那边属下时刻盯着,崔尚书还没什么举动,只是这崔公子……” “少年意气,沉不住气,”温不迟声音轻雅,语气平淡,“他与南无歇自幼一起长大,情谊自然非比寻常,只是...” 他微微眯眼,心存怀疑,“崔尚书竟也由得自家公子这般不知轻重?” “只怕这崔尚书也早已暗中同南无歇取得联络了。” 温不迟浅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当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再次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喝空了杯。 二人陷入沉默,孟枕堂思忖再三,终是开口,“大人,温大公子……”他顿了一顿,立刻改口,“温琢岳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 温不迟听到“温琢岳”三字眼神微变,缓缓阖眸,轻轻“嗯”了声。 温家曾贵为六大世家之首,在先帝太傅温酒泉掌权时显赫一时,然而自温酒泉病逝后,这个百年望族便日渐式微,现任家主温酒泉的弟弟温酒丞无官无职,膝下四子中,除幼子温不迟外,其余三人皆资质平平难当大任。 静默片刻,温不迟再次开口,冷声续道:“温家就不该握有权势,” 他微微一顿,语气更冰,“他温酒丞,该死。” 这最后一句轻声细语落地,孟枕堂暗暗瞧了一眼自家大人,随后低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少顷,温不迟整理了一下思绪,缓声道:“今日叫你来,倒还有一事。” “大人请说。” “陛下方才特意问了句,几日后南无歇带亲军进城时该走哪个门,”温不迟抬眼看向孟枕堂,“你怎么看?” 孟枕堂思忖片刻,“按礼制和规格来说,自是应当走明德门,南侯爷的身份地位摆在那,怕是没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探寻似的看着温不迟。 “我能不知道规矩?”温不迟略显疲惫,轻轻歪靠在扶手上,“陛下能不知道规矩?” 既然都知道规矩,那这问题要考虑的就绝不是规矩。 许是李昇心思较小,又或是太急于给南无歇一个下马威,但他偏偏又好面子,不肯主动开口说任何不利于君臣关系的旨意,非要借他人之口。 可无论是谁在朝堂上提议更换入城的城门,也无论是以什么借口更换,面上都不会好看,毕竟满朝文武没人是傻子,谁会不懂这心思究竟是何意? 更何况,这等幼稚的小把戏,只要届时对方面上不显,那便没有丝毫杀伤力。 但即便如此,温不迟又能如何?李昇想做,李昇想让他做,他不得不做,他必须想办法做。 半晌,孟枕堂看着自家大人正垂着眼眸,头疼似的用指尖抵着太阳穴,一脸沉静,于是他低声救主:“大人,属下认为,走哪个门或许并不重要。” 温不迟闻声抬眼,烛火在瞳中跳动,看起来倒像是回过一丝精神,“说下去。” *** 几日后辰时初,南无歇率亲兵抵京。 明德门内,黑压压的禁军夹道驻足,道旁挤满探头探脑的百姓,却无人敢喧哗。 紧闭的城门外,为首一匹纯黑战马不断喷吐白气,马背上的男子抬手卸下了盔,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南无歇望向那扇沉重城门,晨光拂过他微扬的唇角,投下一道深邃阴影,不知他在笑什么。 身侧的卫清禾低声道:“侯爷,这…这是何意?” “无妨,”南无歇嘴角咧得更高,“总得看看李昇准备用什么迎接咱们。” 言毕一拉缰绳,马儿踏出蹄子,朝城门而去。 距门不过十余丈时,城门才缓缓自内开启。 南无歇定睛望去,只见朱漆门洞之下,一道竹青官袍的身影徐步走出,广袖迎风拂动,面若春晓之花,眉眼却凝着冷霜。 “侯爷,是御前的人。”卫清禾低声提醒。 南无歇目光掠过那道身影,随即轻夹马腹趋前,直至人马相对,勒缰驻马。 晨阳从他身后斜切过来,马上之人的影子正好将马下之人完全笼罩,阴影下的温不迟缓缓抬眸,玉冠更衬得他清雅出尘。 只见他仰头含笑,声如润玉:“侯爷鞍马劳顿,陛下特命下官在此恭迎。” 南无歇并没有下马,高高在上的睥睨着马下之人,将那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 他自然清楚温不迟是何许人,枢密院副使、谛听台掌印官、今圣手中的利刃。 此刻李昇手中的这把刀正温温柔柔地指到了他的面前。 “温大人,”三字掷于风中,听不出情绪,“久闻大名。” 温不迟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笑意清浅:“侯爷乃大靖功臣,下官贱名能入尊耳,实属荣幸。” 随即侧身一让,“城门已开,侯爷请。” 其实城门前的这出说到底也依旧不算高明,无非就是昭示:即便你南无歇抵达门前,能否入内仍须看城中人的意愿。 但再如何也比另启他门稍显体面。 卫清禾缓缓按住剑柄,却见自家侯爷忽然笑了。 南无歇随手将马鞭抛给他,大氅在秋风中飞扬,“那就,有劳温大人了?” “分内之事。”温不迟颔首一笑,侧身引路。 人马错身刹那,两人眼底俱是波澜不惊的深潭。 染尘的战马踏过城门时,长街两侧瞬间陷入欢呼声浪中,挺拔如松的年轻侯爷策马徐行,指节勒着缰绳,风尘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 副将卫清禾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攒动的人群。 人声鼎沸间,南无歇一骑当先,温不迟的青帷马车则不紧不慢跟行于左,仅一步之遥。 “侯爷离京之时,这道旁的槐树想必才碗口粗细。”温不迟掀帘,语声清越,穿透鼎沸人声。 南无歇闻声并未转头:“温大人对草木倒是关切。” “下官更关切的,是人。” 话音飘散的瞬间,马蹄倏然一滞,南无歇终于侧首,正迎上温不迟探出车窗的面容。 秋阳在那双桃花眼里碎成波光,底下却沉着不见底的寒潭。 “难怪温大人得圣上器重,”南无歇握缰的手微微一拉,“平日里没少‘关切人’吧?” 车帘倏地落下,温不迟的声音隔着一层青绸传来: “为陛下分忧罢了。”
第2章 宫门在望时,温不迟骤然叫停车驾。 他掀帘下车,广袖扫过车辕,步态从容地走向南无歇,“侯爷,前头的路,得劳您移步了。” 宫规本是如此,可经他这温吞语调一说,倒像是裹着层薄冰的提醒,泛着几分警告意味。 “理当如此。”南无歇长腿一跨,利落翻身下马。 他比温不迟高出近半头,此刻垂眸看过去,目光含笑,直落对方眉眼,“有劳温大人前头引路。” “侯爷先请。”温不迟低眉颔首,青衫微侧,让开了通往宫门的御道。 宸极殿前的金柱被阳光映得刺眼,殿内铜鹤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缠绕着龙椅上明黄的身影。 南无歇跟在温不迟身侧,二人同时迈过门槛,抬眼望去,李昇正捻着案上的佛珠,见他进来,那串珠子便停了。 “臣南无歇,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爱卿平身。”李昇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听不出亲疏,“东海风浪大,能将倭寇肃清,不愧是南家儿郎。” 南无歇撩袍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 他目光直迎龙椅,语气也听不出半分波澜。 李昇轻笑一声,继续转动起手里的佛珠,“五年不见,南卿倒是活泛了不少。” 南无歇唇角似勾非勾地扬了扬:“臣在关外待久了,性子野,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 这话里的“野”字说得坦荡,倒像是故意往人耳里钻。温不迟站在一旁,端着副平和的笑意,却将南无歇的每一个字都细细研磨。 “为陛下镇守疆土是臣分内之事。”南无歇继续说,“只是海疆风浪大,总不及京城安稳。” 李昇低笑一声,将佛珠往案上一搁:“朕也盼着天下安稳,好让爱卿这样的栋梁能多歇几日。”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转了,“说起来,爱卿今年已二十有三,”他看向温不迟,像是随口问道:“昨日朝堂上说的事,南爱卿或许还不知晓?” 温不迟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正欲禀明侯爷,陛下念及侯爷尚未婚配,有意从世家贵女中择一贤淑者,为侯爷主持婚事,一来全君臣之谊,二来也让侯府添些人气。”他声音温润,字字都裹着蜜糖。 南无歇眉梢微挑,转向李昇,“陛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臣久在沙场,性子粗砺,恐配不得那名门贤淑。”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温不迟,带着点笑意,“再说,臣这双手沾了太多血,怕是会污了人家姑娘的清贵。” “这哪里话?爱卿握刀的手皆是为了我大靖,”李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好友般的关切,“再者说,南家世代忠良,香火怎能耽搁?朕思来想去,晁家三小姐才貌双全,与你倒是相配。” 温不迟温声接上:“晁家世代亦是武将,晁逍尘晁将军镇守南疆多年,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侯爷的左膀右臂,如此亲上加亲,岂不喜事?” 这君臣二人打了一手好算盘,晁家同南家都为武将出身,两位手握军权的一旦要联姻,剩余几大士族甚至是百官都必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因此,这婚定然是接不成的,并且如此一来,晁、南两家皆会受到世家们的重创,兵权乃权之根本,他们二人无论谁倒了,对龙椅上那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南无歇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抬眼,恰好对上温不迟投来的目光。 只见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意,仿佛在说“分忧罢了”。 南无歇回视过去,眼底翻涌着一层兴致之浪,勾起唇角,像是接了什么天大的恩典。 “陛下厚爱,臣万分感念,”他微微垂首,声音不高不低,“只是臣刚从海疆归来,一身尘俗未洗,恐唐突了晁家小姐,此事……容臣稍作整备,再听陛下圣裁?” 李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好,南爱卿刚回来,是该歇歇,此事不急,你且先回府安顿。”他挥了挥手,“三日后,朕在御花园设宴,为爱卿接风。” 南无歇目光清朗,不显一丝不满,视线却直逼龙椅,“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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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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