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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澈云正趴在桌上研究菜谱,见他进来,礼貌招呼道:“温大人来啦,”他指着一把椅子,“南无歇特意嘱咐你的位置在这里。” 温不迟看了一眼那个主座旁边的位置,随后默默走到晁允平旁边坐下。 晁澈云:“……” 他扭头去看刚进门的南无歇,南无歇一进门就开始了:“呦,三位来的挺早呀。” 主位落座,几人开始喝茶。 一炷香后,薛家兄弟到了。 薛淑玉进门就嚷嚷:“听说今天有酒?温大人你喝不喝?上次你不在你不知道,晁老二喝多了抱着柱子喊娘!” 晁澈云脸都绿了:“薛淑玉,你说谁?” “说你啊!喊得可惨了,一边喊一边哭,说什么娘我想你——” “那是我装的,我逗你玩呢。” 薛淑玉愣了愣,扭头问薛涉川:“哥,他装的?” 薛涉川想了想:“不清楚,但哭得挺真的。” 晁澈云:“……” 温不迟低头喝茶,听到这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南无歇看见了,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菜上齐的时候,薛淑玉提议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晁允平问。 “叫‘谁不说真话就喝酒’。”薛淑玉掏出一副骰子,“轮流掷,谁最小就得回答一个问题,必须说真话,不想说也行,喝酒。” 晁澈云皱眉:“这游戏谁发明的?” 薛淑玉挺起胸膛:“我。” “难怪这么蠢。”晁澈云说。 但游戏还是开始了。 第一个最小的是晁澈云。 众人沉吟,薛淑玉想了想,选了个简单的问题:“在场的你最怕的人是谁?” 晁澈云答:“我哥。” 薛淑玉嗤笑一声,心道:怎么跟我一个德行。 第二个是薛涉川,他等都没等,在“回答”和“喝酒”之间直接选择了喝酒,连问题都没听。 一杯下去,面不改色。 薛淑玉急了:“哥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薛涉川看他一眼:“很多。” 薛淑玉噎住。 第三个是温不迟。 哈哈,终于到他了。 薛淑玉眼睛瞬间亮了,南无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瞧了薛淑玉一眼,那一眼里面的东西可多。 “温大人,”薛淑玉凑过去,“我问了啊。” 温不迟看他。 “今天——” 他把音调拉得很长。 “今天这些菜你最爱吃哪一道?” …… 满桌安静。 “你有病啊?”南无歇低声骂道。 薛淑玉却被骂乐了,他就是爱犯贱,偏不随了南无歇意。 温不迟指了指桌子:“这道排骨。” ……好吧,问都问了,至少知道了这道排骨挺好吃的,没尝的可以尝尝了。 下一次轮到温不迟是好几轮之后了,薛淑玉跟个花蝴蝶一样满场飞,所有人的问题都是他问的,这次面对温不迟,他好好想了想。 “温大人,”他说,“在场的人当中,你跟谁关系最好?” 气氛突然静了下去,南无歇心满意足的看着薛淑玉。 好小子,朽木亦可雕也。 随后他转过去看温不迟,一脸的期待遮遮掩掩。 温不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满桌哗然。 “温大人你竟然不说?”薛淑玉不学无术,“这得是多亲近才能连说都不能说啊?” 薛涉川看了一眼他弟弟,叹了口气。 南无歇放下茶杯,面色如常,只是嘴角那点弧度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薛淑玉不依不饶:“不行不行,温大人你得说个大概范围,”他想了想,说:“这样,你就告诉我们他姓什么就好,好吧?” ……温不迟瞧他一眼。 我告诉你得了呗。 温不迟不语,满桌又安静了。 薛淑玉也不尴尬,坐在那里,看着温不迟,忽然开口:“那我换个问法。” 温不迟抬眼。 “在场你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想夹菜给谁?” 温不迟没回答,又喝了一杯。 后来每一次轮到温不迟回答的时候他面对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薛淑玉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答案,温不迟没办法,只能一杯又一杯的喝。 一顿饭吃到最后,薛淑玉喝多了。 温不迟没有。 薛淑玉喝多不是玩那个破游戏喝的,是他自己非要跟晁允平拼酒,拼到最后两人趴在桌上,一个喊娘一个喊爹,喊得此起彼伏。 薛涉川面无表情地把他弟拎起来,往外拖。 晁澈云把哥哥也扛起来,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相遇,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下次不来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不迟站起身准备走,经过南无歇身边时,忽然被人拉住了。 “刚才那个问题,”南无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答。” 温不迟没回头:“哪个问题?” “你说呢?” 温不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呢?” 第二句是温不迟说的。 门在身后合上,南无歇看着紧闭的门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完之后,他拿起筷子,尝了块排骨。 很甜。 糖醋的,本来就甜。
第96章 楚圻一朝作恶, 祸乱京城,祸害百姓,毒香弥漫, 尸骨积怨,草菅人命,先前那几名船工的招供线索引入华州千尘阁的尾巴。 南无歇单人独骑, 打马出城,暮色如铁, 压向通往华州栖霞山庄的官道。 马蹄声急, 踏碎一路烟尘。 山庄森然矗立于山坳,此刻被包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南无歇马未停稳,翻身下马,立于庄门前。阁卫黑衣劲装, 横刀如雪, 冰冷的刃锋直抵他胸膛,寒气透衣。 南无歇感受着刃风,目光扫过面前层层叠叠的刀光,最终眯起眼,望向山庄深处灯火幽微的正厅。 庄内,一道温和平缓的嗓音随风飘出。 “让他进来。” 阁卫闻声, 如臂使指, 横刀齐刷刷落下, 让出通路。 正厅内,茶釜坐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地滚着,水汽蒸腾,楚圻就坐在茶气氤氲之中。 “到底是你南无歇, 不怕事。这个时候,还敢来见我。” 南无歇不答,他一步步走近,步履沉缓,直到停在楚圻面前的黑檀木案前,站定。 阴影投下,笼罩了半张茶案,楚圻这才缓缓抬头,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炉火毕剥,茶水沸滚,衬得这方寸之地更静得骇人,没有杀机四溢,却比刀光剑影更令人窒息,那是海啸将至前,令人心悸的绝对平静。 良久,楚圻先笑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狼子野心。”南无歇评价道,茶炉的火焰在他眼中跳着,“楚圻,你瞒得真好。” 楚圻低笑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 “这野心你有得,我有不得?”他抬眼,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南永辞,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了吧?” 话音未落,南无歇双手猛地拍下,重重撑在案上! “楚圻!” 案面震颤,茶具叮当作响,他俯身逼近,眼中怒意不再掩饰,如出鞘利刃,直刺楚圻。 楚圻纹丝不动,嘴角那点弧度都未曾消减,他迎上南无歇暴怒的目光,不闪不避,反而轻轻仰起头。 “如何?”他说,“这世道难道还能再乱一点吗?侯爷若有高见,楚某……洗耳恭听。” 南无歇胸膛起伏,怒视着眼前这张平静带笑的脸,他的所思所虑、所忧所惧楚圻一清二楚,他的野心之蓬勃浩大不遮不掩,但他到底顾及着什么,始终拽着自己。 而此刻,楚圻的野心昭然若揭,这厮可没什么顾忌,如野火燎原烧至天边,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就像他说的,他本就与礼法所不容,胜则胜矣,败尽亡矣,命矣。 一个有所羁绊的猛虎与一个无牵无挂的疯狼,高下或许未判,但这不顾一切的决绝,已然让天平倾斜。 僵持片刻,楚圻缓声开口。 “普兆十九年春,南家一战,天下侧目。” 他说着起身,素袍拂过茶台边缘,缓步绕了出来。 “南老侯爷功高震主,先帝昏聩不辨忠奸,”他停在南无歇身侧不远,声音轻缓,“于是你自小便被锁在京城这金丝笼里,八方掣肘,十面埋伏。为保父亲前线无虞,你忍,为让自己活下去,你藏。南无歇,那种滋味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你最是懂得。” 南无歇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未曾作出反应,只眼底墨色翻涌。 楚圻不疾不徐,继续撕扯那片旧疮:“普兆二十三年冬,今圣继位,紧接着你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那柄染血的帅印递到你面前,你半推半就终究是应了龙椅上那位,接了这要命的金鸾诏命。” 他侧过脸,看向南无歇僵硬的侧颜,嘴角浅笑意味难明,“你不怕吗?” 陡然间,他语气骤沉,温度尽失,阴鸷之气弥漫开来:“你怕死了!你怕得夜夜惊醒,怕得食不知味,怕得在那偌大侯府里听见风声都觉是催命符!南无歇——!” 他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狠,“你告诉我,你究竟在怕什么?嗯?” 南无歇忽地攥紧了拳头,呼吸在楚圻的逼问下微微一滞。 他仍然一言不发,楚圻替他答了,“你怕自己担不起‘南淳风之子’这五个字,怕败了南家显赫将名,更怕龙椅上那位和他爹一样昏聩,鸟尽弓藏!” 他语速快而厉,继续抽打:“南无歇!你肩上扛的、心里怕的……可真多啊!” 字字诛心,南无歇眼前骤然恍惚。 凛冽的风雪仿佛穿透岁月扑面而来,他看见许多年前那个孤零零站在京城街角的孩童,瘦小,倔强,四周是朱门高墙和无数双或审视、或怜悯、或恶意的眼睛。 彼时父亲远在天边,烽火连城,而他困于这繁华地狱,动弹不得,那种无力感从记忆深处攥紧他的心脏,无人可依,无人可信,悲愤与委屈在胸口冻结成冰,又灼烧成火。 他恨!他恨这雕梁画栋间的吃人规矩!恨那遥不可及的皇权翻云覆雨!更恨自己为何生于斯、困于斯! 呼吸骤然不畅如同溺水,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地颤抖起来,那并非恐惧,而是被强行镇压了多年,属于那个孩童的愤怒与绝望正疯狂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曾经多少次的深夜他辗转难寐,他想不通,为何世道如此?为何皇权如此?为何只是活着便要如此? ! 他无数次身着单衣下榻,抬头望向月光想要找到答案,可他始终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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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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