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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湛彧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不曾移开半分,平静得令人心慌。 “侯爷忙完了?”苏湛彧开口,声音如常温和,听不出情绪。 南无歇抬眸,飞快地瞧了他一眼,撞进那双仿佛能映照出所有晦暗的眼眸,立刻又垂下眼睫。 他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低声道:“苏公子。” 苏湛彧不再多言,只微微侧身,道:“进来吧。” 说罢,竟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迈过南侯府高高的门槛,向内走去。 ? 倒反天罡。 南无歇顿了顿,默默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湛彧身后。 沿途遇到的下人仆役见自家侯爷跟在一名脸生的公子后面皆是愣了一愣,愣完了才想起来行礼:“侯爷。”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悄悄逡巡。 南无歇只略微点头,无心应付,一路沉默的被苏湛彧提溜到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苏湛彧脚步不停,推门而入,紧随其后的乌野和卫清禾正要跟进去,苏湛彧却反手一带,“砰”一声轻响,将两人关在了门外,茶都没送的进去。 乌野与卫清禾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愕。 但他俩跟了南无歇这么多年,最是识趣,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叩门。 书房内,光线透过窗棂,洒下一片略显昏黄的光晕。 门关上后,世界仿佛被隔绝,南无歇没有走向主位,而是沉默地坐在了靠窗的客座,苏湛彧则背对着他,站在书房中央,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边塞风物图,身影挺拔孤峭。 寂静在蔓延,尴尬又压抑。 良久,苏湛彧终于开口,“侯爷近日可忙?” 南无歇喉结动了动,轻咳一声,才低声道:“也……也没那么忙…” “不忙?”苏湛彧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好像带着洞悉一切的重量,“可苏某瞧着,南侯倒是忙得紧。” 南无歇唇线抿紧,避开了他的视线,无言以对。 苏湛彧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继续道,“先前,苏某做错了一件事,今日,特意来侯爷跟前,讨要个惩戒。” 南无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做错的事”指什么,是指当初明知他南无歇有意包庇真凶,却因种种考量最终选择了默许,甚至出手相助,平息流言。 那是一种基于信任或妥协的纵容。 “还望侯爷能够原谅苏某的愚钝。”苏湛彧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案旁。 这话叫人怎么接呢?南无歇呼吸一滞。 “苏某彼时思虑,或以为侯爷另有深谋,或以为真凶尚有可宥之处,更兼……温大人处境堪忧。”苏湛彧的语气渐渐转冷,如溪流结冰,“于是苏某纵容了,一念之差,铸成今日之祸。” 他停顿片刻,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话语而凝固。 “如今朱雀大街肃杀如临大敌,秦楼楚馆冤魂哀泣,京城上下人心惶惶,皆因那时苏某一念之差之祸,不知侯爷如今作何感想?” 这一问,重若千钧。 南无歇悄咪咪抬头,对上苏湛彧的视线。 “我……”南无歇张了张嘴,嗓音沙哑。他该说什么?说他不知道楚圻会疯狂至此?说他只是想保住楚圻这条线以图后用?说他有自己的谋划和不得已? 可任何解释在那些冰冷的死亡数字面前都显得自私而可笑。 “我……”南无歇试图组织语言,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词穷,“我未曾料到,他会如此……不计后果,草菅人命。” “未曾料到?”苏湛彧重复了一遍,“侯爷与虎谋皮之时难道未曾想过虎会噬人?你包庇一个身份成谜、动机不明的凶徒,只因他或许‘有用’?” 南无歇哑然,苏湛彧一字一顿:“儿时种种不愤与不甘,如今怕早已混忘了。” 最后这话如鞭笞抽在南无歇心头。 这话真重,可苏湛彧并没有就此放过。 “你玩弄权术驭势,于是向来笃信能将万事万物皆控于掌中。”他说,“苏某今日只想问侯爷一句,” 他向前一步。 “如今眼下这般局面,可是你当初想要的了?” 语声微顿,寒意凛然。 苏湛彧:“你看清了吗?” “那些死于香料的性命该算在谁的头上?算在被侯爷包庇那人的头上,还是算在你我二人这两个帮凶的头上?” 帮凶! 这两个字狠狠砸中了南无歇,他瞳孔骤缩,一直强撑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 “我没有!”他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我不是!” “你没有?”苏湛彧毫不退让,迎视着他,“若非你刻意隐瞒,若非我有意纵容,那些人或不至于死,你我的包庇或许非本意杀人,但他们的死你我定然难辞其咎。” 南无歇像是被重拳击中,后退了半步扶住身后的椅背,苏湛彧的话剥开了一切借口,将血淋淋的因果摆在他面前。 是的,难辞其咎。 无论有多少理由,多少谋算,结果就是因为他选择了包庇楚圻,从而导致了更大的灾难,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冤魂,有一部分,确实该记在他的因果簿上。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南无歇低着头,肩膀微微垮下,方才在楚圻面前被勾起的关于童年无力与恐惧的记忆,与眼前沉重的罪责感交织在一起将他淹没。 窒息般的羞赧简直让他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 苏湛彧在气头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翻涌的怒意渐渐沉淀,化为更深的复杂。 但他的态度丝毫不见软化。 “侯爷,苏某今日言尽于此。清流之声可为你平息一二流言,但逝者已矣人心之失,非口舌可挽回,侯爷好自为之。” 说完,苏湛彧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扉时,他停顿了一瞬,背对着南无歇,停住了脚步。 须臾,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门被拉开,青衫的身影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消失不见。 南无歇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内,许久未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从窗缝挤入,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满室寂静融为一体。 “帮凶……” 他低声重复着。 “我…我没有……” 他闭上眼,长叹一口气,随后烦躁地搓了搓头。 要说这苏湛彧那真是诸神黄昏的一把好手,无论是做惯了幕后执棋手的晁澈云,还是同俗世神仙打架的南无歇,在他苏湛彧面前,那都得跟做错事的小娃娃一样立正挨训挨罚。 人际为何物? 一物降一物。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愿我们可以继续为伴 大家的评论都看到啦下一章两个人就见面咯,哈哈哈哈下一章让我们一起为温大人鼓掌吧 对啦! !给大家推荐一首歌~《猎物陷阱》尚辰唱的,这两天单曲循环了。
第98章 朱雀大街的肃杀被抛在身后,温不迟勒马转向,直奔温府的方向而去。 宫城在前,复命在即, 但他今日不想去。 他不想再将所有的忠诚、所有的隐忍、所有鲜血淋漓的伤口都捧到那座金色殿堂前,供那位心思莫测的帝王审视、权衡、或怜悯或利用。 他想要立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这一回。 他想杀人。 温府朱门紧闭,门前却无往日仆役,唯有佩刀的谛听台侍卫沉默肃立,将这座曾经辉煌过的府邸围成一座孤岛,连风都噤了声。 温不迟下马信步入府, 一路带风,守卫们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动作带起细微甲胄摩擦声。 他未停步,径直穿过洞开的府门。 前院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两只精铁铸就的囚笼立在庭院中央,笼内蜷着两人。 衣着华贵却已凌乱不堪的温家主母发髻散乱,见了温不迟她面容扭曲地隔着铁栏嘶声咒骂,言语污秽不堪,字字句句不离“娼妓之子”、“孽种”、“天打雷劈”。 她的身边就是温不迟的二哥温既白,他脸色灰败,缩在角落抬头看向走来的温不迟,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如母亲那般叫骂。 温不迟脚步未顿, 目光都未曾向囚笼偏移一分, 那些诅咒与怨恨如同穿过庭院的微风拂过他的侧脸, 不留痕迹。 径直走向正厅。 正厅门扉紧闭,两侧侍卫见他到来,无声地将沉重的木门拉开。 厅内光线昏暗,几缕月光从门缝射了进去, 照亮飞舞的微尘。 温酒丞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身上仍穿着料子昂贵的常服,背脊佝偻。门开的瞬间,他惶然抬头,对上逆光而来的儿子那双冰冷薄情的眼睛。 老父亲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直至背脊抵上冰冷的太师椅扶手,退无可退。 温不迟迈过门槛,守卫在他身后将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前院隐约的咒骂,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 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那积压了二十余年的憎恨与痛楚。 “你、你想做什么?!” 温酒丞的声音干涩发抖破碎不堪。 “孽障!!我是你父亲!你这般带兵围困家门,囚禁嫡母兄长,是忤逆!是大不孝!朝廷……朝廷不会容你!” 温不迟在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站得笔直,官袍衬得他面如寒玉,周身散发着生杀予夺的沉凝官威,这威严如此真切,如此具有压迫感,与温酒丞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任凭打骂的私生子判若两人。 “父亲?”温不迟终于开口,“我的父亲啊。” “我的父亲是个废物,我的父亲无官无职胆小如鼠,会在外人辱我门楣时闭口不言装聋作哑,会在金鸾凤殿连抬头与天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会让最最疼惜的三儿子对外介绍时连名字都不愿提及。”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缓慢地踏出一步,步伐沉稳,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如同敲响丧钟。 “我的父亲憎我怨我,会在嫡子欺辱我时冷眼旁观,会在主母克扣我衣食时默许纵容,我的父亲会因我入仕得了陛下几分青眼便觉门楣蒙羞,对外宣称我‘行事阴诡不堪为温氏子’。” 话至此,温不迟已走到温酒丞面前停下,微微俯视着他这个生理上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你说我是个弑兄之人,不是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极轻,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温家四少,温琢岳是他温酒丞的儿子,温既白是他温酒丞的儿子,温漱亦是他温酒丞的儿子,只有温不迟不是。 只有温不迟从来没有被当作是儿子。 温酒丞被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恨意慑住,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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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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