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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薛涉川眼神示意弟弟捯饬好自己,薛淑玉眨眨眼,迅速将衣襟拉好,冲兄长点了下头。 “知道了。”薛涉川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声线平稳。 他不再看弟弟,转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率先举步向外走去。 薛淑玉赶忙跟上,脚步落在兄长身后半步,方才的黏糊与顽劣仿佛瞬间被抽走,后者锐利,前者沉静。 香案起,圣旨下。 ------- 作者有话说:啊哈哈哈,所以晁老二才会在宫宴那场局之前便知道温不迟会武虽然那里大家没有发问,但是还是给个交代
第106章 要说燕东山这人的出身和仕途, 那可真是一波三折,颇费了些周章。 他父亲官做到六科给事中,品级不算高, 却在朝中以清正耿直为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深受当时还尚在承院的苏老的赏识, 在清流圈子里很有些声望和人缘。 为子计深远,彼时当朝太傅温酒泉尚在,曾游说燕父将年轻的燕东山荐入东宫为储君效力。 这原本确是条通天的捷径,一旦得储君青眼,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可奈何当时的东宫早已是嵇业一手把持的禁/脔,这位根深蒂固的太子党将东宫属官、伴读乃至一应差遣人选牢牢攥在手心,不容他人置喙,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燕家这么一头撞上去,自然是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此路不通,便另寻他途。 燕父与温酒泉商议,目光转向了职方司或武选清吏司这类兵部下属的要害司衙,若能在此历练, 通晓军务机要,亦是晋身之阶。 筹划方起, 恰逢西陲边境传来噩耗。 西陲边军吃了败仗,总参军被俘,朝野顿时上下一片哗然,彼时的太尉谷正策都因此丢了官帽。 兵部作为中枢指挥机构,更是难辞其咎,若非后来南淳风力挽狂澜, 千里奔袭救出了人打赢了仗,兵部上下怕是难逃一场清洗。 即便躲过一劫,正值多事之秋,兵部动荡不安,绝非平稳起步的好去处。 况且,当时在位的是先帝李轲干,在这位有心无脑的帝王构画的蓝图里,兵部这把“刀”必须牢牢握在皇城手中,用以制衡边镇。 燕父左思右想,终究觉得此非良选。 正在踌躇之际,还是苏老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道:“令郎性情刚直,如未琢之玉璞然天成,其长处在于守正,而非机变,六部衙门,尤以兵、吏二部最为纷繁诡谲,非其宜也。何不令其入翰苑?储才养望,涵养正气,待其学识气度俱足,再入风宪之地,执掌清议,方是本色。” 苏老此言,如拨云见日。 要知道,这可是个快车道,翰林院本身就是储相之地,于此处沉心典籍编纂文书,既能砥砺学问,又可远离部分纷争,最是养人清誉。 燕东山秉性刚正,文章功底亦扎实,在此处恰得其宜,加之其父虽官位不显,却因风骨备受苏老等清流前辈看重,在承院、翰林一系中不乏故旧关照。 于是,在苏老亲自提点与安排下,燕东山终被调任翰林院,授庶吉士之职。 当时执掌翰林院的学士名为许聿修,二十五岁便擢升此位,堪称年少有为。 燕东山自己也争气,经过几年庶吉士的历练,通过考核,再有清流前辈举荐,最终顺顺当当地进了御史台。 这条路,看似迂回,实则为燕东山量身定做。他天性厌恶钻营,不屑诡道,于权术算计一道却颇为疏淡,甚至有些不屑,六部衙门盘根错节,确实不是他的场子。 而御史台这地方,干的就是监察的活儿,讲究言官风骨,正需要他这种方正不阿、敢说真话的人。 就这么阴差阳错又好似命中注定,燕东山跌跌撞撞,却也稳稳当当地走上了最适合他的那条路,一直坐到御史大夫之职,将他送到了最能践行其心中“道义”的位置上。 这天,雨下得正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南无歇的马车停在燕府那扇略显朴素的门前,他撑了把素面的油纸伞,叩响了门环。 等了片刻,门扉从内拉开,开门的并非小厮管家,而是燕东山本人。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蓑衣,雨水顺着蓑衣的草叶滴落,下摆还沾着新鲜的泥点,手里提着一把沉实的铁锹。 “南侯爷?”燕东山脸上扬着实在的笑意,侧了侧身,“快进来。” 南无歇却愣了一下。 燕东山一向简朴,但南无歇也未料到他竟会这般模样亲自应门,看这样子,倒像刚从田里归来的老农,而非昔日手握风宪的御史要员。 “燕大人这是……”南无歇收起伞,踏入门槛,目光落在那把铁锹上。 “哦,这个啊,”燕东山浑不在意地掂了掂手里的家伙,语气平常,“正好得空,见雨势不错,想着把后院那点儿土翻一翻,松松筋骨,也顺道沤一沤。” 他说得自然,悃愊无华道:“刚收拾完,就听见敲门了,下人们各有活计,我便自己来了。” 他边说边引着南无歇往府里走,燕府不大,陈设也简单,与其主人一样不加过多繁琐修饰。 廊下雨水成串落下,在地上敲出绵密的声响。 行至书房门口,燕东山停下,将铁锹随意往门框边一倚,接着便解开蓑衣的系带,将湿漉漉的蓑衣脱下,挂在一旁的廊柱木钩上。 推开门,侧身对南无歇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侯爷,进来吃口茶。” 书房内陈设更为简素,一桌一椅,几架藏书,靠窗的矮几上设着笔墨,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南无歇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最终落在燕东山倒水的背影上。 那位提起粗陶壶往杯中注水,水声汩汩,热气袅袅升起,他行为举止坦然,神情眉宇间并无郁色,仿佛并非一个因“失察”而被帝王罢黜赋闲在家的戴罪之身。 但这也正是让南无歇心下最不是滋味的地方。 燕东山至今仍笃信,他丢了官职,被勒令闭门思过,全然是因自己御下不严,未能管束好手下御史晏秋,以致其犯下触怒天颜的大错,他认了这“失职”之过,觉得君恩赏罚皆有其理,自己既在其位未尽其责,受罚便是应当。他不曾将那次贬谪与南无歇送来的那个木匣联系起来,更不知晓那场风波背后,帝王借题发挥的真正用意。 他当初的请罪可是实打实的请罪,并非是做做样子。 而南无歇心里却是明镜一般,他清楚李升为何在那当口拿燕东山开刀,过后也明白了自己当初那个举动无意中重伤了这位清廉刚正的男子,哪怕燕东山的耿直与不涉党争在帝王眼中只是一种不驯,但自己这般身份一旦与他有所往来,哪怕清清白白,落在多疑的君王眼里也难免成为需要敲打的对象。 因此,面对燕东山这份毫无芥蒂的坦然南无歇才觉格外愧然,对方越是磊落,越衬得那些暗处的因果与自己的亏欠沉甸甸,他几次派人送来的问候与物件,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自己难安之下的笨拙表示。而燕东山每每坦然收下,或婉拒,都只当作寻常往来,那份浑然不觉的平静反而让南无歇更觉不是滋味。 “侯爷,请用茶,粗茶淡水解解湿气。”燕东山将一杯热茶放在南无歇面前将其神思拉回,自己也端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落座,吹了吹茶,带着点劳作后歇息的舒缓。 “啊,多谢。”南无歇就好像做贼心虚一样,礼貌接过茶杯,笑道,“我那还有些刚下的母树红袍,若大人不嫌弃,明日我差人送来。” 燕东山一边啜茶,一边摆了摆手,窗外雨声未歇,绵绵密密地敲打着屋檐与庭中草木,将燕府笼罩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之中。 粗陶杯中的茶汤已续过一道,水汽袅袅,模糊了南无歇眼底几番沉浮的思绪。 他今日冒雨前来委实有重要之事。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自嵇业倒台后便空了出来,吏部这摊浑水也成为各方瞩目的要津。 依南无歇原本的筹划与私心考量,那位置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眼前这位,燕东山风骨刚正,其性情不擅也不屑于结党营私,若主掌吏部铨选,至少能守住一个相对的“公”字,于朝局平衡,于他南无歇的某些长远布局,皆有益处。 然而他未曾料到的是此番谋划竟被李升到一句“准奏”打落尘埃,紧接着,未待各方角力出结果,帝王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昔日翰林院掌院学士许聿修擢升为了新任吏部尚书。 * 这一手,算是彻底打乱了南无歇的算计。 而他今日要搞清楚的事,便与这位突兀上位的新尚书有关。 “燕大人气色倒比在御史台时松缓些。”南无歇放下茶杯,语气似闲谈,目光落在燕东山面上,“这些时日闭门读书,可还静得下心?” 燕东山闻言摆手笑道:“早不是大人了。” 他神情坦荡续道:“读些往日无暇细看的杂书,侍弄几分薄土,筋骨反倒松快些。吏部澈洗,如今正是事多的时候,我这待罪之身,也躲了个清闲。” 见他依旧这般心思澄澈,在南无歇听来却另有一番滋味。 但事儿还是得办,他眸光微动,从善如流接上燕东山的话头:“吏部那边……如今是昔日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许聿修许大人接了印。” “听说了,”燕东山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怀止兄——啊,如今该称许尚书了,” 他笑笑点头,“他是为国为民办差的,学问扎实,持身也正。” 南无歇略一沉吟,似不经意般将话题引向正处:“这位许尚书……与大人可熟悉?” “我与怀止兄确曾在翰林院共事数年,”燕东山提起这人来,语气诚恳又温和,“他是普兆十八年的榜眼,算来如今也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这般年岁便掌一部之印,在本朝亦属罕见了,但他学问根基极为扎实,德配其位,为人十分端方勤勉。” 德配其位。 好高的评价。 “端方勤勉……”南无歇也点头,“如今主掌吏部,铨衡天下官员,光有学问勤勉恐还不够,” 他往前一倾身,问道:“此人风骨如何?” 燕东山甚有把握:“我与怀止兄私交甚好,深知各自脾性。” 话就到这,说完便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雨帘,仿佛在回忆中搜寻关于许聿修的清晰印记。 南无歇也不催促,书房内一时只闻雨声与茶水微澜的轻响。 这位新任吏部尚书许聿修在南无歇得到的有限信息里画像有些模糊,只知是寒门出身,凭科举正途一步步升至翰林院掌院,履历干净,无显著派系标签,也无过于鲜明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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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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