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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荒诞离奇。 燕东山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科举名次只代表一时文章高低,入仕之后的前程如何,学问固然重要,心性、机遇、乃至时运,皆在其中。”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言辞:“何溪此人,我虽接触不多,但听闻其性宁折不弯,他于政策得失、民生利弊,常有直言,且不惧权贵,有时就是对天家之事亦敢持有不同见解。这般性子本就不好评断,再加上他敢说敢言,便更不利于仕途了。” 这话不假,何溪若真是这般心性,确是不容易爬上高位的。 三人若有所思,晁澈云金口难开,“这位传闻中的许大人我倒是不了解,不知这二位从前可曾有过节?” 话说的委婉,意思却明白。 燕东山看了一眼同样等着听回答的南无歇和薛淑玉,摇了摇头解道:“怀止兄不是那种人,他对何溪的评价并非出于私怨,而是真心认为,为臣者当谨言慎行,维护君王与朝廷权威乃第一要务。何溪的言行,在他看来,确属‘忠敬有亏’,外放磨砺,是保全,亦是规正。” 他灌了口酒,摆摆手道:“两人理念不同罢了,谈不上什么过节,何溪燕某不甚了解,但怀止兄品性在下还是熟知的,在我看来,怀止兄乃心怀社稷之人,燕某相信,怀止兄绝非晁二公子所想的那般嫉恨小人。” “哎,可别,我可没那个意思。”晁澈云难得开口狡辩,“燕大人莫要误会。” 燕东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无妨是真的,他不是个计较的人,这也就是话题扯上了许聿修,他才解释了这么大一堆。 但他也不曾真的责怪了晁澈云问的这话,若是误会,解开了也就没事了。 南无歇默默听着,手指摩挲着酒囊表面,薛淑玉也听出了燕东山的这番话的深层意思,认真侧耳听着。 “那后来呢?”南无歇问,“这位何状元,被‘磨砺’到何处去了?” 燕东山仰头想了想:“唔,这我得想想……” 他努力回忆着当年的事,“当时吏部的安排……似乎是往南边去了。” “南边?”南无歇追问,“具体一点呢?还记得吗?” 燕东山又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是南昌府?对,是南昌,江西文风鼎盛,也是常安置贬谪官员的去处。” 他说完,自己倒是笑了笑,带着点世事无常的感慨,“若我这没记错,如今怀止兄以临时布政使的身份去了那里,说不定……两人已经见着了。想想也是有趣,昔年同科,一人居庙堂之高,一人处江湖之远,如今却因一桩皇差,二人又有了交集。” 山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 燕东山说完,只觉此事不过是一段旧闻趣谈,并未深想,复又举起酒囊,对着远处山河,朗声道:“罢了,陈年旧事,何足挂齿,来,喝酒!莫负了这大好风光!” 四人皆举囊共饮,山风将方才那段理念与命运的短暂对话吹散,融入莽莽苍山之中。 南无歇饮尽囊中酒,目光投向南方天际,那里云层堆积,他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打马回城之后,南无歇径直去了温不迟的府邸。 马蹄声在府门前止住,南无歇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门房,步履不停便往里走。 府中下人早已习惯这位侯爷的来去自如,没人拦,只无声行礼。 穿过回廊,书房的门半掩着,南无歇抬手,指节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已推门而入。 温不迟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握着本书,闻声抬起头来。 他穿着件白色直裰,外罩一件薄薄的青灰色半臂,气色比之前重伤卧床时好了太多,脸颊有了些血色,见是南无歇进来,随即又将目光落回书页上。 “侯爷怎的日日都如此清闲?” 南无歇反手将门带上,目光先将温不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一瞬,才施施然在他对面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拎起小几上的茶壶。 “自是比不上温大人日理万机。” 南无歇端着不知哪里来的傲娇抿了口茶,品出一点微涩,不知是茶凉了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伤可都大好了?府医怎么说?能跑能跳了?已经好到能筹划着远游千里了?” 这话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派头,温不迟自是能明白此话何解。 他闻言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侯爷这又是从哪里听来了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南无歇心头那点闷气被这话一激,更往上窜,“温大人如今身负要职,一言一行都关乎朝廷体面,南某岂敢听什么风言风语?不过是关切温大人的身子骨,怕有些人伤刚好利索,就忘了疼,迫不及待地想为君分忧,跋山涉水去了。” 他语气里的酸意和试探丝毫不加掩饰。 温不迟放下书,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南无歇。 “侯爷今日火气似乎不小,这是谁给侯爷添堵了?”他语气淡淡,也故意端起针锋相对的腔调,“阴阳怪气可不是侯爷素日的做派。” “本侯素日里是什么做派?”南无歇乐于听那人评价自己,身体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着温不迟,“温大人这是很了解南某的‘素日做派’?” 他听到那人对自己甚是了解自是高兴的,可温不迟才不让他如意,知道他愿意听什么,偏不接这茬。 不过也没事,这茬他温不迟接与不接根本不重要,这点小小趣味二人早就自成默契。 “既然温大人如此了解本侯,”南无歇自己刨自己翻,“那温大人可知,南某最厌烦什么?” 温不迟与他对视,不闪不避,等待下文。 “最厌烦——”南无歇故意停顿,拉长尾音,“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该说的话该交代的事都闷在心里,等着别人去猜,去打听,去从别处知晓。”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温不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长睫垂下,风平浪静。 “侯爷这话从何说起?温某愚钝,不知有何事‘该交代’而未交代?” 南无歇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终是被那人气得笑了一声。 他靠回椅背,双臂环抱,目光如炬:“好,温不迟,你有本事。”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李升让你不日南下南昌,暂摄按察使之职,协理大典用纸事宜。此事,你打算何时告知于我?是准备临行前留书一封,还是打算等到了南昌,再发一道公文回京?” 终于挑明了。 温不迟不轻不重的在书册边缘划了一下,这事儿前日才传旨出来,他这两日也正在整理相关文书。但他其实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说,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原来是这事儿。”温不迟故意显出不甚在意,铁了心要拿乔作势,挑逗那人,“旨意刚下不久,吏部文书尚未完全走妥,下官本是想着待‘诸事齐备’再告知侯爷,侯爷急什么?” “诸事齐备”四个字被不轻不重的咬了出来,温不迟知道那人心里别扭的就是这个。 可别气他了。
第123章 “诸事齐备??” 南无歇果然听不得这话,他要温不迟心里时时刻刻留着他南无歇的位置,事事皆自然而然分享,好事坏事第一个想到的都要是告诉他南无歇。 他要做那个无需那人权衡, 无需等待‘齐备’,就能分享一切的人。 “不行,温不迟,你不能这么对我,”他身体前倾,目光紧锁着对面那人,声音里带着被刻意放大的委屈与指控,“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要等你‘诸事齐备’才能知晓你动向的陌路之人吗?” 温不迟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心中不禁失笑,但他面上却仍绷着那副云淡风轻,慢条斯理地将书册合拢。 “侯爷这话怎么说的?”他无辜又困惑道, “下官岂敢将侯爷视为陌路?只是这南下之事琐碎,侯爷日理万机,下官怎可因些许未定之务,贸然叨扰?” “叨扰??”南无歇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说法气笑了,伸手隔空点了点他, “温不迟,你少跟我来这套官面文章,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想听什么? 他想听那人下意识同步消息, “南无歇,李升让我去南昌,你怎么看?”。 他想听那人考虑自身安危,“那边情况不明,我有些顾虑”。 他想听那人自在放松哪怕是发发牢骚, “哎,这差事棘手,烦死了”。 他才不要听什么都安排妥了之后轻飘飘的句“哦,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南无歇越说越觉得憋屈,“我要的是这个‘自然而然’!是你遇到事情时第一反应就是跟我说道说道,我不要你把我排在你那些’正事’、’公务’、’诸事齐备’之后!” 这话说得直白又孩子气,温不迟静静听着。 但他并非无动于衷,小兴致罢了。 “侯爷这要求…”他抬眸,迎上南无歇灼灼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未免有些不讲理了吧?更何况侯爷怎知,我未曾想过要与侯爷‘说道’?只是这’说道’的时机与方式,或许与侯爷所想略有不同罢了。” 这话说得含糊,既没否认南无歇的指控,又没完全承认,还留了个钩子。 南无歇眯起眼,捕捉到温不迟唇角一闪而逝的角度,心知这人又在故意逗弄自己,那股恼意里便掺进了几分无奈与好胜。 他冷哼一声,“温大人如今打官腔的功夫是越发精进了,非要等我心急火燎地找上门来的时候才算是恰当的时机?” 这话说得酸气冲天,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 温不迟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头弄得有些想笑。 “啊,这话该怎么接呢?” 他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 半晌,才悠悠道:“或许等侯爷不再为此等‘小事’急赤白脸,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此处品一盏茶时,也算恰当时机?” 他转回视线,眼中调侃,语气却一本正经:“毕竟侯爷你也说了,你不愿做那‘陌路之人’,既是自己人,又何必急于一时?侯爷说,是不是这个理?” 南无歇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般向后靠去,抬手揉了揉眉心,笑骂了一句:“温不迟,你真是个混蛋。” 没得办法了,这场“讨要名分”似的拉扯他南无歇怕是占不到什么口头便宜了,因为温不迟总有办法把他的直白诉求绕进那些含蓄又缥缈的道理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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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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