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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歇此刻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何为痛彻心扉,何为五内崩摧,真要确切来讲好像已经不是疼了,是空,是胸口那个地方被人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口子,风灌进去,呜呜地响,怎么也填不满。 他也彻底明白了,为何战争是残酷的。 人是很强的,心脏在这种剧烈抨击下是哭不出来的,他的眼睛干着,眼眶发涩,所有的东西都堵在胸口,堵在喉咙里,堵得像一座被封死了的火山,岩浆在底下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人是很弱的,一生当中只要遇到一次这样的抨击就会大彻大悟。 和平或许永远无法实现,但和平一定永远要被举起。 这不是懦弱,是他终于懂了晁逍尘教了他一辈子,他却始终没能真正听进去的那句话:战争是会死人的,死的人都不是该死的人。 大规模的杀戮死掉的永远不是该死之人,可该死的人必须要死,必须死,擒贼要擒王,争取只擒王。 跪着跪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拳脚相撞的闷响夹杂着呵斥和阻拦,卫清禾和乌野一人挨了一拳仍是没拦住,门被一脚踹开,晁澈云不由分说的径直冲进灵堂,一把攥住南无歇的衣领就将人提了起来。 “你满意了?”他怒目而视,双眼赤红,“南无歇,你满意了么?” 南无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死寂一般任由晁澈云发泄着怒火。 被晁澈云一阵风带进来的卫清禾二人停留在门口,亦不敢拦。 “你他妈爱作死就去死!你作死别连累旁人!!”晁澈云摇着南无歇,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我爹六十二了!!他他妈到底欠你什么啊!!” 南无歇哑口无言,良久未语,最终他喉结滚动一下,启了唇:“对不起……” “滚!!”晁澈云不给他丝毫机会,一把将他摔在地上,“把尸体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南无歇重重摔落,视线落在角落某处,始终未敢看晁澈云的眼睛,“我…”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嘶哑的嗓子,“我帮你抬回去。” “不用!”晁澈云冷言冷语,“不敢劳烦侯爷大驾,告诉我在哪!” 南无歇撑着地面跪了起来,跪在了晁澈云的面前。 不是君臣或父子之间的那种跪,也不是做错了事肯请原谅的那种跪,此刻南无歇的跪更像是不知用何种姿态面对晁澈云,放弃了一切思想和信仰,抽走了所有力气,死人一般的跪在那。 脊背弯着,头低着,实在站不住了,腿软了,腰弯了,头也抬不起来了,他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废墟,所有的梁柱都断了,只剩一堆碎瓦砾,连风都撑不住。 “对不起…”南无歇垂着头,失神低声道,“我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 晁澈云听的火起,没等他说完便再一次攥住了南无歇的衣襟:“你怎么打算的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我早就跟你说过,我陪你生陪你死我都行,但你别他吗连累我爹,”他咬着牙,“南无歇,你真的是灾难,你会给身边的所有人带来灾难。” 这话太毒了,南无歇被精准击穿,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劈了一刀,从眉心一直劈到胸口,劈得他五脏六腑都翻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面前。 他其实也想不通,明明自己算不上什么恶毒之人,可为何被他绑在生死之船上的人一个又一个? 薛家、晁家、温不迟,这些选择同他站在一起的人一步步走向不成功便成仁的绝路之上,站在了悬崖边缘。 楠楠、叔父,还有江西城外帮他抢粮的那八百多将士,这些他珍视的、支持他的人全都死了,无一生还。 他也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真的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谁选择了他,谁就会变得不幸。 他一时间喑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兽,想叫又叫不出来。 “我……” “你混蛋!” 晁澈云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南无歇被打的偏过头去,又被狠狠拽了回来,再补一拳。 “混蛋!!” 一拳接一拳,闷响不断,嘴角渗出鲜红,卫清禾二人看着自家主子丝毫没有求生欲的挨着打,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他们没法拦,他们不该拦。 正在晁澈云拳拳到肉之际,追弟弟而来的晁允平喘着粗气姗姗来迟。 “阿云!” 他见到屋内的场面大步跨过去,一把抱住弟弟的腰,把他从南无歇身边拖开。 “住手!” 晁澈云被抱住腰拖离了几步,松手的同时往南无歇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嘴里还怒骂不停。 南无歇全程死寂一般丝毫没有反应,他甚至有念头就这样被晁澈云打死算了,晁允平武功高力气大,将弟弟死死拖至一侧的鼓凳上,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示意他闭嘴,“别闹了阿云!” 晁澈云没精力理兄长的呵斥,目光死死咬着不远处的南无歇还要站起来冲上,屁股刚离开凳面就又被晁允平又按了回去:“别动!坐好!” 要是一开始晁允平还有所顾忌的低声呵斥阻拦,这声“别动坐好”的音量可以算得上是怒斥了。 这一嗓子惊醒了盛怒之下的晁澈云,他猛地抬头看向哥哥:“哥!他——!” “闭嘴!”晁允平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晁澈云继续反驳:“爹他——”说着,他再次起身。 “别动!”晁允平再次一把将起身的弟弟按死在凳子上。 他这么多年的禁军统领可不是白来的,不懂波谲云诡是真的,但一身功夫也是实打实的,晁澈云会武,也深知单论武功他还差兄长一截。 怒火稍息,晁澈云闭上了嘴,睨了一眼南无歇,鼻息一哧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晁允平理了理衣袍,微微调整了下呼吸,转身去对着满身狼狈的南无歇鞠了一躬:“舍弟年幼不懂事,丧父之痛还望侯爷谅解。”说完他也没有起身,依旧九十度躬着身。 这对于南无歇来说比打他还难受,他也没敢看晁允平,他蹭了一下唇角的血,缓了一口举步走上前去。 这次他撩起衣摆,珍而重之地在晁家两兄弟面前跪了下去。 这一跪和刚才不一样,刚才他是撑不住了,是塌了,而这一跪是他自己跪下去的,是他自己选的。 “叔父为我而死,我南永辞万死难以报以对二位的伤害,”他眼眸低垂,插手礼一躬身,“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南永辞这条命二位可随时取走。” 这话一出,两兄弟的目光皆聚集在他的身上。 这话什么意思?半个月?做什么?你不是谋反么?你只做半个月龙椅? “你什么意思?”晁澈云冷声问道。 南无歇:“二公子再留我南永辞半个月的性命就好,半个月后,随时来杀我,我绝无怨言。” “你他妈——”晁澈云又怒着要上前去,却被一旁的兄长横臂拦住。 晁允平侧目一眼弟弟,继而低头问道:“侯爷此话是何意?不妨直白告知我二人?” 话音刚落,外头有一小厮冲撞着跌进来,一边踉跄一边道:“禀、禀侯爷!温大人刚差人传信来!说是找到了!” 晁家兄弟二人的目光被小厮拉了过去,随后南无歇也缓缓转过头,沉声道:“知道了,去吧。” 温不迟稳步往后厅走着,夜深了,夜风将光秃秃的树枝吹的摇摆,影子打在石墙上张牙舞爪。 走到厅门口,戎珂微一躬身,替他拉开石门,孟枕堂立于厅内,闻声转过身来:“大人。” 温不迟点了点头,抬步走进石厅,目光越过孟枕堂,落在后方软塌上的襁褓之中。 孩子睡的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温不迟走过去瞧了一眼,弓腰将孩子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襁褓,轻柔哄着。 孟枕堂在他身后低声禀报:“那些人已经都押进了宗□□,分开关的,李征此刻比较激动,需不需要……” 话没说完,探寻意味深长。 温不迟没回身,依旧轻拍着孩子,须臾,缓声开口:“不用,等南无歇的消息。” 他顿了顿,想起半月之前南无歇的托付,而后续道:“备马,去趟苏府。”
第165章 苏府一片幽静,苏湛彧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沉思着,案上清茶腾起淡淡的雾气,神色静水流深,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廊下,“公子,府外谛听台温大人求见。” 苏湛彧睫毛微微一动,并未立刻抬眼,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请他到前厅奉茶。” 苏湛彧深知温不迟此番前来绝无半分闲话可叙,先皇李升之死绝非南无歇所为,这份揣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连半句试探都没有,他敬温不迟的胆识与谋略,却也厌弃这般弑君夺势的狠绝,故而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而对于南无歇,他心中始终存着几分不赞同,却远未到怨怼的地步,南无歇心怀百姓,做事却实在难以评判,为达目的手段难免失了温和,可说到底也终究不是奸邪之辈。 不多时,温不迟已随着管家走进前厅,步履从容进了前厅,他目光轻扫,便见苏湛彧从内室走出,君子端方,圣人风骨。 “温大人亲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望恕罪。”苏湛彧拱手行礼,微微颔首,瞧不出什么表情。 温不迟回礼,姿态放得极谦,“苏先生客气了,是温某唐突,未曾提前递帖便贸然登门,扰了先生清修,该赔罪的是我。” 二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新茶,轻手轻脚退下,前厅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更显深邃。 温不迟端起茶盏,轻拂杯沿,并未急着开口,只是先浅啜一口清茶,目光落在苏湛彧脸上,神色沉静。 他知晓苏湛彧的性子,更知晓对方心中对自己、对南无歇的那点隔阂,若是开门见山,只会引得对方立刻回绝,反倒欲速则不达。 苏湛彧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坐着,垂眸看着案上的茶盏,任由气氛沉默着。 半晌,温不迟才缓缓放下茶盏,开口时语气并无半分逼迫之意:“先生近来在府中过得闲适,想来,这朝堂之上的纷纷扰扰,先生早已不愿沾染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藏着试探,温不迟深知苏湛彧辞官归隐般避世,实则心系天下,并非真的能对乱世苍生置之不理,他在试探苏湛彧是否真的彻底无心朝堂,是否对眼下的局势,真的毫不在意。 苏湛彧抬眸,目光与温不迟对视,眼底几分浅淡笑意,语气淡然:“朝堂之事自有诸公操劳,苏某不过一介闲人,才疏学浅,只适合守着这一方小院,读书品茶,安度余生,不敢再沾染朝堂风云,免得自寻烦恼。” 苏湛彧一眼便看穿温不迟是为朝堂之事而来,他这话便是提前给自己铺了退路,摆明了不想参与任何权谋之事,把拒绝的意思藏在了闲云野鹤的说辞里,以才疏学浅、无心世事推脱,让温不迟难以开口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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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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