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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赐婚的事上。 南无歇低笑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味的苦涩终于在舌尖漫开,他将茶盏往案上一放,发出轻响:“嵇公子对晁家小姐倒是了解。” “只是略有耳闻。”嵇舟欠了欠身,“毕竟晁家与我嵇家同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哦?”南无歇眉梢微挑,“六大世家之间,倒是比我想的要亲近。” 这话一出,嵇舟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六大世家互相制衡是公开的秘密,谁都不愿承认私下有过多牵扯,南无歇这话,无异于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勉强笑了笑:“不过是些寻常交集,谈不上亲近。” 南无歇没再追问,只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啊?永辞哥,咱们不再坐会儿啦?”崔始颉也跟着起身,有些不舍。 “不了,”南无歇理了理衣袍,“刚回来,还有些事要料理。”他看了眼嵇舟,“嵇公子慢用。” “侯爷慢走。”嵇舟也站起身,拱手相送。 南无歇转身下楼,崔始颉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说定了秋猎前要去找他,又问他侯府缺不缺人手,恨不得立刻搬过去同住。 南无歇听着他的絮叨,脚步轻快了些。走到茶馆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二楼雅间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嵇舟独坐窗前的身影。 他勾了勾唇角,带着崔始颉往巷外走去。 “永辞哥,你是不是不喜阿舟?”崔始颉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刚才看你俩说话怪怪的。” 南无歇低头看他,少年人眼里满是坦诚的疑惑,他抬手揉了揉崔始颉的头发:“没有。” *** 南侯府的朱漆大门虚掩着,南无歇推门而入,门轴年久失修,发出轻微的声响。 庭院里积着层黄叶,卫清禾正指挥着仆役清扫,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侯爷。” “都安顿好了?”南无歇抬脚跨过门槛,大步往里院走。 “回侯爷,亲兵都安置在西跨院了,府里上下也收拾妥当,”卫清禾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低了些,“有人在府外盯着,明里暗里共十三个。” 南无歇嗤笑一声,随手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一旁的侍女,剑穗上的坠子晃了晃:“让他们盯着吧,咱们刚回京,总得让人家放心不是?” 他踱进正厅,刚坐下,侍女便奉上热茶,氤氲的热气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卫清禾:“乌野那边有消息吗?” “今早收到的信,说楠楠在南边玩得高兴,得晚些日子才能回。”卫清禾这话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柔和,“乌野说路上安稳,让侯爷放心。” 南无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暖意。南楠那孩子是三年前在陇西捡的,当时缩在死人堆里,只剩一口气,如今倒被养得活泼起来。 “让他多带些人手,仔细照看着。”他呷了口茶,语气平淡,“日后回了京也是,别让京里这些乌烟瘴气沾着孩子。” “是。” 卫清禾应着,见他神色松快,终于忍不住提了正题:“侯爷,陛下赐婚晁家的事……” “你也听说了?”南无歇挑眉侧目看他,随后移开目光轻笑一声,“这温不迟把消息撒得够广的啊。” “京里都传遍了,”卫清禾眉头拧得紧,“晁家虽是将门,这些年晁大公子却渐渐往士族里靠,陛下这是……” “想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呢,”南无歇接过话头,语气漫不经心,“南家掌兵权,晁家镇边关,两家若联姻,可不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到时候不用他李昇动手,自然有人扑上来撕咬。” 他说着,忽然低笑一声:“可惜他算错了一步——我可不急。” 卫清禾愣了愣:“侯爷是说……” “晁家那位老爷子,当年跟老爹在北境那可是共过生死的。”南无歇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老爷子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接,什么该拒,这赐婚的旨意,晁家比咱们更怕接。” 卫清禾这才恍然,却仍有些忧心:“可陛下的意思,怕是由不得他们拒。” “由不得?”南无歇抬眼,眸色沉沉,“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绝对的由不得。”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风卷着落叶灌进来,“等着看吧,不出半月,晁家那个小子就得主动来找我。” 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倒让卫清禾彻底放了心,跟了南无歇这些年,他最清楚,但凡这人露出这种松弛的笑意,必是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南无歇忽然回头,“下月初的秋猎,你让亲兵都备着,咱们得去凑个热闹。” “秋猎?”卫清禾有些意外,“侯爷不是不爱掺和这些场面事?” “从前是没必要,现在嘛……”南无歇瞧了卫清禾一眼,顿了顿,却并未说明,“人家既然为咱们搭了戏台,咱们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 想起茶馆里嵇舟那副八面玲珑的样子,又想起御前绵里藏针的温不迟,南无歇兴致勃勃,这么多人围着他转,倒显得他成了这棋盘上最要紧的子。 夜渐深,南无歇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正对着舆图出神,卫清禾端着宵夜进来,见他指尖在南边的关隘上点着。 “侯爷,喝点热汤吧。”卫清禾将汤碗搁在案上,带着点姜味。 南无歇“嗯”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舆图:“温不迟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卫清禾低声道,“听说他傍晚时分回了趟温府,没待半个时辰就走了,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南无歇这才抬眼,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着。 姜味有些冲,呛得他眉峰微挑:“温家那位怕是又没给好脸色。” “温家上下都不待见他,”卫清禾想起那些打探来的消息,语气里带了点惋惜,“他这见不得光的出身,能爬到枢密院副使的位置,也算是个异数。” 南无歇抬眸,眼底闪过点兴味:“异数?能让李昇完全放心,把谛听台这种杀器都交到手里,靠的可不单单是能力。” 他放下汤碗,“你没听说过他的事?” 卫清禾愣了愣:“侯爷是说……他是分桃的传闻?” 南无歇低笑一声,“听说他亲自跟李昇坦陈,说自己有分桃之好,断无子嗣之念。李昇信了,觉得这人没有后代,用着才放心。” 卫清禾皱眉:“这……为了权势,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南无歇挑眉,端起茶盏漱了口,“谁知道是真是假,或许是真有其事,或许是故意做给李昇看,但无论真假,这步棋都走得够险,也够聪明。” “京里的人都说,”卫清禾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说他是陛下的娈宠,靠着那层关系才平步青云,不然以他的身份,怎能在短短几年里执掌谛听台,让六大世家都忌惮三分?” 南无歇嗤笑出声,“娈宠?李昇可没那么荒废,他要的,是一把足够锋利又不会刺向主人的刀,温不迟恰好把自己磨成了那把刀,至于床笫关系…” 他摆摆手,“最多是锦上添花罢了。” 白日里温不迟在城门口的样子南无歇深烙于心,那人站在晨光里,玉冠青衫,清雅得像幅水墨画,可那双桃花眼里藏着的野心,比北境的寒风还要烈。这样的人,会甘心困于后/庭,做帝王的禁脔? 远处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南无歇定了定神,缓缓道:“这人的权欲比谁都重,温家日渐式微,他却偏要踩着温家的尸骨往上爬,连自己的名声、子嗣都能拿来做筹码,” 他回眸,眼神里闪着兴致之光,“这样的人,可够野的。”
第4章 卫清禾沉默片刻,问道:“那他此番撺掇陛下赐婚,到底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他自己?” “有区别吗?”南无歇回过身,“于他而言,李昇手握权柄他才有手握权柄的机会,扳倒我,既能让李昇安心,又能除去一个潜在的威胁,何乐而不为?” 他忽然低笑一声,“不过,他大概没算到,我会接下这赐婚的饵。” “侯爷是想……” “我是想看看他接下来的棋路。”南无歇唇角微扬,“一个连自己都敢算计的人,手段定然不止这些。” 夜风更凉了,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卫清禾思忖再三,又道:“侯爷,需不需要——” “不必。”南无歇打断他,语气笃定,“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让他先跳着,我喜欢看他跳。” 他关上窗户,将寒意隔绝在外,书房里重归静谧,南无歇重新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京师的位置,轻轻一点。 温不迟,李昇,六大世家……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温不迟说的那句“为陛下分忧罢了”,那语气里的温顺,藏着的却是翻云覆雨的野心。 “分桃?娈宠?”南无歇低声重复着,忽然笑了,“若真是如此,那我可真是好奇,李昇究竟是会保枕边人呢,还是会保名声。” *** 夜已深,谛听台的值房还亮着灯。 温不迟坐在案后,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映得那双桃花眼半明半暗,比白日里更添几分冷冽。 案上堆着些卷宗,最上面那本摊开着,赫然是刚送来的南侯府动向:南无歇自与崔始颉分手回府后并未与任何府外的人相见。 “倒是沉得住气。”温不迟低语一声,瞧了角落处一眼。 窗纸忽然动了动,像被夜风吹得鼓荡,却又没发出半分声响。 温不迟头也未抬:“回来了?” 一道黑影自梁上无声飘落,落地时衣袂扫过地面,轻得像片羽毛。 戎珂半跪于地,黑色劲装融进周遭的阴影里,只露双眼:“主人。” “晁家那边如何?” “晁家两位公子和小姐今日皆未出府。”戎珂的声音又沉又冷,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寒气,“三小姐晁清辞闭门谢客,只在午后抚了半阕琴,二公子晁澈云在书斋看棋谱,也未见过外人。” 温不迟“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大公子晁允平……”戎珂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审慎,“这几日频频出入库房,昨日让管家清点了些西陲的特产,说是‘友人赠礼,需备回礼’。” 温不迟抬眼,烛火在他眸底跳跃:“回礼?” 他思忖了一下,轻笑道:“他倒比他父亲更急。” 晁家老爷子晁逍尘当年跟着南淳风在北境拼过命,最懂藏锋守拙,陛下赐婚的旨意刚下,他定会按兵不动,先看南无歇的反应。 倒是这个晁允平,年纪轻轻便在禁军里混得风生水起,听说颇有其父当年的锐气,只是这锐气里,掺了太多急于求成的躁。 “晁允平的将才,在京中年轻一辈里算是出挑的,只是性子急,去年曾因粮草调度的事,在朝堂上跟户部争执,被陛下罚了俸。”温不迟敲了敲案几,忽然笑了:“不过性子急才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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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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