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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说笑了,要杀你的人怎么也不会是我吧?”温不迟笑了笑,桃花眼里漾着浅浅的光,让人看不出半分恶意,“杀你的人,该是派你出来的主使,毕竟,你知道他是谁。” 周青呼吸一滞,一瞬不瞬地盯着温不迟的眼睛。 “但姑娘以为,死了就清净了?”温不迟忽然前倾身体,“你死了,你那被卖到北境为奴的弟弟,可就真成了没人管的孤魂野鬼了。” 这句话像把尖刀,瞬间刺穿了周青所有的防备,她眼里的恨意碎了,露出惊惶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 “谛听台要查个人,不难。”温不迟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日常的温和,“包括你偷偷攒的银钱,原本是想赎出弟弟,送他去乡下过安稳日子。” 周青的嘴唇哆嗦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囚服上,触目惊心,她死死攥着袖中的瓷片,微微发抖。 温不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声音很轻,“他们要你杀我,失败了,你就要寻死了之,” 他浅笑一声,“姑娘,你这太亏了吧?” 周青闻言抬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狠狠咬住温不迟的脸,眨都不见眨一下。 只见那人歪了歪头,眼底染上浅淡的凉薄,继续说:“你为了报仇进训练营,为了弟弟忍辱偷生,如今任务没成,仇没报,人没救,就这么死了,你当真甘心?” 周青浑身一颤,死死咬牙却终是没忍住,泪水混着血污从眼角滑落,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我没得选……” “谁说没得选?”温不迟俯身,将油灯递到她面前,灯光映亮他眼底的势在必得,“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保你弟弟平安,还能替你报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心里清楚,你的命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的,但倘若你现在就自尽,更是半分好处也捞不到。” 周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人笑得温和,眼里却藏着让人胆寒的算计,可他的话又像救命的稻草,让她在绝境里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袖中的瓷片硌得手心生疼,锋利的边缘深深扎进肉里。 温不迟耐心地等着,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从不信什么忠坚不屈,所谓的硬骨头,不过是没找到真正的软肋罢了,而这世间,谁没有软肋? 良久,周青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攥着瓷片的手缓缓松开了,碎瓷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贯穿了这死寂一般的诏狱。 温不迟笑了,“这就对了。” 他直起身,“说吧,我只要一个名字。”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温不迟转身朝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只淡淡道:“刑部的手段不好熬,那瓷片挺好,姑娘也少遭点罪。”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甬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青瘫坐在地上,望着那盏消失在黑暗里的油灯,忽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痛哭。 甬道尽头,温不迟将油灯递给候着的戎珂,“去查一下周青的弟弟在北境哪个马场为奴,后日天亮前把人带回京。”他语气平淡,“另外,增派几个盯着嵇家的人手。” 这话说出来戎珂便懂了方才主子在里头审出了什么,他应下后便续问:“需不需要属——” “不用,”温不迟打断道,随后抬眼看向戎珂。这傻小子,忠诚却莽。 就这么盯了片刻,随后缓声教他:“嵇家父子若是被暗杀,非同小可。” 戎珂点头领命,不再多言。 温不迟深呼一口气,轻叹一声:“我其实早该想到的,” 他抬头望着诏狱穹顶的微光,“南无歇被一纸皇诏召回京城,一回来就被赐婚,他也知道这些是我做的,这就是他最好的动机,于是他的接风宴上就有人对我动手,” 他微微一顿,声音渐冷,续道:“能从这份算计里得到好处的人恐怕是真的急了,能在御花园安插刺客,又想借我这个‘龙阳客’的死搅乱朝局,从而让陛下对南无歇痛下杀手的人可没几个。嵇舟想摆南无歇一道,可他老子未必乐意做这出头鸟,在嵇家眼中,陛下保我看重我,谛听台又是悬在百官脖子上的刀,吏部被我掣肘的厉害,所以比起南无歇,‘嵇家’更想让我死,而南无歇虽手握大权,但他始终不曾将目光放在朝堂之中,也不曾真的对他们嵇家的势力动过手,所以比起南无歇,嵇家更想让‘我’死。” 是的,就是这样的,对嵇家父子而言,温不迟与南无歇皆是强有力的政敌,皆需除之而后快,无非是分个轻重缓急、孰先孰后罢了。而帝王身侧的权臣温不迟,对他们日夜监视步步紧逼,所以无论怎么算,杀他温不迟都更显紧迫。 况且,动一个兵权在握的九关侯爷,风险远大于除掉一名臭名昭著的栾宠文臣,因此,嵇家也确实不敢真的对南无歇直接出手,不过李昇对南无歇的态度大家心知肚明,既然这君臣二人已离心,那嵇舟不介意再添一把火,借帝王之刀杀人。 可戎珂听不懂这些,他只听懂了嵇家想杀他的主人,他始终垂首静立在那里,静静等候着主人接下来的命令。 温不迟转眸看向他,说,“但这事儿多半查不出什么,嵇舟不是省油的灯,他既然敢做,定然是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想借这事做实嵇舟之罪怕是不成,你不要急,下次换我做局招待他。” 戎珂应声退下,温不迟独自站在甬道里,他想起御花园里那枚精准无比的杨梅核,想起南无歇吹茶沫时云淡风轻的样子,随后轻蹙一下眉头,转身往诏狱外走去。 走出诏狱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刚转过街角,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个人。 黑金常服在熹微的晨光里融成一片深影,南无歇斜倚着树干,食指和中指夹着枚刚摘的野菊,正漫不经心地逗弄着停在肩头的灰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唇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温大人倒是利索,这么快就从诏狱出来了。”街上静谧,南无歇的声音异常清晰。 温不迟脚步未停,走到他面前站定,晨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划出道明暗交界的线。 他抬眸,眼底还带着些未散的冷冽,却被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衬得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侯爷倒是清闲,大清早的不在侯府歇着,反倒在这儿吹风。” “刚吃完酒,特意在这等你。”南无歇直起身,随手将野菊抛给温不迟,“本侯想问问温大人,昨夜诏狱里,可问出什么了没?” 温不迟接住那朵残菊,说:“侯爷如此关心行刺一事,是怕陛下真的信了此事是侯爷所为?” “我有什么好怕的。”南无歇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散漫,“倒是温大人,差点成了刀下鬼,就不好奇是谁想取你性命?”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温不迟将残菊丢在地上,目光落在南无歇脸上,“御花园那枚杨梅核,侯爷准头不错。” 这话来得直接,没半点拐弯抹角。 南无歇像是没听懂,抬手理了理衣襟:“当时太乱,我倒没瞧见什么杨梅核。” “哦?”温不迟挑眉,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那可奇了,难不成是杨梅核自己长了眼睛,偏要撞掉刺客的刀?” 晨光在南无歇的睫毛上投下浅影,他垂眸看着温不迟的嘴唇,一眨不眨,“或许是吧,毕竟温大人吉人天相,连果子都护着。” 温不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退开半步,又恢复了那副清雅疏离的样子:“侯爷既不想认,那便当是果子成了精。” 言毕,他微微一欠身,转身要走时却被南无歇叫住。 “温大人,”他的声音里添了点惬意的兴致,“有件事,本侯倒是挺好奇。” 温不迟回头:“侯爷请讲。” “朝中都传,”南无歇的目光在他身上慢悠悠转了圈,“说温大人有分桃之好,都唤温大人‘龙阳客’,可是真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温不迟脸上的笑意未减,“侯爷如何关心起下官的私事了?” “不如何。”南无歇走近几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就是想问问,温大人是生来如此?还是李昇想让你如此?”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直抵这一君一臣之间最隐秘的心思。 温不迟袖中的手指蜷了蜷,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陛下想让下官如此,下官不得不如此。” “是吗?”南无歇见这人顺着杆就爬,他俯身,凑到对方耳边,追问:“是李昇想让你如此?还是你想让李昇觉得你如此?”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像条小蛇钻进衣领,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温不迟被说中心思,猛地侧头,两人的鼻尖轻触,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侯爷这是在审讯下官?” “这哪儿能算审讯,”南无歇看着温不迟微微泛红的耳廓,唇角的笑意更深,“本侯只是觉得,温大人可不像是甘心做别人手中刀的人,你连自己的私情都能拿来做筹码,这心思,可不是谁都敢有的。” 温不迟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暗潮,却忽然定住,缓缓吐出几个字:“下官生来如此。” 南无歇被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给杆就爬的样子逗笑了,“生来如此?好,生来如此。” 他直起身,歪了歪头,眼底的兴趣浓到危险,不加掩饰。 “那不如,让本侯爷尝尝这抱背之欢?看看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滋味。”
第6章 话音落下,温不迟的脸色终于变了,有恼怒,也有一种被戳破伪装的错愕,随即又被他压下去,换成了更深的晦暗。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微微颔首,广袖下的手却紧紧攥着,“还望侯爷自重。” “自重?”南无歇挑眉,看着温不迟微动的眼色,觉得这副样子比他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有趣多了,“温大人连自己的名声都能赌出去,反倒跟我讲起自重了?” 温不迟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无歇的眼睛,那人的眼神真是刺眼,他没再说话,微微一曲膝转身就走。 南无歇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晨光已洒满长街,他抬手摸了摸鼻子,随后转身朝侯府走去。 御花园行刺一案终是一桩悬案,周青死在了狱中,李昇虽怒,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最后只能以“江湖余孽报复”定论。 温不迟向来不喜欢跟着别人的棋局走,既然知道这事对方布局周全,何苦浪费时间?不如日后自己亲自设局,只要他心里清楚是谁对他动的手,那就不急于这一时。 这事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溅起一阵浪,便再无踪迹,只让京里的气氛更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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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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